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剑柳赋》比美人兮

2、有人自远方来 “

　　“国师可真是好兴致。”
　　龙气弥漫，一个身穿九爪金龙袍的俊美男子，双手背负，从山下漫步而来。
　　柳云本来还在思索国师所说的话是何意思，但见到来人后立刻准备下跪行礼，却被一阵清风拖住了膝盖，让他无法继续。
　　“行礼就免了，你要是当着国师的面跪了朕，回头朕这位先生怕是又要让朕做那秀才点灯之事了。”
　　华燕国皇帝，身为山下人，却不行山下之事。从小就对山上的修行之法极有兴趣，对帝王之术却是嗤之以鼻，无数次偷偷逃出皇宫想要去山上拜师学艺，甚至数次负剑喊着要游历天下，不去继承什么皇位，吓得宫内鸡飞狗跳。
　　至今此事都是华燕国民间的一大谈资。
　　在华燕国，这位皇帝陛下最出名的不是他的一统永州的丰功伟绩，而是大街小巷的无论是哪个商贩都会说自己曾经遇到过一个头上七彩祥云笼罩，衣着朴素的小男孩曾经在自己这里买过东西，之后又成为了当今圣上……
　　可就是这么从小一个不务正业的皇帝，在继位后再也没有迈出过皇城一步，并且还在短短四十年内让永州其他国家俯首称臣，甘为藩国。
　　最重要的是，华燕国也成为了极少数一个山上之人来此都不敢随意造次的山下七十二国之一。
　　理由很简单，就是现在柳云面前的两个男子。
　　“陛下今日的功课完成了？”
　　国师回头看着华燕国皇帝，一点也没有行礼的意思。
　　这在外人看起来不可思议，可在华燕国却是所有人习以为常的事情。
　　因为华燕国民都知道，这位从来都算无遗策国师大人正是皇帝陛下的启蒙先生。
　　听到这话，华燕国皇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快步走到国师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有外人在，就不能给朕点儿面子吗？”
　　“面子？陛下可是忘了思义患不明。
　　患足己不学，既学患不行这句话？”
　　华燕国皇帝嘴角一抽，有些僵硬地侧身对柳云说道：“柳云，你能不能先带雪儿小姑娘下去，朕有要事要和国师相商。”
　　柳云闻言，抱剑对着国师和皇帝躬身一拜，拉着满嘴哈喇子的雪儿朝山下离去。
　　待到柳云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华燕国皇帝神情一肃。
　　“先生，您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
　　国师面无表情地看着华燕国皇帝，皇帝不干示弱地和他双目对视。
　　“先生，您今日休想再糊弄过去。事后您再让朕去桂林抄书三日，朕也认了！”
　　良久之后，国师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您是山下凡间帝王，没必要卷进这件连山上九显十家都不愿意招惹因果的事来。”
　　华燕国皇帝闻言心里一沉，许久以前他心里的那个猜测似乎被“九显十家”这四个字验证了。
　　“可是和那件山上的禁忌有关？”
　　国师转身走到山崖上，望着远方摩天仞上五万里，轻生开口道：“哪儿有什么禁忌，不过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罢了。山上九显十家、山下九州七十二国，山外青山楼，这座天下不过乎如此。但这件事却将这三者都牵涉了进去，你只是一个凡间帝王，在这场大道之争里能避多远避多远。”
　　华燕国皇帝沉默不语，龙袍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着；国师伫立山崖，一身白衣仿若谪仙。
　　“春风亭的人到华燕国了。”
　　“杀了便是。”
　　……
　　柳云右手牵着雪儿走在皇宫里，身边路过的宫女见到他都纷纷停下行礼，柳云也没有自持身份，对着她们点头回礼。
　　雪儿看见这一幕，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和她的糖葫芦拼杀着。一开始她还对柳云不懂得什么是尊卑有别的做法冷嘲热讽，但是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回到皇宫偏殿的一座庭院里，柳云随意地坐在湖边的观景石上，将雪儿抱在怀里。
　　两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待在一个地方的感觉，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也或许是他们本来就不应该有言语。
　　雪儿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咽下后，声音有些冷，“我说过，你如果不想背负这一切，用那把剑杀了我便是。这个天下能够杀掉我的只有你，也唯有你才有资格杀我。”
　　柳云没有说话，只是抽出右手放在雪儿的背上，灵光闪过，仙剑在手。
　　柳云将剑斜插在地上，手臂于剑刃划过，鲜血淋漓。
　　“喝吧。”
　　雪儿坐在柳云怀里，侧过头看着柳云的眼睛。
　　“我忘了很多事，但是有一件事我没有忘记。”
　　柳云眼中露出迷茫之色，继而又缓缓温柔起来。
　　“我会救你，一定会救你的。我是你的剑侍，而你……是我的主人。”
　　雪儿闭上双眼，对着柳云的手臂张开小嘴。
　　门外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庭院。
　　他回想起两百年前在华燕国见到的那个浑身是血的，一身仙人境修为却被硬生生打断长生路的男子。
　　当时他问了那个男子一句话，“不后悔吗？”
　　那个男子低头看着怀里女子，摇了摇头，继而满是杀意地抬头看着他。
　　“九显十家的圣人已经死了一半，儒家也想来试试？”
　　他哑然失笑，“大道之争，可不分什么有所为、有所不为。更何况，最开始要杀她的，不正是你这个最忠心耿耿的剑侍吗？”
　　怀里那如画中走出的美丽女子轻轻一颤，仿佛十分痛苦，也越来越苍白，血色的罗裙铺满地面，如同另一副遗落人间的仙画。
　　男子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浑身远超寻常仙人境的修为疯狂宣泄出来，引得天地巨变。
　　“不愧是她的剑侍，若非这座天下容不下她，恐怕山上的格局都会改写。”
　　“多说无益，既然这座天下容不下她，那我就杀光山上仙人！”
　　“如果我说能救她呢？”
　　男子第一次正眼打量眼前的白衣，那张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的脸正报以满脸笑容。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柳云吧。”
　　白衣飘飘，身后跟着一沉默寡言的布衣少年，少年身后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