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无关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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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高楼，天欲雪。
低垂的云幕压在头顶，仿佛一伸手便能触摸得到。相形之下，暨绍陵高大的背影反而如在天边，遥不可及。
九岁的暨寒宵刚刚登上怀远楼，正想出声相唤，却在看到这个背影的时候呆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微凉，带点儿酸楚和窒闷。但九岁的他尚不能识得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怀，便只是愣了片刻，不解地蹙起了眉。
“寒宵，你可知我为何要建绝色楼？”暨绍陵缓缓开口。
暨寒宵回过神来，摇头答道：“父亲，孩儿不知。”
暨绍陵缓缓回过身来，沧桑的眼睛闪过一线爱恨交织的神色。他慢慢开口道：“你的容貌，几乎和你母亲一模一样。”他的声音陡然一沉：“而你母亲生前最痛恨的，就是她的那张脸！”
暨寒宵愕然抬头，却见父亲的眼中居然是一片哀漠之色：“寒宵，你要记住。江湖是大多数人的江湖，天下，是大多数人的天下，你若与他们不一样，便要付出代价。”
江湖天下，无关美丑，无关对错，是非不过数字而已。所谓“特殊”的那一类，注定要承担他们的代价。
这个道理，暨寒宵从父亲的眼中没有读出来，在渐长后一双双看着他的眼睛里读出来了。那些惊讶、迷恋、憧憬、鄙夷、窃窃私语……将他与他们远远隔开。他终于明白了那日父亲背影的含义，那便是所谓的“代价”——独上高楼、望断天涯的寂寥与落寞。
“咄咄咄。”
三下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刚刚好能打断人的沉思，却也不至于突兀得吓人一跳。
暨寒宵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一回头，便看见门口一位面目姣好的男子站在门口。
“洛叶。”暨寒宵缓缓喊出他的总管、几乎也是唯一的朋友的名字。
洛叶笑了笑，走进门道：“谭姑娘和韶光姑娘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她们不习惯奔波劳碌，也许想先休息一会儿。我想待会儿午膳她们大概不会去吃了。”
暨寒宵无声地转过头去，似乎对她们的作息并不感兴趣。
洛叶看着他，轻咳了一声，似乎在忍着笑意：“我听芦笛说，谭姑娘是一位非常……特别的女孩儿。难得有能让你连脸色都变了的人呐。”
暨寒宵冷冷“哼”了一声，不予搭理。洛叶终于笑出声来，却被暨寒宵冷冷一记瞪视不得不憋了回去。
他无奈的举起手道：“好好好，不逗你趣了。但是，寒宵，”他的表情认真起来，一手搭上暨寒宵的肩膀，“这次真是把我们大家都吓坏了。你做事一向独来独往，但你要知道，万一你真出了事情……我们大家都会很难过。”
暨寒宵静静看着洛叶，良久，方微微笑了一下。
洛叶知道他听进去了，安心撤回了手——他虽是少数能近暨寒宵身的人，却也明白暨寒宵极其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那么，我先去看看午膳准备的如何了。”洛叶微微躬了下身，转身退了开去。
暨寒宵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温度一点一滴地消失殆尽。
父亲，你说天下是大多数人的天下，你为了让我不寂寞，建立了绝色楼。但若我最亲近的朋友也背叛了我……
他握起了拳，父亲高楼上的背影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那一天，他记得他最后说过一句话……
“桃花，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吃饭？本小姐要饿死啦！”
暨寒宵还没来得及露出惊讶的表情，粉红色的身影就已经不请自来地窜到他面前了。
小谭刚刚洗了澡，换了身淡粉色棉布长裙，整个人显得水嫩水嫩的。
“咦？都回家了，你怎么又愁眉苦脸的？”三两步蹦到面前的小谭诧异地看着暨寒宵，想都没想伸手就要按住暨寒宵的眉心。这次，暨寒宵早有准备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谭立刻“哇哇”大叫起来：“很痛诶！你知不知道你下手很重啊！”
暨寒宵淡淡放下她的手：“你不是要先休息吗？”
小谭嘻嘻一笑：“休息也要休息，但是总得先填饱肚子嘛。我和韶光都饿得只剩两层皮了！”
韶光？暨寒宵略一思考，才想起来是她的侍女。
“你怎么会给婢女起这种名字？”他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没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孩儿的兴趣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韶光有什么不好？不是很好听吗？”小谭不解地反问。
暨寒宵微一低头，目光掠过自己腰间的红颜剑，沙哑的声音里带了点儿落索：“你难道不知道，红颜佳丽最怕的就是韶华流逝么。”
任你今日芳华，风流年少，总敌不过弹指流光，红颜刹那。
“哈哈哈哈……”
暨寒宵有些讶异地看着笑得张牙舞爪的女孩儿，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她自己叫佳丽，却给自己的侍女起了一个与自己相克的名字。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要叫她韶光啊。”小谭抬起头，笑嘻嘻地道：“人人都说流光容易把人抛，我偏偏不信！”她大声宣布道，“我就要把韶华留在身边！”
暨寒宵看着她，一时竟然失去了言语。
晦暗的夕光透过重楼，九岁的暨寒宵看着父亲高大的身影，坚定地说：“父亲，孩儿不信！”
他仰起头，眼中闪着一种傲然的光芒：“即便人人都说绝色为妖物，孩儿也不信，孩儿会败给那个‘代价’！”
彼时年少，彼时轻狂。所以可以不信天，不信命，傲视人间所有的守则。
已过二十的暨寒宵看着面前闪亮的双眸，终于明白这个女孩儿到底像谁了——
她像曾经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无关对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