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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花开堪折直须折 ...
“哈啊、救…命……不…啊…呼哈、不、不行了……”
五月微醺的暖风拂过,一道微弱的声音在春风温和的怀抱中起起伏伏,七零八落,仿似低泣。
“还有五圈,跑不完你今天别想回去。”这道声音与之相反,雄浑有力,然而莫得感情。
“我……真、哈啊、不行了,不回、就不回……” 卢充此刻状态极差,背心都被汗浸透了,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跑步的姿势歪歪扭扭,抖抖索索,春风再吹两下似乎就要扑街,和大地融为一体。
“为师重申一遍,训练场不提供晚饭和住宿。你不想回去可以,没人逼你,到时候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露天席地,喝西北风吧。”
韩定川作为陪跑,步伐无比稳健,气息分毫不乱,说一大串话都不带喘气的,和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几乎是一步一步在挪的卢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咕噜噜——”卢充的肚子应声响起,十分不给面子。
“呜…怎、么这样?”他哭丧着脸,一时只觉自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哈啊。”
训练场外围的围墙上,开满了丛丛簇簇的蔷薇花,绚烂得如同薄粉的朝霞。卢充刚来时惊叹不已,觉得她们分外可爱,跟小姑娘粉嫩的脸颊一样,圆滚滚的,别有意趣。如今只觉她们面目可憎,形如厉鬼,和他身旁这个魔鬼联合起来蒙蔽了他,企图让他交代在这里。
“哪里不一样?当初怎么说的?为师说好的,一定好好教导你!”韩定川着重强调了最后几个字,“为师难道没有好好教导你吗?我们都是这样训练过来的。——难道说,你是还嫌不够?”
“不、不!噶哈……”卢充回答得太急,险些岔了气,欲哭无泪。
他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道,“师、师傅……我、呼啊、错了!”
韩定川见卢充确实快到极限了,良心发现不再逗他说话,让他得以专心跑完接下来的路程。
心下早已把卢充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计划安排得明明白白,保证卢充在他手底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得到充分利用,身体素质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提高。
这些训练计划,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在写检讨书的时候想好的,中途还反复修改了好几次,务必榨干,哦不,充分发挥好卢充的全部精力。看,他是多么优秀的师傅啊,时刻都在为徒弟着想。
这个计划,还错开了军方自身训练的时间,可谓是各方面都兼顾到了,不枉他修改了那么多次,调整了不少细节,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休息时间。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嘛,说好的好好教导,必定尽心尽力,不留余地。瞧,他牺牲的都是他自己的休息时间,他容易吗他?
韩定川还是很满意自己收的这个徒弟的。
卢充虽然嘴上叫苦连天哭爹喊娘,但韩定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毫不含糊,老实本分,很有几分军人的样子。
——真是再好不过的徒弟了。
如果卢充真能坚持到训练计划结束,必能得到相应的,足够令他惊喜的回报。
前提是,他得坚持住。
……
“啪叽——”
“……这一坨是什么玩意?黄色的……稻草?”
聂琛今日一早领取了为基地种菜的单人任务,做完任务领完积分,悠闲地哼着小曲回别墅,却不慎在院门口踢到了一坨不明生物。
“聂……琛……你给我……记、住……”
聂琛一秒变脸,情真意切道:“哎呀,这不是卢同学吗?可怜见的,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若不是浑身酸痛,四肢乏力,卢充真想从地上跳起来狠狠抽他一顿。
你特么都看到老子标志性的帅气黄毛了,还装什么蒜?
“还不快……扶朕……起来……”
卢充再气,也只能暂时低头。他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废黄毛了。
谁知聂琛半天没有反应,只顾四处张望,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知在搞什么飞机。
“你、搞……毛啊?”卢充有限的耐心被消磨殆尽,忍无可忍。
地上脏兮兮的,一点也不舒服!衣服还黏在他身上!他快难受死了!
“你这样子,我很为难的。”聂琛犹犹豫豫了半天,才道,“这年头碰瓷的越来越多了,谁知道你没有同伙躲在暗地里,关键时刻突然跳出来……”
“聂、琛!你、特么……”找死啊!
卢充气岔了一下,好半天才缓过来想骂人。
“啊!我知道了,你这样,不是想碰瓷……”
嗯?这辣鸡不演了?良心发现?还不赶快……
“……你一定是想陷害我!故意让别人看见这一幕,然后说是我推的你!”
卧槽!
——都别拦着他!他现在就要爬起来!他一定要让这个狗逼主角血溅当场!
强大的意志让卢充战胜了自己的残躯,他动了!他又动了!他坚强地站起来了!他凭借自己的力量转身朝向了聂琛!
下一步,就是拿主角——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只见聂琛喜笑颜开,笑容无比真挚,非常的……莫名其妙。
卢充刚提起来的一口气霎时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憋得难受。
“你看,你这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爬起来了吗?真是太棒了!”
“见、鬼去——”
“你们两个站门口做什么?”一道略显清冷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生生打断了卢充的狂暴状态。
傅如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
以聂琛的视角,理应看得到卢充身后的景象。然而从始至终,他没有露出一星半点的破绽。
他仿佛是才看到傅如霜,十分自然地笑笑,“门口的风景别有一番乐趣。”
卢充原本还在扭头看着傅如霜发愣,闻言一秒扭回去,狂暴状态即刻续上,濒临爆炸,一触即发之际——
“这是什么味?”傅如霜又在关键时刻破坏了战斗气氛。
傅妹子你闻不出来吗?这空气中满溢着的火药味!
“我也一直想说的,但是怕伤害到他。”聂琛终于正视了怒气值MAX的卢充,一本正经道,“但现在,我不得不说了——卢充同学,你该洗澡了。”
卢充当即就炸了!
“聂琛,我忍你——”很久了。后面的话,卢充自动消音了。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傅妹子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连退好几步,和他保持了一个相当遥远的距离。
隔着山,隔着海,隔着银河,卢充听到了自己哗啦啦心碎的声音。
这种人都能当主角,这个世上还有没有爱与正义了?!
聂氏白莲,横空出世,恐怖如斯。
聂琛当然不是一时兴起,才故意那么折腾无辜的小黄毛的。
卢充得到了温柔的不嫌弃他的陆知春帮助,顺利恢复了体力,整个人活了过来,不再是一颗蔫蔫的小白菜了。
马不停蹄地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卢充神清气爽,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去找聂琛单挑——并没有,他去找林嘉告状了。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今天的悲惨遭遇和所受委屈一一道来,重点表达了聂琛毫无同伴爱的恶劣行为令他非常不齿,以及他迫切希望聂琛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强烈意愿。
聂琛就站在一边,静静地观看他的表演。
他没有多加辩解,只是满脸感叹与无奈道:“我以为卢充同学经过训练会变得更强。没想到,原来他是真的,连从地上爬起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卢充反唇相讥,“你说得倒轻松,换你绕着一千米的跑道跑二十圈,你能不像我一样累成狗,呸呸,累倒在地?”
“我又没有试过,我怎么知道?”
“哼,你敢吗?”
“有什么不敢?”
“好啊,有种你明天和我一起去训练!”
“一言为定。”
“呵,到时候你趴地上起不来,老子一定来踩你两脚。”
至此,聂琛的目的达成了。
种菜他已经种腻了,这方面的熟练度已经没有提升的空间了,是时候该全方位提高自己的实力了。
提升实力,哪里有比军方训练场更好的去处?
第二日,某空闲时间段,军方训练场。
韩定川倒是不介意卢充第二天就多带了一个小伙伴。反正对他来说,操练两个和一个没什么区别,两人一起还能互相激励,互相竞争,没什么不好的。
这些年轻人,就该趁着这大好年华,多提升提升自己。不管末世前还是末世后,都是这个理。
事实上也正如他所想,卢充似乎和新来的杠上了,牟足了劲,训练任务完成得比昨天更快更好,令他格外惊喜。
训练计划貌似可以再提高一点上限。卢充这小子就跟个弹簧似的,越是压迫他,越是反弹得厉害,可以说是有着极大的潜力。
令他意外的是,新来的聂琛比起卢充不遑多让。
聂琛虽然初始体质不如卢充那么出色,但胜在毅力惊人,兼吃苦耐劳,全程跑下来一声都不带吭的,一看就比卢充这小子稳重不少,是个可造之材。
他顿生爱才之心,有了将聂琛一并收入麾下的心思。当天训练结束后,他当机立断表达了这份意愿。
聂琛那边还没给出回应,卢充倒先嚷嚷开了:
“卧槽!你已经抢走了大佬,现在连我师傅你都要抢的吗?”
——这会他说话倒是利索了不少。
“这怎么能叫抢呢?我们是同伴啊!同伴间的事,能叫抢吗?说好的要做彼此的天使,你怎么说变就变?”
由于刚运动完不久,聂琛声音轻柔,语速较慢,又兼眉带忧愁,欲语还休。那小模样,仿佛真有人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而卢充就是那个见异思迁的负心汉。
韩定川被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瞬间就打消了先前的所有决定。
这小子真心不是他的菜!谁爱教谁教去吧!反正他敬谢不敏!
聂琛也没有让他失望,礼貌地拒绝了他。
“我就是来蹭课的,您别赶我走就行。”
韩定川默许了聂琛的请求,心下忍不住感叹——
看着挺人模人样一小子,怎么就这么戏精的呢?
聂琛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的,他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
当然,他还是一个精致的男孩子。他未雨绸缪,自带了换洗衣物,借用了训练场的洗澡间,让自己焕然一新,才肯回别墅见人。
卢充昨天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训练远比他想象的艰辛,今天又一心想着把聂琛比下去,还真没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聂琛不说,他都不知道训练场是有洗澡的地方的。所以换洗衣服什么的,真心没有。他也没那个余力折腾。
结果可想而知。
两个人早上离开时都人模人样的,回来时只有一个人模人样的,还有一个人模狗样的。对比太过惨烈,那个人模狗样的,自然是毫无人权。
卢充悲凉地发现,傅妹子现在看他的眼神,与看路边的垃圾无异,并且见着他就绕道走。
啊啊啊啊啊啊!聂琛就是个混蛋!太可恶了!
说好的要做彼此的天使呢?叛徒!
聂琛全然不顾卢充幽怨的眼神,胃口大开地用完了晚饭。晚饭后,他和林嘉一前一后回了二楼主卧,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聂琛跟着卢充前往军方训练场,早上的跑步锻炼自动告吹。他现在的运动量远比这大得多,效果肯定也会更加明显。林嘉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即使聂琛事先没有和他提过,完全是在自作主张,他的想法也没有改变。
不如说,他乐见其成。
现在的聂琛,是一名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独立自主的大好青年,有着自己的目标和努力的方向,并有着为此付出代价的觉悟。
——没有比这更好的主角了。
然而,聂琛自己似乎有些心虚,吃饭的时候完全不敢看向他的方向,和他目光相触时会有意避开他的视线。若不是小善提醒,他都没发现这一点。
现在看来,小善所言不假。往常这段路程,聂琛必不会闲着,怎么着都得说上一两句。如今一言不发,的确很不正常。
这么想着,林嘉在拉开房门,走进房间的前一刻,叫住了聂琛。
聂琛惊讶地看了过来,目光果然有些闪烁。
“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林嘉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只憋出了这几个字。
随后他发现,聂琛听了他这话,表情很是变幻了一阵,最后定格在咧嘴一笑上,看着他的眼神十分闪亮。
“……”感觉傻白甜主角不像是需要鼓励的样子,相信了小善胡说八道的自己真是太蠢了。
林嘉深感懊恼,拉开房门就想走人,却突然被聂琛叫住了。
“林嘉,你看。”聂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嘉不明所以,转身看去。
只见聂琛将一只手摊开,置于他面前。
他正疑惑间,就清清楚楚地看到,聂琛摊开的手心中,变魔术般冒出了一朵粉色的蔷薇花,连着一截细小的翠绿花藤。
当他想要细看时,花藤就像活了一般,开始了生长,很快延伸出数枝纤细藤蔓,随即继续以极快的速度抽芽、长叶、挂苞,最后开出了大朵大朵粉嫩的蔷薇花。
满眼都是灿若烟霞的蔷薇花,林嘉一时忘记了言语。
花枝如同迎着阳光一般,不断朝着他的方向伸展,乍一看就像是在对他投怀送抱。最近的一朵蔷薇花,几乎贴上了林嘉的身体,他甚至能看清每一片花瓣的脉络。只要伸手,就能感受到那份娇嫩与柔软。
林嘉不得不承认,聂琛这一出的表演效果,满分。
“我就是想给你看看,没什么别的意思。”
嘴上是这么说,但林嘉注意到,聂琛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握紧,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是期待。
“哦。”
看似平淡至极的反应,只有林嘉自己知道,他内心有多么的暗潮汹涌。
——蔷薇花,是他最喜欢的花,也是他唯一喜欢的花。
他从未说过,所以应当没人知道。
也不知是聂琛歪打正着,还是……
撤掉异能后,聂琛手中只余最初的那朵蔷薇花,整个人看上去似乎并无异样。他应该是早就预想到这一结果,并不见有多气馁,“既然看也看过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谢谢。”
林嘉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聂琛显然是听见了。
证据就是聂琛止住了离开的步伐,抓住了他的手,并强行将一样东西塞到了他手心里,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后,聂琛又道了一声晚安,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安,祝好梦。”林嘉低声道。
他垂眸看去,手心上是一朵粉嫩带茎的蔷薇花。
还带着淡淡的余温,以及那人身上的草木香。
【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的。有些事能避开,有些事却逃不掉。】小善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有感而发。
林嘉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中央,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已经熄了灯,闭上双眼准备入睡。闻言,他淡淡道:“用不着你多嘴。只要你们两个不出问题,他就能好好的。”
【宿主啊宿主,你可不要盲目乐观,你忘了他前几天干了什么吗?】
小善的机械音越发做作,“啊”字有意念重了些,配合着平板的语调,很是怪异。
程娴前几天又来过一次,状态明显差了不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眉宇间的高傲不复存在,看着很有些楚楚可怜。
开门的聂琛依旧不吃她这一套,但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她的照片,这个空隙给了她说一句话的机会。在程娴以为看到了希望,甜腻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后,聂琛再度出手如电,用藤蔓豪华套餐送了她一程,每一个落点的计算依旧精准无误。
随后,他将拍好的照片发送给这篇区域新配置的基地保安,举报她多次上门骚扰,行为不轨,建议将此人列入黑名单,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城郊别墅区。
举报成功后,聂琛立马删除了照片,消除了所有痕迹,行为举止与平常无异。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一劳永逸,别墅内其他人不得而知。
当然,这瞒不过和他一体的小逆,自然也瞒不过和小逆私下有联系的小善,更瞒不过精神力全天候覆盖整栋别墅的林嘉。
“这次他好歹没有杀了她,这个解决方式还可以。”
【宿主!你变了!什么时候你也会夸主角了?】
有一点小善没说,宿主你对主角的要求已经这么低了吗?这得经历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心路历程啊?
“我一向客观公正。”
【宿主,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善呵呵两声,【要说客观公正,本系统才客观公正。】
“那件事,绝对不能让他想起来。”林嘉无视了它的话,前所未有的严肃道,
【这还用宿主你说?本系统不仅客观公正,还办事牢靠,宿主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林嘉那头忽地没了动静,小善一时有点方,一探测才发现,竟是已经睡着了。
宿主没有秒睡的本事,喝醉了都做不到,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他用精神力强行催眠了自己。
小善:【……】算你狠,至于吗?主角都夸得,夸它一下怎么了?
事实证明,有些事确实是逃不掉的。
即便林嘉动用了非常手段,也还是做了那个噩梦。
——那个他这辈子最不愿回忆起来的噩梦。
“程娴,你胆子可真不小。犯下了这么大的罪过,居然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林嘉的双眼被黑暗笼罩,眼皮沉重得怎么都无法睁开,只能凭声音判断,说话的人是聂琛。
“聂琛,我是为了你好啊!”说话的女声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只会成为你的累赘,但把他献给钱市长,钱市长肯定会罩着你,你从此就能在基地衣食无忧,不用再冒着风险去杀丧尸了啊。”
“临终遗言说完了?那就去死吧。”聂琛的声音显得极为不耐烦。
“你居然想杀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啊!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程娴的情绪似乎崩溃了,她的嗓音陡然变得尖利,“我不就是把他的下落告知了钱市长吗?反正再怎么藏也没用的,市长想要的人,还从没有得不到的!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他长那么招人,还有那样的异能,就是个活靶子,但凡他还要点脸,就不该留在你身边拖累你!”
——不要。
“你果然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令人恶心至极。看来,你是迫不及待地想下地狱了,我这就满足你。”
话音未落,阵阵轰鸣声响起,房间的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崩坏的声音。
——他虽然没法睁开眼看,但也能感知到,聂琛大规模地动用了异能,房间的各个角落都催生出了藤蔓,齐齐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涌去。
那个位置站着的应该是个普通人,却在那一瞬间传来灵力的波动,人的气息也在同时变为了猫的气息,大约这就是程娴敢独身来此的依仗。
“嗷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下一秒,传来了猫的极具人性化的惨叫。
惨叫声经久不息,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随之而来的,是极为奇怪的、□□撕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磨人得很,就像是拿黑板擦底座的金属板的直角挠黑板的声音一样。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精神力感知没有这么清晰。
缚住程娴猫身四肢和脖子的藤蔓在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拉扯她,藤蔓的根系深入墙体、地底,因而能产生十分惊人的拉力,保持这个架势持续加大拉力的输出,完全可以把一个人活生生地从中间撕开……
五马分尸。
——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猫的气息变回了人的气息,猫的惨叫也变成了人的惨叫。
女人凄厉尖锐的、永不止息的、高低错落的惨叫声,足以绕梁三日。
——够了!已经够了!
一切,都在一声怪响后归于沉寂。
那是、人体支离破碎的声音。
以及瀑布般的喷溅声。
或许,还有尸块与血肉飞溅时,砸到墙壁、地板的声音。
——太过了,做得实在是太过了。
——程娴最多只能算帮凶,罪不至此。
可惜,他的这些想法,那个人都听不到。
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身体伤痕累累,没有一块好的地方,被迫陷入半休眠状态。他的精神力严重透支,脑子昏昏沉沉得厉害,保持清醒已是不易,最简单的感知也能使他头疼欲裂。
——即使在梦中,那种疼痛非常遥远,但那种无力感与绝望感,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里,犹如诅咒的烙印,永远也无法消去。
空有治愈异能,却因精神力衰竭根本用不了,连简单的精神传音都做不到。
所以,什么都传达不到。
程娴有一点说的没错,他确实太弱了。
林嘉最后还是强迫自己睁开了眼。
他仅存的记忆,只剩下漫天的血花,以及孤身一人站在其中,被血光映红了半边脸,妖艳异常的聂琛。
他永远忘不了,那样的聂琛走到他床前,弯下腰看着他时,那悲哀又寂寥的眼神,眼角似乎还隐隐有泪光闪动。
还有那不断颤动的嘴型,反反复复地在描绘着几个字。
似乎是——“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林嘉多么希望能对那时候的聂琛说一句——“别哭啊,这不是你的错。”
所以,请你不要变。
还做原来的聂琛吧。
那个,他最喜欢的,比谁都要温和善良的聂琛。
——那件事之后,聂琛彻底变了。
“那件事之后,聂琛他……好像变了。”
傅如霜出门散步回来,瞧见聂琛一个人悠闲地哼着小曲,在院子里照顾他的菜。见到她回来还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聂琛以前,可不是这么阳光积极的大好青年人设。相反,以前的聂琛有些阴沉,和他们之间总有点距离感,让人难以接近。结合他重生前一路受虐的悲惨经历,倒也不难理解。
现在的聂琛,无论做什么,面上总带着三分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今日卢充和聂琛休假,没有训练安排。韩定川有军方自己的训练和任务,他们木秀小队偶尔也会接一些任务,不可能天天都泡在训练场。这种休假时不时就有一回,天数不定,但一般不超过三天。
其实自主训练也未尝不可,但军方训练场场地器材一应俱全,其他地方的环境没法比。所以,他们最多是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在军方训练场自主训练,遇上一方有事的情况就取消安排,如此下来也算是做到了劳逸结合。
也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艰苦训练的原因,聂琛整个人的气质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是好像,他就是变了,变得还不够明显吗?”说到聂琛的变化,卢充绝对是怨念最大的那一个,说话都恶声恶气的,“话说,那件事是哪件事?”
“庆祝宴会那次啊,不明显吗?”傅如霜熟练地怼了回去。
卢充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道:“半个月前那宴会?宴会上也没发生什么……啊!”
他意识到了什么,右手握拳重重锤了一下左手掌心,愤愤不已,“大佬不过是偶然叫了他一声哥哥,他居然就飘成这个样子,真是好不知羞耻!”
“不止一声。”傅如霜认真反驳道。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真相只有一个,聂琛他飘了!”
“听说他训练时比你能吃苦啊,飘一点怎么了?”
卢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是在帮聂琛说话?难道说……连你也被主角光环影响了?”
难道只有他一心一意在批斗聂琛?难道只有他觉得聂琛每天笑嘻嘻的不怀好意?
傅如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凉飕飕道:“抛开这些有的没的,光看个人素质,他就是比你强。要不怎么人家是主角呢?”
“况且,众所周知,聂琛哪来的主角光环?和他相处下来也有一个多月了,你觉得他哪里特殊了?和你有什么区别?”
一个接一个的事实被抛出来,卢充被砸得措手不及,备受打击。
他很是委屈,伤心道:“其实我也不差的。我好歹也坚持下来了啊,训练真的很艰苦的。”
“听说训练场整日回荡着你哭爹喊娘的声音,以至于周边连一只鸟都见不着了?”傅如霜可不吃他这一套。
“啊啊,这这……这你怎么也知道啊!是聂琛那家伙告诉你的?叛徒!”
“跟他没关系,我自己听说的。”
“我才不信!”
“你信不信?”
“……我信。”
“是陆姐告诉我的,她妹妹告诉她的。”
卢充悚然一惊,“不会吧!她妹妹不是搞研究的吗?”
想到陆仲夏和戴明裕走得很近,疑似男女朋友关系,而戴明裕不仅是本文反派,还是基地现在的一把手,和军方关系匪浅,也就不奇怪了。
只不过,他这是丢脸丢大发了啊!戴明裕知道了,四舍五入,岂不是整个基地都知道了?天要亡他!
“你最近怎么老跟在我身边?”
傅如霜秀眉一蹙,眼神一凛,注意到了一个盲点。
“哎嘿嘿,傅妹子,最近天气有点热……”卢充挠着一头黄毛,不好意思道,“我这个异能嗯哼,每天训练的时候感觉自己热得快爆炸了……”
他的头发长了不少,发根处是黑色的,黄得不那么纯粹了,乍一看像是一只杂毛犬,容易被人当流浪狗赶走的那种。
那厢,卢充犹不知大祸临头,兀自喋喋不休,“……傅妹子你,就如同沙漠中的绿洲,久旱逢的甘霖,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
傅如霜盯了他半晌,露出了一个有些危险的笑容,乍一看和聂琛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心念一动,凝神聚气,手上即刻冒出了一把锋利的冰剪刀,每一个细节都与真剪刀无异,中间固定用的螺丝是莲花形状。刀口锋利,闪烁着属于寒冰的冷光。
看到这一幕,哪怕不知道傅如霜想做什么,卢充也知道大事不妙,“傅妹子,你你你——你想干嘛?你、你冷静点……姐、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嗷呜呜呜呜————”
次日,韩定川看到了卢充破天荒地戴了一顶帽子,十分费解。他不顾卢充阻拦,强行扒下帽子一看,差点没被那颗闪闪发光的和尚头闪瞎了眼,当场笑喷。
“噗哈哈哈,我都认不出来了,这是谁啊,哪里来的秃驴?”
卢充羞愤欲死,双手抱头,只拿屁股对着师傅。
聂琛微笑着替他解释,“我们队里的人第一次帮人剪头发,没经验。坑坑洼洼的不好看,索性都给剪了。”
有一点他没说,傅如霜最后实在是不耐烦了,抛弃了剪刀,直接用异能给他削成了这样。她的异能控制得十分精准,冰片几乎贴着卢充头皮过去,才有了这么个干净利落、一尘不染的头型。
卢充差点狗头不保,至今还心有余悸,看到冰块就打颤,不敢再贪凉躲懒。
训练不说精神抖擞,但也不再鬼吼鬼叫,整个人老实了不少,倒让韩定川啧啧称奇,直道早知剃度这么有用,他早给他剃了,手法绝对更好更利落。
卢充自是气得嗷嗷直叫,聂琛在一旁但笑不语,训练场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一年后。
又是一个万物生长、欣欣向荣的四月,华东基地的人们已经初步适应了末世的生活。
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逐渐在基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有了稳定的谋生手段和经济来源。尽管大多数人的生活水平不比末世以前,也还差强人意。
这一切,都得益于戴明裕的积极引导。不得不说,这个华东基地的一把手,戴明裕当得实至名归,基地上下无不真心信服。
在这一年里,丧尸潮冲击基地的情况时有发生,一些动物也陆续出现了异变,给新生的基地带来了或多或少的麻烦,然而在戴明裕的先见之明和英明领导下,这一切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基地的损失降到了最小,堪称奇迹。
最振奋人心的消息,莫过于戴明裕的左膀右臂,陆仲夏女士成功研究出了防止普通人变异成丧尸的疫苗。
疫苗现已在全基地推广,效果显著——凡是注射过疫苗的普通人,没有一个被咬后变成丧尸的。这无疑是末世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整个基地都为此欢欣鼓舞,喜气洋洋,比过年还热闹。
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一些能力足够的普通人,只要愿意,也可以领取出基地杀丧尸找物资的任务,甚至可以组成自己的队伍,获取更多的积分,改善生活水平。
戴明裕看准时机,出台了保障普通人利益和安全的相关配套政策,还鼓励普通人参军,接受专业化训练,再度收获大量好评,此乃后话不表。
在研究所的不懈努力之下,华东基地排除万难,成功恢复通讯,与国内其他几大基地取得了联系,这是另一个好消息。
然而,华南基地在联络接通的第一时间,发出了紧急求救信号。
戴明裕在和军方以及异管局商议过后,最终决定,派出基地最精锐的一部分异能者力量,火速前去支援华南基地。
木秀小队一行人,作为华东基地最高层次的战力,即将踏上新的征程。
——赠人蔷薇,手有余香——
聂琛亲身实践:勤洗澡,撩起人来也方便。
卢充:黄毛才是老子的本体,没有黄毛的老子是没有灵魂的。(×)
卢充:我秃了,但我也变强了。(√)
以后就不能叫他小黄毛了,唉~莫得灵魂了。
新篇章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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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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