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日乏长绳》双鲤迢迢

23、第二回 未得所（上）

　　分担他人心事和秘密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当我和黄袍怪无聊的隐身在宝象国皇宫里时，我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要多问他人过往了。只因他那日酒后对我吐真言，我对他而言就成了一个永久的树洞。
　　这已是本大王第四次陪他来这里看百花羞公主，若不是知道前因后果，我看着黄袍怪满脸的倾慕，非要怀疑他恋童不可，实在是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如今不过一岁大小，根本是个鼻涕流下来都不知道自己擦得傻小孩。
　　我百无聊赖，看到迎面走来一个宫女，便念了个决把她手里捧着的丝绵锦被给变没了。那宫女突觉手上一轻，立时花容尽失大声骇叫起来：“闹鬼啦，又闹鬼了。”周围人问清楚原因都斥责道：“皇庭内院，休得胡言。定是你昨晚没睡好，一时记差了。若再胡说拖出去杖毙。”
　　啧啧，这人竟比我山里的妖怪还残忍阿，我看那宫女满脸可怜颜色，不忍心再与她为难，便又将那锦被给变了回去，这下好了，一群人看着凭空而来的东西面面相觑了一瞬，齐声喊道：“闹鬼啦，真的闹鬼了。”四散而去。
　　什么闹鬼，命名是闹妖怪，我扯扯身边对着一切毫无知觉的黄袍怪：“走了，黄兄弟，再不走云彩都不好逮了。”
　　他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百花羞身上挪过来，那个正在玩耍的小女孩却突然随着他看过来，哇的一声哭了。

　　出了皇宫大门，正是朝霞绚烂之时，天上的云彩正凭了命的往西跑，想要去得上一件七彩衣裳，我和黄袍怪各自拦住一片云儿，腾空而归。这驾云的本事是我才学会的，总还有些不太自如，双脚踏稳当了才敢向前飞去，那黄袍怪却已飞出几十里外了。
　　我独自坐在云头，心里面有些晃晃悠悠难以明说的滋味。
　　从我那次梦到那种奇怪的花，这种滋味似乎就慢慢地在我心生了根，让我时不时一闪而过的恍惚，很有些悲喜交加的感觉。
　　这种感觉如此莫测，说不清道不明，真让本大王苦恼。运修听了我一大通抱怨后，替我总结说：如独自看日升日落，如独自看花开花谢，如独自看潮涨潮退，如独自看云卷云舒，那些时候就会有些东西飞快的在心里跑来跑去地引诱你去抓它，可是你若是真的下手去抓，那时怎么也抓不到的。
　　总结的倒是八九不离十，可是这种感觉对我这个无忧无虑的妖怪来说可真是太奇怪了，对于我这英明神武的铮铮硬汉连综大王来说，这种感觉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看看前方几乎不见踪迹黄袍怪，拼命把自己脑海里面那点抓不到的东西给拍死了，我可不要跟他一样当个连一岁小女孩都爱的痴情傻妖怪。
　　整整衣衫，正要驾云赶上，却听到远远地有声音叫道：“留步，留步。”
　　留步？我这可正在半空中呢，这是谁这么眼尖，向下看看却无人迹，抬起头却见一白衣白发老者已站在我身旁拿衣袖擦着汗，看到我的脸却大吃一惊险些跌下云头：“妖怪，竟是个妖怪。如今这妖怪都会腾云驾雾了，世风日下啊。”
　　好个没规矩的老儿，幸而我也不是那以少欺老的妖怪，于是耐心道：“白袍老儿，你有何事，叫我留步为何？”
　　他收了眼中惊恐道：“敢问阁下可知道碗子山在何方？”
　　“碗子山？不知您找碗子山何人？有时为了何事？”
　　“这个……天机不可泄漏……”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在我脉络上一搭，好老儿，竟敢偷袭本大王，我用力一甩，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就挥了过去。只见他应声倒在云上，左眼立刻一片青紫。
　　我喝道：“居然敢偷袭我，也亏我云上站得不稳，不然老儿你这眼睛就算废了。”
　　那老头捂住眼睛气道：“谁说我要偷袭你，好个妖怪，生得如此高壮竟欺负我一个老头。”
　　“你不是偷袭我？为何招呼也不打就抓住我手腕。”
　　“这……算了，你也不是我要找的那个，咱们就此别过吧。”说着他就要驾云离去。
　　“岂可你说走就走，你找碗子山何人？倒跟我说个清楚。”
　　“你这胡搅蛮缠的妖怪，看来不给你几分颜色看看，你倒以为我做神仙的怕了你做妖怪的。”

　　哦？这老儿竟是个神仙，好好好，我连综大王这辈子还没跟神仙打过架呢？听得我热血立时沸腾，“甚好，甚好，快要我看看你有几分颜色？”
　　他口中念决，变化作一个猛虎朝我扑来，我一看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怎么这神仙打架倒是要化作妖怪样貌呢？我举起一只手掐住猛虎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到虎口中笑道：“大王我好些年没拔过虎牙了。”
　　那老虎一听面露恐色，现了原形哭诉道：“好妖怪，我打不过你，认输啦。”
　　这是怎么回事，还没跟我打呢就说打不过，神仙可真不中用阿。这老儿倒也知道见风使舵，这已是满头白发一脸皱纹，我若在拔光了他的牙齿岂不是连饭也吃不了了，便松了手道：“快说你是何人？又寻碗子山何人？
　　他心不甘情不愿道：“我乃月下老仙。这是要寻碗子山的黄袍怪。”
　　“果真是找黄袍怪的。不过这月下老仙？这是个什么仙？你可是住在月下？”
　　那老头听我这话先是面上一喜，后又双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冲着我的耳朵大声哄道：“月下老仙，世人俗称月老，专司世间男女姻缘的。”
　　于是我再上下打量他一番，撇撇嘴道：“居然有专管这种无聊事务的神仙，难怪功夫这么差，这么没用。”
　　月老气得白胡子都给吹到眉毛上去了，可又恐于我的拳头，只得跺跺脚哀叹一声道：“这位英雄，你可是知道碗子山在何方，我寻那黄袍怪有天大的正经事。”
　　我心道这黄袍怪原是天上的神仙，月老也是神仙，搞不好以前有什么交情，而且这黄袍怪下界为妖本就是为了和玉女成就姻缘的，这月老莫不是为了他这段姻缘来的？黄袍怪这般痴心，若是真有什么天大的正经事耽误到我的手里可不得了。只是不知这天大的事是好是坏？
　　想到此处，便想问问这天大的事是什么，可又想到刚才我才说了不再去分享他人的秘密，只好对那月老说道：“实话与你说，我与那黄袍怪是异姓兄弟，你要找他倒也不难，只是不知你找他是为了好事还是坏事，若他不愿被你找到，我怎能轻易放你去找。”
　　那月老又跺脚道：“你爱管闲事的这妖怪，你又不是他，怎知黄袍怪不愿让我找到。”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我一时无话，想了想说道：“那就随你吧，反正我那兄弟武功不再我之下，你想要难为他却也要事先好好思量一番。老儿，随我来吧。”

　　这月老功夫虽差，腾云驾雾的本事却是不错，飞的比我稳当的不是一点半点，我看在眼里不由大大的艳羡起来，幸而我素来是个不耻下问的妖怪，当下嘴里涂蜜一般的问道：“老神仙，我看您年级虽大，腿脚却好的很，这飞起来比我那个快啊，如您这般老当益壮的神仙我可从没见过，真真是让我敬佩啊。”
　　谁人不爱听好话，月老听了我这几句脸色大好，强忍着笑意道：“你这妖怪自称什么连综大王，可还是年纪小眼力浅。我身体虽好，但飞得快却不在这个，关键在于驾云的脚力。”
　　赫赫，就等着你说这句话呢，我忙虚心问道：“哦？敢问老神仙如何控制驾云的脚力呢，这云彩这么轻软的东西，轻不得重不得，不知老神仙如何飞得这样好？”
　　月老看了看我的站姿，道：“你需放松一下，就是因为轻软才要借着它的力，你看看你这右脚，再踩下去这云要被你踩出个窟窿了，来来来，学着我的样子，轻轻抬起……嗯……轻轻放……”
　　不得不说这月老教飞行，可比黄袍怪耐心多了，想我是如何灵透的脑袋，照他的样子做了几遍，那速度立刻就提上来了。连月老都捋着胡子道：“你个妖怪，倒是资质尚好。”
　　那还用你夸？我高兴得在云端翻了个筋斗，唰的一声驾云向前飞去。
　　只听到月老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唉……慢些啊……唉……你飞到哪里去啦？”

　　和月老飞到碗子山波月洞，月老看了看那洞上匾额倒是愣了半晌，深深叹了口气。跟我走进去见到黄袍怪正在独自饮酒。看我们进来倒也不吃惊，只说道：“倒比我想的快了几天，可是也晚了，那红线已被我系在一起了，你若是想剪，先要考虑一下打不打得过我。”
　　月老道：“你这又是何苦？你们如今一个是妖一个是人，这如何都是孽缘啊。快快将红线解下，素回天庭领罪去吧。”
　　黄袍怪冷笑一声道：“我在人家孤独了几百年了，现在好容易找到了，你说我有没有把可能把红线还给你。”
　　月老愁眉苦脸道：“你这不是为难老朽么，也怪老朽贪杯，泄露天机被你偷去红线，如今就算老朽求你卖个人情了。”
　　黄袍怪道：“月老，我并不是为难你，只是你素来最懂这世间男女之情，你说我深爱波月，现在如何能解下红线，让你把它拴到他人脚上，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么？”
　　月老叹道：“奎木星官，老朽我敬重你这番深情，劝你解下红线，也是为你好啊，你不知那波月如今重新投胎为人，已将前世的记忆全部忘记了么？她不记得你了，你说如今的百花羞公主会不会嫁给一个妖怪呢？”
　　黄袍怪将手中酒杯一摔道：“我不管，我爱了她这么久，找了她这么久，她怎么能把我忘了，管它什么公主，她只能是我的妻子。”
　　月老摇头道：“如此固执己见，将来只有自伤阿。你莫看那红线如今系在你俩之间，强求的姻缘未必能的善终，你说到时候你又情何以堪呢？”
　　黄袍怪默然良久，半晌才又道：“我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已经孤独的等了这么久，如今找到她了要我怎能放弃呢，如今哪怕一年，一天，快乐过总是好的。”
　　月老还待再劝，黄袍怪却一摆手阻止道：“月老不必多言了，这偷窃红线的罪责我独个承担，绝不会连累到你的。”他摇摇头似是十分疲惫，又对呆站在一旁的我道：“连兄弟，还麻烦你送月老出山。”

　　这就是催客的意思了，我自然明白，一手捂住月老还要废话的嘴，一手驾住他的胳膊就给扯了出来。拉着他跑出碗子山才松了手。
　　月老气道：“你这妖怪，捂住我的嘴干什么？”
　　“省得你又叽里呱啦的劝我黄兄弟，我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这样。”
　　“谁说我要劝他，我是想跟他要一坛子杏花粉来喝。还没开口就被你给拽出来了。”
　　这老神仙，脸皮还真是够厚。我耻笑他道：“坏人家姻缘，还惦记着讨酒喝，这神仙做到你这份上，也真够可以的了。”
　　月老气得又吹胡子，大嚷道：“谁坏姻缘了，我是为他好，你瞧着吧，以后有他的苦果自吃，而且你是不知道那杏花粉的滋味……”
　　“我会不知道那滋味，我山里还埋着两三坛子。”
　　他两眼放光的看着我，“真的？”
　　“自然是真的。”
　　“好，咱们这就走吧。”
　　“去那里啊？”
　　“去喝酒啊？看你也不是那么小气的妖怪吧，来来来，请我喝酒，我给你扯一段好姻缘。”
　　“罢了罢了，喝酒即可，姻缘就算了。”
　　“恩，不受诱惑？可我一把岁数岂能白占你便宜，走走走，咱们慢慢聊，你这妖怪生的虽丑倒也爽快，我替你找个好娘子，不知你可有中意的人家啊……”

作者有话说

　　下星期可能会比较忙，不知道能否保持现在日更的速度，我是写一点，贴一点，一点存稿没有的，尽量更吧。
我还是挺喜欢月老这个老头的，下一章这老头就该替长生开窍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气背过去。
谢谢大家的意见，非常好，非常好，我已经在考虑做一些变动了，还请大家继续替我挑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