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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朱译是被尿憋醒的,他睁眼看清了陌生的房间,猛地坐起身来,一阵头晕。自己已经换上了不太合身的干净的睡衣睡裤,那种火烧般的感觉也消失了,只有一些宿醉带来的不适。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抬头看到撑在沙发上闭目的陆执,一颗心算是彻底沉到了谷底,而且凉的透透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好像不能够完全记起来,把几个依稀记得的片段拼凑起来:大概是自己吃了不好的药,杜山海要办自己,然后……然后就记不清了。
      朱译赤脚小心走在地板上,皮肤和地板多少还是发出了些许声音,叫醒了陆执。
      陆执适应了一会儿,“上厕所么?”
      朱译恨不得从108层的高楼上跳下去,太他妈丢人了,原来自己小心隐藏的秘密一下子被掀开,赤裸裸的暴露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他摸摸鼻子,小声回了一句“嗯”。
      “你等等,我给你拿拖鞋,地板凉。”
      “哦……”朱译就这么僵在原地,你说走吧,他现在都没脸走一步,你说往床上躺吧,也不看看这是谁家,还要脸么。
      陆执把拖鞋摆在朱译脚边,“自己能行么?”
      “嗯。”朱译快速套上拖鞋,往门外走。
      “房间里有卫生间。”陆执往右手边指了指。
      “哦。”
      陆执面前快速通过一个瘦削的身影,那人穿着自己的衣服,袖子长长的,走动的过程中不时甩两下,还有两根宽大的裤管,晃悠晃悠的,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人的动作挺有趣的。
      朱译牢牢关上卫生间的门,快速的放水,然后按下冲水按钮。但他现在真是没脸出去,恼怒与羞耻翻涌上来,他放下马桶盖,一屁股坐在马桶上,两手抱住脑袋。
      “你没事吧?”
      朱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陆执的询问声。
      “没,没事……”朱译有气无力的站起来,慢慢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手里拿了杯水,还有两颗药丸。
      朱译都有心理阴影了,看到药丸,大步往后退了退。
      陆执也能理解他的行为,“解酒药。”
      “谢谢你。”朱译挪过来,接下药,就着水吞服下去。
      “医生说你没什么事了,多上几次厕所代谢掉酒精就行了。”
      !!!!!陆执带他去医院了!!!
      “你带我去医院了!!!”
      “我的私人医生,没去医院。”
      “私人医生……那他……”
      “你放心,聘用他的时候签过保密协议,不会泄露病患的隐私。”
      朱译这才稍微放松些。
      “现在才四点五十,再睡会儿吧,天亮了我送你回去。”说着,陆执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
      “那个……”
      陆执转身,“有什么事么?”
      “没事,没事,你回去休息吧,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陆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把本不应该提的事说了出来“你是说你和杜山海的关系?”
      朱译也没想陆执会这么直接,羞耻感漫过头顶,红着脸朝人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可能是面前的男人太过于直白和镇定,朱译顿时恼火起来,“我和他早断了,我不知道昨天会是他——”说到一半,他又把语气缓和下来,“我是同性恋。”
      “我知道了。”陆执的语气很柔和,尽量不给人带来言语上的二次伤害。
      “你……你不觉得我恶心么……”朱译攥紧拳头,觉得右手掌心有些黏,像是给胶布缠过一样,他没有低头看。
      “我不会对工作伙伴的个人私生活有任何看法,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性向对他产生歧视,甚至是你说的恶心。”陆执如是着。
      朱译这个人,或许真是因为圈子的关系,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单纯。原本是因为一场莫须有的打架而认识,而后因为工作原因有了交集,还一块儿吃饭喝酒,替自己解围、讨论案子、喝咖啡……他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能和面前这个男人做朋友的,然而,他朱译往天大了说,也只是面前这个人的一个工作伙伴而已。
      “我,我把你当朋友的……”朱译说得很小声,他也知道,说了有什么用,谁会跟一个同性恋称兄道弟。
      他没想到朱译来了这么一句,语气又可怜巴巴的,一下子心软了。他只是觉得这个气氛下,两个人实在是过于尴尬,他刚才这么说也是为了让两个人的关系尽量保持正常。
      “嗯。休息吧。醒了在我家吃了早饭再走吧。”
      “谢谢你。”朱译像是个被遗弃的小狗,说话都提不起劲,小心翼翼的。
      “没事。”
      等人走了,朱译窝进床里,开了一盏台灯,准备玩会儿手机,他这才发现自己右手背上的创口贴,揭开之后是个小小的针眼,手心还留着一小段翻起快掉下来的医用胶带。他用左手摁了摁创可贴的正中,手背传来一丝酸痛,可他又不觉得这样的疼痛有什么坏的,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心安,一种类似劫后余生的庆幸。
      手机被朱译点亮,屏幕上探出许多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发的讯息。
      朱译点开了,密密麻麻不堪入目的字眼充满了整个消息框:
      【翅膀硬了,我说呢,原来勾搭上了陆家。】
      【那人给你好处了,床上满足得了你么。】
      【对了,他见过你床上那个骚得□□的样子么?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是不是一天不被走个后门你就难受……】
      他气得发抖,按掉手机奋力往旁边一摔,手机屏幕正对着地板,结结实实的砸了个稀烂,而且声音很大,他也不怕陆执听见,反正他现在别的助听器睡觉肯定要摘下来,摘了助听器,再大的声音陆执也听不见。
      “操!畜生,牲口!”
      门被轻声打开,陆执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稀碎的手机,弯腰捡了起来,走到置物桌前,轻轻放稳,“怎么了?”
      朱译吓到了,怎么这人还没睡。“没,没什么……”
      “叮咚——”烂手机又响起声音,陆执撇到了一些稀碎的内容:【陆家】、【勾搭】、【欲求不满】
      床上的男人一骨碌跳起来,以最快的动作拿走了桌上的手机。
      “杜山海么?”
      得,他看见了,看见了,自己速度再快拿过手机他还是看见了!朱译站在陆执面前沉默了。
      陆执肯定是疯了,拿过朱译的手机,给杜山海发去一条消息:【我是陆执,你再骚扰他,别管我今天晚上没有提醒过你。】
      手机另一头没有消息了,总算消停了。
      朱译没法消停了,这人什么意思?!
      陆执也消停不到哪里去,事不关己,他又是以什么身份去发这条消息,现在杜山海真以为自己和朱译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了,消息传得快,怕是没多久就要传到父亲的耳朵里,到时候说不清就很麻烦了。
      “你……”
      “他不会再骚扰你了。没事的话,我回房了。”
      “那个,你想睡觉么?”
      陆执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朱译马上意识到自己表述得太过暧昧,“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问你,你有睡意么,没有的话,能和我聊聊天么?我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我和他的事儿……太操蛋了。”
      陆执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也对,谁会想知道这些恶心人的事儿,自己就是太不懂事,太不会做人了。朱译抓着烂手机,默默坐回床上闭着眼,开着台灯。
      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朱译睁眼,门口的陆执拿了两个玻璃杯,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牛奶。“我看你晚上也没吃什么,这个点天都快亮了,阿姨还没来,家里没有吃的。喝杯牛奶垫垫肚子。”他这样说着,已经走到床前,把热牛奶递给了朱译。
      朱译接过牛奶,抿了抿,甜的。然后慢慢说起了自己和杜山海之间的事。
      两年前,朱译在一次签售会上认识了杜山海。因为来签售的以女孩儿居多,男孩很少,朱译对杜山海的印象很深。那时候的朱译还在美术学院,他大四了,忙着毕业成品展示;学校知道他有了名气,特地为他在艺术馆办了一次个人画展。画展当天朱译还在忙着修改,搬画板的同学打翻了颜料桶,溅在朱译裤腿上,原本准备好的衣服毁了,再回去换时间也来不及,朱译就这么穿着五颜六色的裤子参加了画展。他又遇到了杜山海,他一个人,停在自己早期的一幅作品前,朱译见杜山海看得入神,不自觉走到了他身边。两个人就这样从一面之缘再到相互认识。没多久,杜山海对朱译疯狂的追求,杜山海那种不顾身边人,我行我素的样子深深把朱译吸引住了,他顺利地和朱译成为了一对,期间他们自由、疯狂,非常地契合。杜山海甚至动用关系给朱译找资源,介绍圈里的权威,朱译甚至觉得自己会和杜山海在一起一辈子的。直到五个月前,朱译收到一条消息,是个女孩儿。
      女孩儿非常大方的表达了自己可以和朱译分享杜山海,而且委婉的警告了朱译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当初杜山海第一次去签售会就是为这个女孩儿去的,当时女孩儿很迷朱译的作品,希望得到他的签名。至于杜山海为什么会追求朱译,杜山海回去之后告诉女孩儿,朱译长得不错,女孩儿吃醋了,为了面子和杜山海打了赌,内容就是:杜山海在两个月内追到朱译。
      从女孩儿的口中,朱译知道,杜山海的朋友圈是怎么称呼自己的:小情儿、少爷、姘头。
      而杜山海对自己的定义就是无聊的时候拿来玩玩解闷的,朱译听话,不张扬,养这么个男人他也挺方便的。
      他朱译完完全全地将一颗心掏给杜山海,换来的是这样一个不堪的下场。他是个男人,有自己的尊严,就算他再怎么爱杜山海,也没有办法忍受和一个女人共享杜山海,更别说杜山海把自己当成一个笑话一般的,抓着他的自尊,狠狠地摔在地上,踩了又踩。
      朱译接到电话后的当天和杜山海分手了。他从两人一起住的房子里搬出来,只拿了自己的电子画板,还有一个U盘,里面装着自己的作品,当天,他随便开了个房间,放下东西,直奔商场,买了几件衣服,换下自己身上穿得曾经和杜山海有关联的毛衣,扔进了垃圾桶。从那以后,彻彻底底地把杜山海从自己的人生中抹除。
      说完了他和杜山海的事,朱译喝掉杯里最后一点牛奶,自嘲的笑笑,“你说我是不是傻得可爱,不管不顾就和他了,也不去打听打听这人的意图。”他咽了口口水,“可能,那时候没有接触过感情,也太傻太单纯了。”
      陆执端着半杯没有喝完的牛奶,不知道怎么安慰面前这个干净的大男孩。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起来了,六点十分了。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休息了,明明跟你一点关系没有,我还拉着你说个不停……”朱译满带歉意说着。
      “不会,反正今天是周六,可以再休息。”
      “陆执,谢谢你的善良。不管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我都是认你这个朋友的……我能给你发消息么?以后。就是聊聊天的那种,你工作不用回我。”
      陆执感受到身旁朱译的小心翼翼,“可以的,我看到会回复你的。”
      “谢谢你啊。”朱译倒完苦水,又得到了陆执的允许,一下子心里轻松,没有防备的笑出来,圆圆的眼睛弯起来。
      陆执微笑着回应。
      门外传来关门声,刘阿姨应该来了。
      “阿姨来了。你可以休息一会儿,或者起来洗个脸去客厅看电视,没多久就能吃早饭了。”陆执站起来,“我去外面看看刘阿姨,让她给你熬个粥。”然后端着自己和朱译喝过的杯子走出去了。
      刘秀英提着两塑料袋的菜和肉,看到陆执从客房出来,“小陆这么早啊?怎么不睡自己房间?”她这个时候才看到陆执手里拿的两个杯子。
      “家里来了朋友。”他走进厨房,开了水,把杯子放在水槽中,转而去帮刘秀英将袋子提到桌上,方便她将东西放进冰箱。
      刘秀英这个时候显然不关心菜和肉,来这个家这么久,从来没见过陆执带除了家人以外的人来家。“女孩子?”阿姨满脸的期待。
      “男的。”陆执把圆白菜放进冰箱的果蔬柜里。
      阿姨一下泄了气,嘴里低声说,“怎么不是女孩子……”
      陆执低头笑笑,“阿姨,熬个小米桂花粥吧。昨天喝酒了,早上清淡点。”
      “好的,我现在把柜里的小米和桂花干拿出来。洗脸了没有,没有就去洗脸,这里我来就好了。”刘秀英已经麻利的从柜子里拿出了两样东西,抓着饭锅往里面舀了两杯大米,两杯小米,放在水槽里认真淘起来。
      等朱译洗完脸穿着宽大的睡衣睡裤走出来就闻到厨房飘来一阵桂花的清香。
      客厅里有动静,刘秀英本能地朝外看了看,正对上走出来的朱译。
      “小伙子,早上好。”
      朱译朝刘秀英笑笑,乖顺地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上了年纪的女人最经不起这种讨好了,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小伙子叫什么?长这么讨人喜欢。”
      “谢谢阿姨,我叫朱译。”
      “小朱啊,你看会儿电视,玩玩手机,阿姨很快烧好了,稍微等等。”
      朱译朝人点点头,“谢谢阿姨。”然后乖顺的打开电视机,坐在沙发上看起电视来。
      陆执换了一套衣服,身上带着些清新的香味,应该是又洗了一遍澡。不比在工作场合看到的陆执,今天他穿了一件米白竹节长袖T,麻制灰白裤子,很随意但又能登的上台面。
      朱译已经坐在餐桌上小口小口喝起香甜的小米桂花粥,他撇了眼陆执,“这套挺不像平时的你。”
      他坐下来,拿起勺子,兜了一勺粥,“那你说我平时是怎么样的。”
      “感觉每次见到你,你都是一身的名牌西装,虽然领带有那么一次花了点,但总体就是很正式很职场精英的感觉。和你年轻的那张照片差远了——”得,说漏嘴了。
      “年轻的那张照片?”陆执不明就里。
      朱译给自己塞了口甜粥,“啊啊啊……我可能还有些没醒,我刚说什么了?”他原本以为话题就这么顺利的带过去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刘秀英。
      “小朱你刚刚说小陆年轻时候的照片。什么照片,给阿姨也看看,阿姨都没有见过小陆以前的照片呢。”刘秀英根本不知道自己埋下了什么伏笔。
      朱译很尴尬,沉默三连,埋头喝粥。
      “阿姨,朱译昨天喝多了,可能说话有些糊涂。”陆执说着。
      “这样啊……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就乱来啊。”刘阿姨一脸长辈担心小辈的标准表情。
      “嗯,知道了。”朱译应了下来,继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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