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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番外一:年年有鱼】

      阮家,於潜县中地头蛇。

      若说阮家的地痞性,那是从多少年前就生了根的。

      阮家余年的爷爷乃是主管神策军的擅权宦官鱼朝恩之孙,而他的父亲则是鱼朝恩最小的儿子鱼令徽。

      据说,鱼令徽在宫中内殿当差,皇上便因为鱼朝恩的缘故,赏赐了鱼令徽绿衣穿着。又只是半月,皇上宠信鱼令徽,特别赏赐他服紫,并金玉带。

      富不过三代,宠信不过百年。

      大历五年,鱼朝恩为‘寒食案’自缢而死。

      鱼家子眷发往岭南。

      阮余年,原名,鱼余年,他的父亲希望他鱼家年年有余,年年有鱼吃。

      鱼余年刚来於潜县的时候,便在於潜县大地主阮垚手下干活,他就是河中的一只黑泥鳅,做的是浇地的苦活累活,作为小卒,成为大将的心思总是要有的。

      他在田里浇地,便希望自己能够吃上鱼,能够如父亲所愿,年年有余。

      若说阮余年是怎么隐姓埋名的,那也和一方术士脱不了关系。

      他日思夜想有朝一日能够发财,希望总是希望,梦想照不进现实,总是有些迷惘,他便看自己的劳碌的手,不知自己是否有这个命。

      他遇到了一方术士,给他指点迷津,术士说他日后必然富贵,只是他姓鱼不太好,该姓阮字。

      几年后,他终于改头了姓,改鱼为阮,凭借自己的双手,成为了三土地主的倒插门女婿。

      若说鱼年如何在於潜县发了家,成为腰缠万贯的地主,那么他的经历可以写一部如何偷税漏税,如何规避青苗地头钱。

      三土地主原本就是偷税漏税的好手,鱼年,不,应该说阮余年,他的这手功夫,比起他的岳父大人更加炉火纯青了。

      阮三土的女儿为阮余年生下了一个儿子,便难产而死。

      阮余年便只得了阮灏君一个儿子。

      阮灏君从小到大,别的本事没有学会,只继承了他父亲的一个优点。

      这一个优点,足可以让他吃尽软饭。

      不错,阮灏君把妹有一把好手。

      阮灏君摸鱼打混,混沌度日,在花丛中逛了一趟又一趟,整个於潜县,都晓得他灏君是个只会采摘野外花的公子。

      他容貌好,把妹的手段好,有不少花都心甘情愿的落在他的手中。

      他混迹花丛,从未失手,很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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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栽到了一朵花的手里,为了那一朵花,他动了情,伤了心。

      “卖花了,卖花了,卖花了。”

      他在十三街的花市听到了她的声音,她软糯的声音,像春天的黄鹂鸟。

      他在黄鹂鸟的歌声中,缓步走到了花摊前。

      “公子,买花吗?”

      这於潜县有不少姑娘都称呼他为公子,但是,她的这一声公子,他却听着甚是欢喜,他晃了晃手中的竹扇,从未有过这般喜悦,眼眸看着她的脸,她长得很美,让他移不开眼睛,“有什么花吗?”

      “公子,这里有迎春、瑞香、鸢尾、石斛、水仙,若是公子喜欢花树,这里还有桃花、梨花、海棠、银杏、连翘。”

      “不知姑娘芳名?”

      他忍不住想要问她的名字,想要知道她是何方人士,为什么他以前没有注意到这十三街还有这么美的姑娘。

      “贫贱之女,哪里有什么芳名,公子可以称呼奴家为商氏。”

      他怔了怔,商氏?她才多大,都已经嫁给别人,成为了妇人。

      他有些许狐疑,忍不住开始试探她,“於潜县的商家,没有几户,姑娘真是嫁给了商人妇?”

      “商家大户,贫贱之女不敢高攀,奴家卖花,是小本经营,夫家也是小门小户,奴家和夫君平常度日,已然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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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书,帮我查一个人。”

      延书是他的好兄弟,又是县令大人的长子,这查人的事情,交给他,甚是稳妥。若说他和延书为何如此好,好到穿一条裤子,那只能说他和延书臭味相投。

      “你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延书,这次的姑娘,你可不许跟我争。”灏君开口警告他。

      “看样子,阮公子对这个姑娘,是上了心的,说来听听,到底是怎么样的美人,竟讨得了灏君公子的欢喜。”

      “十三街的卖花女,帮我查一下她是哪家的姑娘。”

      “卖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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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素馨,迎春花般的女子。

      他时常去十三街转悠,时常瞧她卖花。

      “卖花了,卖花了,卖花了。”

      她摊子上有许多花,她喜欢上了她摊子前的迎春花。

      他想要买这盆子中的一株迎春。

      “公子,买什么东西都是要讲究先来后到的,别人已经定下的东西,奴家不能再给公子了。”

      她,十四岁,和浮梁商氏家的奴才有婚约。

      他让延书将她的户籍查的清楚,怎么不晓得她已经有了婚约,别人定下来的东西,他怎么听不出她的暗意,只是他瞧上的姑娘,他不想放手。

      “可是,本公子我这次不想空手而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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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梁商氏家的奴才商颜。

      他原本不叫什么商颜,而是叫做吴颜。

      在商家干活,主子赏赐给他商氏,才改为了这个名字。

      吴颜,无颜,如他的名字,他是个丑八怪。

      一个奴才,跟着主子的姓氏的奴才,如何配得上美貌如花似迎春花的姑娘。

      灏君对自己的把手的手段很是自信,他开始了漫漫的追姑娘之路。

      “黄姑娘,可见过商颜?”

      黄素馨整理着摊前的花,不理他。

      灏君将一张画像展开,横在她的面前,“黄姑娘,这便是你要嫁的夫君,你瞧瞧他的模样,我家的牛长得都比他好看,你若是嫁给了他,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黄姑娘被他磨的失去了耐心,“公子,你打扰到我做生意了。”

      阮灏君从腰间解下了钱袋,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些银两,足够买下你摊子上所有的花了吧!”

      “公子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子自然不懂得一个道理。”

      “是何道理?”

      “鲜花插在牛粪上,才能开的更为鲜艳。”

      他活了二十多年,何时在别人身上吃过憋,这一次,委实是被她的话堵得说不出话了。

      话糙理不糙。

      他跟自己的兄弟说了他这些日子里被花扎了手的一桩桩事,延书说他该学着糙汉的样子。

      “什么样子?”

      “你啊!含着金汤勺长大,要什么女人,女人都是送来门来的,这黄姑娘拒绝了你,无非就是因为她和那个奴才有什么狗屁婚约,若是你毁了这一桩婚约,她也就没有理由可以拒绝你了。”

      “只是商颜远在浮梁,这让他退婚……”

      “你若是信我,我让心腹衙卫带几个人前往浮梁,保证让他退了这门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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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书,你跟我说,你这都是给我办的是什么事!”

      阮灏君气急了,延书派人到了黄素馨的家中,威胁她的父亲将女儿嫁给他,她父亲不依,便派人用暴力责打她的父亲,她的父亲瘫倒在床,至今不起。

      “灏君,商颜死了。”

      “你说什么?!”

      阮灏君震惊了,“延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派去的那几个人下手没有轻重,商颜不从,他们便往死里打,这便……”

      阮灏君慌了,“那我该怎么办?”

      “你放心,几个下人做的很好,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

      “你将她的父亲打了,她还会给我机会吗?你这不是害我嘛!”

      “灏君,她的父亲伤成了那个样子,是要请大夫治病的,我让黄四娘给她送去了求亲的银子,她银子也用了,你说,她不答应你,能行吗?”

      阮灏君笑了笑,“延书,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番外二:三百两】

      县衙吏舍皆建造在县衙的夹院,二十二间吏舍,墙不及肩,茅不蔽日,有书吏不堪忍受吏舍的环境,干脆居住在市井之中。

      他,郑丰,作为一个小小的书吏,每月的俸禄少的可怜,满足他的温暖已是难事,何谈有多余的闲钱去租市井之中的房间。

      他住在茅草屋内,艰苦度日。

      他活了三十多年,家徒四壁,唯一的一件体面的官服进了屋,便要脱了,换上打了补丁的衣服。他又穷,又没有权势,那个姑娘肯跟着他,他就是一枝杆儿。

      冰冷的土床,他有一个朝思暮想的姑娘,只是可惜,那姑娘早已嫁为了人妇。

      水仙,水仙,水仙。

      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他做梦都想睡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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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水仙向县衙借用仪仗。

      “水仙姑娘要借用仪仗?不知所谓何事?”

      “是一件丧事。”

      郑丰有些疑惑,“水仙姑娘不是无父无母,哪里来的什么丧事?”

      “是鸡鸣村黎家黎然的丧事。”

      “黎昕的父亲?”

      “你要为黎昕的父亲披麻戴孝?!为什么?”

      “黎昕的父母对我很好,当年住在茅草屋大院的时候,黎昕的娘亲做了红烧肉便会给我家端来,黎昕在外读书,他的姐姐因为躲债,不知踪迹,黎昕的娘亲又身体不好,黎然早先担任浮梁知县,大抵曾是五品官,他的丧事无人主持可不行。”

      “你晓得给他的父亲披麻戴孝是什么意思吗?水仙,你若是这样做了,整个於潜县都晓得,你是黎家的人了。”

      水仙只是抿着唇,缓缓回道:“郑丰,我喜欢他,我愿意为了他父亲披麻戴孝。”

      “那他喜欢你吗?你为了他付出这么多,万一,他不要你,你该如何?”

      “我亦无怨无悔。”

      郑丰凝眉,一脸严肃道:“水仙姑娘,你借用官物,官府供给使用仪仗、卤薄,丧事办理完毕后,十日内都应还给官府,如超过十日不归还的,处笞三十。”

      “我记下了。”

      “好,你这便随着我去拿仪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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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仙,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郑丰,明日就是第十日了,你怎么还不催我还仪仗。”

      郑丰淡淡的回了句,“何须我催促,依照水仙姑娘的人品,不会拖着不还,更不会将仪仗私下使用。”

      “郑丰,我……”

      水仙姑娘低着头,良久过后,问了句,“郑丰,若是仪仗丢失那么该怎么办?”

      “借用官物有丢失的,如对借出的官吏自己交代说明的,免于处罚,依法赔偿,不自己交代丢失,被别人检举出来的,以实犯丢失官物罪论处。”

      郑丰一字一句的念完律法,审视着她,水仙姑娘迟迟没有言声。

      “水仙,莫不是你……”

      水仙姑娘跪在了地上,“郑丰,你要帮帮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仪仗丢了一件。”

      “水仙,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你也知道,我家徒四壁,衣服裤子都是烂的,哪里有多余的钱赔偿丢失的仪仗。”

      “郑丰,我……”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家中的钱财都因为办丧事花光了,若是你不帮我,我真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郑丰瞧着她,道了句:“水仙,我可以担下这仪仗丢失的责任,但是,我活了这三十年,常常在夜晚,孤枕难眠,若是没有尝过这世间最美的滋味,便死了,我有些不甘心。”

      水仙蹙眉,瞧着他,后退了一步,他捉住了她的胳膊,手揽上了她的腰间,“水仙,你喜欢黎昕,而我喜欢你,我可以为了你死,但是,我要你是我的。”

      白麻衣落了地……

      水仙姑娘此时不会想到,那仪仗,便是他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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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家老夫人为了感激水仙姑娘的恩情,便向水仙姑娘提了亲,他郑丰在其中插了这么一棍子,说水仙姑娘已经是他的人了,已经不是清白的身子了。

      “水仙,黎家老夫人那是可怜你,你都不是清白的身子了,她的儿子就算回来了,你以为黎昕还会要你吗?”

      “郑丰!”水仙薄怒,“郑丰,我的身子给了你,我就当作我的清白是给了狗。”

      郑丰笑了笑,“水仙,你还有这个癖好呢!”

      “你!”

      郑丰握着她的手臂,“水仙,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人,只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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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家老夫人给了他郑丰三百两银子,郑丰收了,他想了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娶一个为了别人父亲披麻戴孝的女人,哪怕这女人曾经是他心上的白月光。

      有了银子,他不用居住在茅草屋,不用被雨淋,也不用被雪覆盖了身子,他还能够得到许多许多清白的姑娘。

      “郑丰,你将那三百两银子还给我。”

      “水仙,三百两银子我已经买了宅子,买了地,睡了姑娘。”

      “郑丰,你怎么能够这样!”

      “我怎么不能够这样了,黎家老夫人有三百两银子,她丈夫死的时候,她都不拿出来花。”

      “三百两银子是黎老夫人从坟墓里刨出来的陪葬物。”

      “陪葬物有什么用,这换成了银子,让我买了宅子,买了地,多好啊!”

      “我不管,你还给我,那陪葬物扳指是黎老夫人和他夫君的定情之物,对于他们来说,是比命还要贵重的东西。”

      “水仙,没有那三百两银子,你便要嫁给我。”

      郑丰笑着,“水仙,你想从我这要回钱,是个借口,其实,你是不想跟着黎昕,而是想跟着我……”

      郑丰的手很是不老实,揽着水仙,上下其手的在她身上揩油。

      “郑丰,你真不要脸。”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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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三年的时间,他便将三百两的银子,全部挥霍光了,他睡了一个又一个姑娘,心中念着的还不过是一个水仙。

      富贵不过一时,他又住回了茅草屋。

      他的邻居是黎昕,黎昕回到了家中,便是三年后了,他和水仙姑娘成了亲,亲事办的很简单,简单到连客人都没有请。

      只是一家人吃了饭,他那日,闻到了好久都没有闻到的红烧肉的味道。

      黎昕和水仙很是恩爱,他每日都能见到,他有些后悔,钱财会花光,但是,这么好的姑娘,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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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他从此以后,只能混日子,却没有料到,有一天,竟然又会有三百两银子砸在他的头上。

      “郑丰,有一件事情,你要不要做?”

      郑丰在衙门堂中跪着,有些懵,代主薄和知县大人要他做什么事情。

      “不知延大人和代主薄是……”

      “这里有一封文书,你只要将这一件文书发往偏远之地就好。”

      郑丰瞧了一眼知县大人手中的文书,疑惑道:“大人,不知这是发往哪里的文书?为何要郑丰发往偏远之地?”

      “郑丰,你只需回答你做不做便可。”

      “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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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日,他跪在了县衙内。

      “郑丰,你和水仙姑娘曾经有一段情。”

      “大人,我……”

      “你当年因借官府仪仗而睡了她的事情,我不想追究。”

      “那大人是……”

      “我来叫你,是让你再睡水仙一次。”

      “再睡她?”一次?

      “大人,这……”

      睡水仙,是他做梦都想的事情,只是从知县大人的口中说出,实在是太莫名了些。

      代主薄有些许不耐烦,又问了句,“你睡还是不睡?”

      “睡。”

      “那你今晚去水仙姑娘房间,她会在那里等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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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个晚上,他做了一场很美丽的梦。

      第二日,黎昕便拉着他的媳妇去了县衙。

      黎昕告他的媳妇犯了七出之罪,他的媳妇还怀了身孕。

      郑丰他惊了,代主薄和知县大人让他睡一次水仙,果然,这是一场戏。

      一场让黎昕抓水仙奸情的戏。

      他成为了这出戏的主角,根据代主薄提供的话本,演出了那么一出戏是给黎昕看的,果然,他将他的媳妇给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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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了三百两银子,又有了一个怀了身孕的媳妇。

      即便像是过街老鼠一般遭人喊打,他也是欢喜的。

      他唯一难过的就是,他的媳妇,不肯和她住在同一间茅草屋。

      他将三百两银子放在了灶台边,竖了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牌子。

      她有了身孕,是需要花钱的,需要补身子的。

      他将银子给了她,就是想着,若是他以前没有收那三百两银子,他是不是还可以和她重新来过。

      他不在乎她肚子中的到底是谁的孩子,只要她能好好的便好。

      一天又一天,不管外界如何说,她都不见任何的人,也不见他。

      他只能隔着矮墙,看着他媳妇的肚子一天又一天的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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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深夜,他在院墙边听到了她撕心裂肺的痛声。

      他跳进了院墙,走到了屋子。

      “水仙,你怎么样?”

      “我要生了。”

      “你等我,我给你去叫接生婆。”

      “黎昕,我是迫不得已的,你不要离开我。”水仙握着他的手,不肯让他走。

      郑丰凝了眉,她痛成了这个样子,还是念着黎昕的。

      黎昕不行,不会有孩子,她如此喜欢黎昕,却怀了别人的孩子。

      郑丰气急了,捏着她的胳膊,厉声问她,“水仙,你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番外三:牢丸汤】

      阮灏君在牢房中面壁思过了一个月,若说他这一个月想了什么,那便是他不该听延书的话,脑袋一热,就将裤子一脱,直接强要了黄素馨。

      这些日子,他想了许多,他今日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延书这个猪队友。

      黄素馨想不开,直接上吊在了家门口。

      他因为派人打死了商颜,被关进了牢中。

      他这是偷鸡不成,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入。

      这一日,牢房中便送进来了一个姑娘。

      “来人。”

      “阮公子。”

      阮灏君指了指一进来便躲在牢房一角的姑娘,问衙卫道:“她是谁?怎么和我关在一间牢房,这牢房难道是没有空的房间了吗?”

      “阮公子,小人奉命做事,只管将姑娘送过来,别的小人便一概不知了。”

      “一概不知?”阮灏君笑了笑,“好个一概不知,这县令大人实在是有心,担心我孤单寂寞,竟然将姑娘都给我送了过来。”

      “那公子慢慢享用,小人先下去了。”

      慢慢享用~

      牢房一角的姑娘怎会听不懂这般暗语,她缩头缩脚,恨不得将头钻入两根铁棍子之中,钻出牢房去。

      阮灏君瞪了一眼牢屋外的衙卫,若不是有这一个铁笼子困着,他非要踹那衙卫一脚。

      “滚。”

      “那小人便不打扰公子了。”

      阮灏君起了身,缓步走了几步,躲在一角的姑娘开了口,道:“求求你,你别碰我。”

      阮灏君眯了眯眼睛,瞧着她瘦弱的身子,“是谁让你过来的?”

      “公子的父亲。”

      “我的父亲让你过来的?”灏君有些疑惑,“我父亲让你过来陪我?是怎么回事?”

      “公子,我告诉你,你能放过我吗?”

      鸵鸟姑娘转过了头,她的脸很白,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脸上又满是泪痕,阮灏君顿时心生怜意,他蹲下了身子,缓缓伸出了手,想为她擦擦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刚感受到了一分她脸上的凉意,她便往后缩了下身子,后脑勺碰到了铁柱子上。

      她咬着唇,缓缓抬手,揉了几下脑头。

      “哈哈~”阮灏君放声大笑,这个姑娘极是有趣。

      “我父亲让你过来陪我,是怎么一回事?你如实说来,我可以考虑考虑放过你。”

      她缓缓开口,“公子的父亲让我进入牢中陪公子,跟公子生个儿子。”

      “我的父亲让你给我生个儿子?”阮灏君抿着唇,瞧着她的小身板,一笑,“你这个模样,我父亲是怎么瞧上你的。”

      她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你是哪家的姑娘,我的父亲是怎样将你哄骗来的?”

      “回禀公子,我唤作石斛,户籍鸡鸣村,公子的父亲托了十三长街卖肉的黄四娘,黄四娘跟我的母亲买了我,将我卖给了公子的父亲。”

      “原来是黄四娘将你买了,你的母亲不要你的。”

      她眼睛一眯,眼泪滚滚滑落,她伤心的道:“我的娘亲没有不要我,是公子的父亲逼迫了我的娘亲,我娘亲不得以将我送了过来。”

      阮灏君瞧着她,“你别着急,我比你了解我的父亲,我相信你的娘亲要你,是我父亲逼迫了你的娘亲。”

      她的眼睛止不住的流,阮灏君抬起了衣袖,擦了擦她的脸颊,她愣愣的瞧着他,眼睛中透着恐惧。

      “你别这样瞧我,我睡过的姑娘都比你丰满多了,你这样的,本公子我不感兴趣。”

      “可是,你父亲说了,我不怀上身孕,就不会放我离开。”

      阮灏君瞧着她,“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外边都在传,传我吃了娘亲的肉,我便带到了县衙,被关了进来。”

      “你吃了你娘亲的肉?”

      石斛姑娘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从小身子不好,从小足不出户,概不见人,娘亲每日都会去黄四娘的摊上给我买一两肉,买回来给我做了吃,给我补身子,久而久之,外界都认为我是个食肉的怪物,肉是我的药,我吃了肉,才能活下来。那一日,我娘亲没有纺纱的活计,便没有得到工钱,便没有办法给我买肉吃,黄四娘便说我娘亲给我买不到肉,是要回家用自己的肉割了给我吃。”

      “流言传的多了,街坊都将信将疑了,那一日,黄四娘来我家送肉,正好瞧见,我在吃熟肉,地上还有一摊血,黄四娘吓的出了屋,街坊邻居喊来了衙卫,事情便演变成了我将娘亲杀了,吃了娘亲的肉。”

      “真是荒唐。”

      石斛也笑了笑,“荒唐吗?我也觉得很是荒唐,世人竟会相信我这个作孩子的,会吃自己娘亲的肉。”

      “我是娘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这一生,拖累了娘亲许多,我都恨不得我就这么死了,娘亲不用再纺纱,每日为我换那一两肉吃。”

      “即便是吃了娘亲的肉,能够活,我也断断不会吃了娘亲的肉。”石斛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苦笑道:“我真的很像个怪物吗?”

      “他们都认为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你的娘亲呢?”

      “我的娘亲已经是死去的人了。”

      “所以,你娘亲一日不出现,你便会一直关在这牢房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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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柳下惠,石斛姑娘很有趣,她怕老鼠,怕蟑螂,怕牢房里的一切小昆虫。

      在昆虫的围剿下,她仿佛不太怕他了,她会一点点的向着他靠拢,日子久了,她不知何时害怕了会钻到他的怀中了。

      他忍不住要了她,她有了喜脉。

      “你怀了身孕,我的父亲该将你接出去了吧!”

      石斛圆鼓鼓的眼睛瞧着他,她咬着唇,过了好久,才道了句:“公子是不希望我离开吗?”

      “你不过是我父亲送来的一个女人,你走了,也会有另一个女人过来陪我,我不会寂寞。”

      石斛的眼睛有些许湿润,她扶了下自己的肚子,咬唇道:“公子,我身子不好,不晓得这孩子能不能保得住,我也不晓得这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阮灏君瞧了一眼她抚着的肚子,她的小腹有些微微的隆起,她住在牢中三个月,被他养胖了一点,脸色也不像她刚来的时候那样苍白。

      她胖了一些,比她瘦的时候,好看多了,好摸多了。

      她缓缓抬起了头,阮灏君的眼眸从她的身上移开。

      “公子,你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石斛扶着肚子,“公子,我不曾想过,有一天,我会有自己的孩子,这孩子是生或是死,也是我唯一的孩子了。”

      “小鱼儿。”

      “啊?”

      “年年有鱼吃的鱼儿,他是男孩是女孩,都叫这个名字吧!”

      “小鱼儿……”她念了念,抿唇道:“好,若是他能够生下来,便叫这个名字,若是他夭折了,我便在墓碑上写上这个名字。”

      “好。”

      -----------------

      阮灏君十分了解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平生最爱财,他的父亲救不出他,便只是想着让他多生几个孩子。

      一个又一个姑娘送入了牢房中,他很是听话的享用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在牢房中,有美人陪着,他倒是过的很是快活。

      他平生过的荒唐,昏暗的牢房,再没有一丝的温暖。

      他只剩下了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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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又一天,他已经不晓得过了多少时日。

      “阮公子,今日是除夕,你将这饺子汤喝了吧!”

      “已经是除夕了,我的消息传来了吗?”

      “公子,别人都是巴望着能多活上几日,你倒是好,整日想着自己早点死呢!”

      “有消息了吗?”

      “嗯,消息传回来了,刑部那边给的是死刑,过了年后,便将公子处置了。”

      “好,将饺子汤给我吧。”

      衙卫将破碗放在了地上,阮灏君将碗捧在手中,将一碗汤喝尽。

      他沉着眼眸,瞧着纸张上的一行字。

      迎春、瑞香、鸢尾、石斛、水仙、桃花、梨花、海棠、银杏、连翘。

      破碗被他摔在了地。

      灏君一笑,他死了,一切便都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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