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遗弃 天刚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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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太阳还未跃出地平线，父亲突然就来叫醒了幺儿。
“我要进山砍柴去了。这一次，幺儿也来帮帮忙吧。”
望着父亲讳莫如深的表情，幺儿回答一句“好吧”，接着伸出手，接住了父亲递给自己的一小包干粮。
“这是你的午饭，可别提前吃掉了，因为吃完了，你就再也得不到任何东西了。”
幺儿接过干粮，藏在了她的衣裙底下，因为她的口袋里早已塞满了白石子。随后，父亲带着复杂的表情，一手牵着幺儿，一手提着斧子，离开了家。他们一路朝著有着烧焦痕迹的道路走去，幺儿总是走一会儿便找出诸如“肚子疼，要方便”或是“太累了，得休息”再不就是“路边的野花真美，我要采一朵回去送给啊娘”之类的借口停下来，以便趁机悄悄地把亮亮的白石子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粒一粒地丢在走过的路上。
“幺儿，你老是回头瞅什么？专心走你的路。”
“嗯，父亲，”幺儿心里一哆嗦，回答：“我在看我的白猫呢，他高高地蹲在屋顶上，想跟我说 ‘再见’呢！”
“那不是你的小猫，小笨蛋，”父亲不屑的一笑，“那是早晨的阳光照在烟囱上。”
到了森林的深处，父亲又牵着她爬过几个山坡，来到了一处幺儿从没到过的地方。确定自己认不得回家的路后，才放开自己的手。
“嗨，孩子，去拾些柴火来，我给你生一堆火。”
幺儿闻言，仰起头，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带任何表情的注视着父亲，那淡泊而透明的瞳孔似乎隐藏着乖善良而忧郁的深沉底蕴，好像能看清你的心，不觉的令人望而生畏。可忽然的，她眸光一闪，面庞仍是和寻常孩童一般明净。
“好的！”幺儿翠生生答道，乖巧地拾来许多枯枝，还特地把它们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枯枝点着了，火焰一冲而起，升得老高。
“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想喝点水吗？”父亲的脸色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她点了点头，因为自己真的非常口渴。
“爹爹现在就去找些水来，要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喔。”
虽然父亲不在身边令她感到不安，但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又费了一番力气来寻枯枝，自己也相当疲惫不堪。她点了点头。父亲在她头上抚摸几下后，接着突然小跑步奔入林中，就这样离他而去。
她坐定于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察觉到父亲不会再回来找自己时，她开始慌乱地漫步于林中，不停找寻着父亲、呼唤着父亲。在林中徘徊许久之后，才终于确信，父亲已朝着来时的方向归去。
好冷、一个人时更觉得寒冷，但最难受的，仍是自己干渴的喉咙。
她不甘心的边哭边找寻着父亲，不知不觉走到了刚才生活的地方，却发现父亲原来就站在火堆旁，不禁大喜，激动得跑上前去环住她的双腿将他牢牢抱住。
“你躺到火堆边上去吧，好好呆着，可别在乱跑了。我到林子里砍柴。等一干完活，我就来接你回家。”
“是的，爹爹，幺儿一定听话。”眼角上的泪痕未干，可她却忙不迭的微笑答道。
于是幺儿坐在火堆旁边，等父亲干完活再来接她。
薄薄的白云飘浮于高高的晴空之上，在明朗的晴空之下，冬已经远去，春也正式到来。微微湿润的风送来了若有若无的散碎声音，像冬日降落在指间的细雪一般，唠唠叨叨的敲击着幺儿的耳膜，令她感到心安与舒展，因为那是父亲的斧子砍树时发出的的嘭、嘭声，她相信自己的父亲就在近旁。
温暖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林叶，用金灰色的细线描绘着身旁碧蓝的野花纤细的轮廓，山林间特有的腐烂树叶和新鲜树汁那复杂味道的潮气漫过幺儿的喉间，涌进她的肺里。静默的四周原本被笼罩在一片淡薄的云雾里的，现在雾气渐渐散去，将原本斑斓的山色显露出来。已过中午了，明媚的太阳将幺儿的额头上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听着自己不争气地发出的咕咕声，幺儿的手不断的抚着肚子，迟疑着拿出了了自己的那一小块干粮，随即狼吞虎咽起来。
填饱了肚子，她站起身来，想要循着斧声，探寻父亲劳作的地方，却意外的在这人迹罕见的深山老林里，发现了一个颀长的青色的身影。那是一个少年，背对着幺儿站在一棵已显出一丝枯萎的势头的苍翠古柏下，那飘逸出尘的青色长袍在料峭的春风略显单薄，一袭长发随意不拘的披散在身后，略显凌乱。毫无征兆的，少年旋一转身，一双透亮的眼睛带着狐狸般的狡黠盯着幺儿，许是四周的翠色欲滴倒映在他的眸子里，幺儿竟产生错觉，仿佛有一缕青光自那那茶色的双瞳中闪过。下一刻，少年嘴角上扬，唇边的笑涡也显出来了，一抹半明半暗的笑容荡漾开来，幺儿从没见过这般风姿的人物，只觉再多看一会儿，她的灵魂，就会被吸入那氤氲而湿润的茶色深渊……
光阴荏苒，岁月如歌，多年以后，即使幺姬已是一个头童齿豁的耄耋之人，每当她直视夏日正午的阳光，那一瞬间的晕眩感，总令她想起在古树下初遇的少年。
少年的微笑，让幺儿刹那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觉自己束手束脚，便干脆转过头去，佯装不知。
其实，她不知，就在她转过头的下一刻，少年嘴角的笑早已凝结成了一抹嘲。
当然，她也不知，片刻之后，一个青色影子闪身往旁一逸，青绿的衣摆擦着丰厚、苍翠的木丛，就无意地幻成细碎的轻浪，消散了……
待到幺儿听到一阵婆娑声起，在转过头来，方才的一切早已了无踪迹。
“难不成遇到了山鬼？”
愕然之下，想到平日里听闻长辈们在月夜里讲出来唬人的鬼怪故事，不禁一颤。
“不，不会，鬼怪都是青面獠牙的，怎会生得如此。”
回想那少年的形容，幺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听着山间逐渐躁动的虫鸣鸟啼，看着时不时从自己身旁迅速逃也般跑开的松鼠或野兔，幺儿不觉间已儿坐了好久，疲倦得上眼皮和下眼皮都打起架来了。没多久，就呼呼睡着了。
——“幺姬”——
忽然听见有人呼唤，可又不是唤她的名字，声音熟悉，高昂而清脆的音色，像是水滴敲打在水面的声音。黑暗的山林里有着微弱的回声，让人以为似乎是身处在完全黑暗的洞窟里，乍一回头，身后深邃的黑暗里出现一抹淡淡的浅蓝色光晕，明亮的蓝光在变形、舞动，仿佛黑暗的彼方有一簇蓝色的火焰在燃烧。
——“幺姬”——
呼唤声再度响起，却带着数不清的埋怨。
——“哎……不记得了？我们见过的呀……”——
刹那间夜空中自上而下纷纷扬扬撒下点点蓝色荧光，仔细一看，才辩出原来是一些清澄的蓝色小花弯弯曲曲盘旋而下，抬手接住斜风吹落在掌心的花朵，竟是开在秋日霜前的野花——露草！纤薄的蓝色花瓣淡淡柔柔熨贴在掌心，说不出的欢喜与惊奇。幺儿忍不住微笑，随着缭绕在身边的落花，无声的舞。
而那一声声呼唤与追问也戛然而止，似乎声音的主人正在哪个角落好整以暇的观赏这一切……
“姬，就这样，不走，好吗？”
温润如水的声音再度响起，却端地将这美梦打破。
“为什么？我爹爹海等我一起回家呢。”
幺儿警戒着停下了动作，焕然四顾，试图找出说话的男子。
“为什么？你瞧，你爹爹不是早已经丢下你、走了吗？”
幺儿骤然一惊，刚想大喊，却从梦中醒来，茫然四顾，已是漆黑的夜晚。
夜风强劲，夹杂着杂乱的嘭、嘭声，幺儿慌乱的爬起身，拔腿就向林中父亲的方向跑去。
原来她听见的根本就不是斧子发出的声音，那是一根绑在一棵小树上的枯枝，在风的吹动下撞在树干上发出来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遗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