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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过如此 洛紫嫣一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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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紫嫣睁眼便看到一片阴影悬在自己的脸上方,她下意识抬手一挥,翻身跃起,一掌拍过去!
手心贴上温热的胸膛,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是晏瑾岚!
“王爷!?”
她方才出手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会不会被晏瑾岚看出什么破绽?
转念一想,她现在是余清染,顶着一副柔弱无骨的小身板,那一掌拍过去一点力气也没有,反倒更像是占了他的便宜!
洛紫嫣脑子转得飞快,若这时候收回手,倒令他起疑,不如将错就错!心一横,整个人朝他身上靠了过去,纤纤玉指甚至在他胸前戳了两下!
“王爷怎么起身了?大晚上的,本来身子骨就不好,再着凉可怎么办?”
晏瑾岚比她更尴尬,因此注意力完全不在洛紫嫣手上,更不关心她酥得足以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的声音,他只关注自己手里捏着的被子,此刻它就是犯罪现场被缴获的赃物,他必须立刻脱手以证清白,于是毫不犹豫将它往塌上一扔。
“被子掉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眼睛望向窗外,一脸面无表情,殊不知绯红的耳根早已出卖了他!
他这是替她盖被?
许久不曾有人关怀过的洛紫嫣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即便他只是把她当成了余清染。
晏瑾岚独自下床到现在已有一会儿了,他渐感体力不支,洛紫嫣顺势便挽住了他的胳膊,“我扶你回床上歇着吧!”
这回晏瑾岚手上没了“赃物”,所有感官就都集中在洛紫嫣紧贴着他的那一双芊芊玉手上了。他只觉得浑身一激灵,低头看了眼她的手,胳膊肘一抬就把她给甩开了!
这一甩有些用力,已沦为弱质女流之辈的洛紫嫣被甩得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塌上!
这一屁股坐下去,她直接蒙了,满脸不可思议!
她洛紫嫣是谁啊,人称女魔头,向来是别人见了她闻风丧胆,哪有人甩她?何况还是个病人!
晏瑾岚也发现自己用力有些过,但为了面子,他说了句,“本王自己可以走!”
行啊!你走!
待洛紫嫣反应过来,就只剩下生气了!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识好歹!
她就这么好整以暇地坐在榻上,欣赏着晏瑾岚佝偻着背,颤抖着腿,蜗牛一样缓慢前行的背影。
不过,即使是只蜗牛,也是只好看的蜗牛。
于是她又忍不住气笑了!
听到身后一声轻轻的嗤笑传来,晏瑾岚咬紧了牙!
终于,他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床,坐在床沿气喘如牛。
洛紫嫣笑着笑着又有些于心不忍。
不管怎么说,他变成这样,也是她一手造成的。又想起自己前世跳崖那日,他是多么威风,独自一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要与她过招,那高贵清冷,傲然独立的模样,就连她问一句话,他也不屑回答!
她从小就被人轻视,想这晏瑾岚也不过如此!
“哼!”
念及此,她冷哼一声,翻身上塌,背对着他闭眼睡觉!
晏瑾岚也听到了这声冷哼。
“哼!”
他回了一声,往床上一倒!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两个人的婚姻,归根结底是他晏瑾岚有错在先。
千里迢迢上门求亲,把人娶进门才发现认错了人。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晏瑾岚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事办得忒不靠谱。
好在洞房之夜他便发现了不对,没有碰过她。将来若是和离,她还是清清白白的身子,再替她择一良婿,以云州王府之名,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也算弥补他的过错。
然而两年来,余清染这人却着实在让他一言难尽……
算了!
谁让他于心有愧,合该处处让着她!
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起来得便有些晚。伺候他起床的是凌霄阁的一等婢女冰菊。洛紫嫣昨晚睡的小塌上整整齐齐叠放着她的被褥,人却不见踪影。
冰菊伺候他起床、用餐、吃药。他身子虚,只能一个人呆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洛紫嫣不在他倒乐得轻松。
至于洛紫嫣,她起了个大早。她还记着,西侧院里尚且关着一帮老婆子呢!
这帮老婆子与得了“传染病”的采荷呆了一晚,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了。
天刚蒙蒙亮,趴在窗户边望眼欲穿的嬷嬷们就见有人进了院子,以为是来放她们出去的,于是拼命敲打窗户,可惜外面的人压根不搭理,目不斜视的干着自己的活。
只见他们在院子里摆了条案,又有丫鬟鱼贯进来,将一盘盘糕点小菜摆在上面。
这些嬷嬷,不但吓坏了,肚子也早就饿坏了,望着一墙之隔的美味,都忍不住咽口水。
这时洛紫嫣领着秀儿进了门,身后还跟这个扛着太师椅的小厮。
将太师椅摆在院子里一棵大树下,洛紫嫣稳稳地坐在上面。丫鬟给她沏了茶,又有另一个丫鬟在一旁打扇子,她一边喝着茶,一边乘着凉,就是不理会厢房里眼巴巴望着她的老婆子们。
嬷嬷们搞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都猜到,定与采荷有关。采荷这时还昏迷不醒,她们可不想给她陪葬!何况这是王家和曾家的事,他们无故被牵连进来,想想都觉得亏得慌!
于是有人忍不住喊道:“王妃!您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奴才们出来?奴才们和采荷的事可都无关啊!”
洛紫嫣眉尾挑了挑,“让她出来!”
即刻便有几个小厮上前将那说话的嬷嬷拖了出来,扔在她脚边。
洛紫嫣今儿早起换了件月白广袖流仙裙,看着淡雅素净,但把长袖往身后一甩,带起一股劲风,也足够威风的了!只见她一手搭上椅背,还把一条腿曲起踩在了椅子上,就这么舒服地斜靠着,江湖气十足。
“在哪当差?”微微垂眸,一边用杯盖轻轻撇着茶盏里的浮沫,问得漫不经心。
“老奴是负责浆洗的管事嬷嬷。”那嬷嬷心尖儿颤。
“可认得采荷?”她又问。
“不熟。”回答得甚是圆滑。
洛紫嫣点点头,“不熟,就是认识咯!”
她滑,她比她更滑!这会子,那嬷嬷是说认识也不对,说不认识更不对!
正愁不知怎么接话,洛紫嫣却又问:“到府里多长时间了?”
她的问题都很简短,但又不好回答。这还是以前的王妃吗?以前的王妃严厉归严厉,却不似现在这般难以捉摸,甚至还有些可怕。尤其问话时冷冰冰的语气,好像早已将你看透,却不说破,只是挖了个坑等着你跳。
那嬷嬷背脊一阵阵发冷,还得硬着头皮回答:“自王爷十二岁分封属地,老奴从京城跟来,至今有十三年了!”
“那你是府里的老人了——”洛紫嫣笑盈盈道,突然话锋一转:“既是府里的老人,便有教导新人之责,府中婢女未婚先孕,怎说与你无关?”
“这……老奴只是个浆洗嬷嬷……”那人小声道。
洛紫嫣笑道:“听嬷嬷的意思,王爷自小便是嬷嬷替他浆洗衣裳,王爷日日衣冠整洁,纤尘不染,嬷嬷功劳不小。如今,王府出了男盗女娼的腌臜事,往小了说,是这对男女不知检点,往大了说,是王爷治下无方。说起来嬷嬷也是认得采荷的,嬷嬷不加以劝阻,反倒在背地里烂嚼舌根。莫不是嬷嬷以为,在王府里当差,只需管好了眼皮子底下的一亩三分地,对王爷的名声就不甚在意了?”
“不!不是的……”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吓得那嬷嬷慌忙跪地连连磕头!
洛紫嫣却不再给她机会解释,一挥手,小厮们又架起她扔进了厢房里。
洛紫嫣朝秀儿使了个眼色,秀儿立刻端着架子,对着厢房里其他人,把方才洛紫嫣教她的话声情并茂地重复了一遍。
“屋子里的人一个一个出来!哪些是跟着王爷从京城来的,哪些是到了云州地界后买进府的,分左右两边站好!若还有人觉得此事与她无关,自不必出来!出来的人,有一句算一句,说得好了,王妃有赏,说得不好,便滚回去陪着浆洗嬷嬷!”
说话间,里面的人已陆陆续续都走出来了。以曾家为首的老人站在右边,以王家为首的新人站在左边,两边各有五六人,倒是没一个愿意继续被关着。
“你先说!”秀儿随便点了一个,那人腿一软,“噗通!”就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