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四方汇合第五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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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琛和卢充跟着林嘉上到第四楼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这里已成人间地狱，尸横遍野。尸体全都肤色青灰，面部异化，全是丧尸的尸体。图书馆原本白净的瓷砖地面已经彻底被鲜红晕染，勾勒出红莲地狱般的图景。
“枯黑鲜血汇成冥河，三途河畔尸骨未寒。亡者匍匐于地，向魔鬼乞求垂怜。临死前诅咒一切生者，杀戮与死亡终将再临。”空灵凄美的女声幽幽响起，用念箴言的口吻郑重地念出了这首临时创作的小诗。
他们脊背一寒，这才注意到立在另一侧楼梯口墙角边的傅如霜，顿时不约而同地向她投去了一言难尽的眼神。林嘉则目不斜视，自顾自直视前方站着出神，完全不理会刚刚汇合的三人之间的交流。
“……”傅如霜直觉他们俩这眼神不对，宛如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圣莲不造此等低级杀孽。”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傅如霜衣衫整洁，发型一丝不苟，就连脚踏的木屐也一尘不染，看着就不像是造过孽的样子，她一贯风格的辩解意思也相当明了，此事完全与她无关，她也是一上来就看到了这幅景象。聂卢二人的眼神却依旧幽怨地瞪着她，不为所动。
大姐，快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了好吗？居然还不知道反省！眼前的景象就已经够有冲击力的了，你居然还在一旁添乱！
一路走来，他们三人都已杀过了太多的丧尸。只管杀，不管埋，杀完就抛到脑后去不再多看不再多想，故而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场景。
傅如霜其实也相当怕，不然不会躲在这里。她是拥有着几人中最为强大的战斗力，但她也是最注重死者遗容的人，她的异能也能让她最大限度地不破坏死者的尸首完整，何时见过这么一大走廊断胳膊断腿断头啥都断，各种鲜血胆汁脑浆糊一地的恶心场景？
她在这种时候突发奇想吟出一首小诗，也是为了让自己联想到游戏中的虚拟场景，减少自己内心的恐惧，见到队友也很害怕的样子又给他们念了一遍，旨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吧，她就是故意的。不能就她一个人受到惊吓不是吗？谁叫他们动作那么慢，害她一个人担惊受怕了那么久，想回去又不甘心后退，想上去又心里没底，反正不想再看见四楼里的场景，索性用诗意的语言“美化”了一番。
小心思藏好了，傅如霜相当端得住，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姿态，“若亡者得见圣莲，何至于此？”
卢充自然也不会真的怀疑傅如霜，比起看那些场景，肯定还是看傅如霜好点，但盯着人家看太久是不对的。他移开视线，嘟囔道：“那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啊？吓死老子了。”
“一看就是丧尸内讧吧……”聂琛插了句话，他觉得估计和林嘉提到的宝物有关，不过只是猜测，没有说出来。
聂琛前世也算见过大场面，短暂的冲击后很快就冷静下来，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林嘉，最有可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的人。只见那人如玉的侧颜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他毫不避讳地直视惨剧发生地，目光有些发直，好像被震住一般没有任何反应，聂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花来，倒觉得林嘉长得是真好，这种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快速地压了下去，懊恼道自己真是治好了伤昏了头。
林嘉刚刚下来的时候已经看到过这里的景象了，现在比起惊诧，更多的是在沉思。
他从第一眼看到这里起就知道，戴明裕口中的大惊喜，那只三级丧尸是怎么诞生的了。
图书馆六楼的古文书库，放着一样宝物，他命名为通玄玉简，也是他特意去找戴明裕确认的那样东西。
作为天地至宝，通玄玉简对灵力浓度的要求很高，随着天地灵力的衰竭陷入长眠，随着怨力的爆发而苏醒，一朝重启需要大量的能量。异变发生的那一刻，玉简周边的怨力值达到峰值，图书馆的怨力密度远远高于外界，超出了内部所有人的身体负荷，直接使包括异能者在内的所有人都转化成了丧尸，连昏迷的缓冲期都不存在。
短短片刻时间，图书馆再无活人。
戴明裕当时作为来宛城大学交流的青年才俊，正好位于图书馆。他本身资质出众，意志坚定，即使位于那样的怨力浓度内也保持了一时半刻的清醒，在外面绝对是个强大的异能者，在图书馆所有人中是最优秀的，于是觉醒后恢复灵识的玉简当即选了他为宿主。
可惜已经晚了，戴明裕在那一刻变成了半丧尸半人类的存在，玉简维持了他体内仅剩的生机，与浓重的怨力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表现在他人类的思维清醒时不受影响，不清醒时将被怨力支配，与丧尸无异。玉简并不会为他驱逐体内的怨力，因为玉简维持本身的运转需要灵力，当今天地，灵力就是怨力，玉简照常使用，无须转化，自带聚灵效果，随时都在补充消耗的怨力，在戴明裕体内形成了一个怨力循环，也就直接造成了戴明裕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
他必须时刻维持清醒，才能作为一个人类活下去。可作为一个人类，就无法时刻保持清醒。
戴明裕一直都很清醒，所以一直都活得很好。
即使被安排了这么悲惨的开局，戴明裕先前也没有表达出一丝对林嘉的怨怼。林嘉是给了他一个夹缝中两难的身份，但也给了他优异的先天条件以及堪称逆天的金手指。
戴明裕因通玄玉简而万劫不复，也因通玄玉简而立于不败之地，真应了那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关于通玄玉简的真正作用，此处暂且不表。目前可知的是，重来一回，对玉简了若指掌的戴明裕化被动为主动，借助通玄玉简带来的强大怨力优势支配了图书馆里的其他丧尸，指使它们自相残杀决出强者，轻而易举地在末世初期就建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优势。
四楼，显然就是戴明裕发动丧尸之间大屠杀的屠宰场。
丧尸之间互相撕咬不会造成怨力流失，还会起到聚拢怨力的作用，只是正常情况下丧尸并不会起内部冲突，这毕竟与怨力的本能背道而驰。这种炼蛊一般的残酷手法，由戴明裕用在丧尸身上效果极为显著，在最短的时间内成功催化出了一只三级丧尸。
这只三级丧尸，放在外面本应是一位强大的火系异能者，只因身在图书馆才突遭横祸，沦为行尸走肉。
异能者也是会变成丧尸的，只是异能者对同级或低级丧尸的怨力有抵抗能力，短期内丧尸升级速度慢于大多数异能者，所以这点目前还没有被人发现，只有高级丧尸更高浓度的怨力才有能力使异能者变成丧尸，变成丧尸的异能者异能等级会保留。图书馆这种特例情况，异能者变异的原理也差不多，都是超出怨力承受范围导致的变异。
之前提过的丧尸等级与吸纳怨力水平挂钩的理论仅限于前两级，三级丧尸脑内开始生出晶核以储存怨力，之后升级与异能者再无区别。不同的是异能者存储灵力的位置在丹田处，大脑还是要留着用来思考的。异能者被怨力控制，沦为丧尸后，丹田处积聚的灵力会随着怨力流动自发向大脑聚集形成晶核。
普通丧尸的晶核颜色是灰色系的，等级越高越接近黑色。有异能的丧尸，晶核受到异能影响，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颜色，同样是等级越高颜色越深。
三级以后的异能丧尸比起异能者更有优势，因为三级以上异能者异能升级速度变慢，在没有奇遇的情况下一般需要大量战斗大量使用灵力才能升级，和心境提升也有一定的关系。而异能丧尸的异能等级与自身等级相同，等级和异能都可以随着时间流逝稳步增长。这也是由丧尸晶核的特性决定的，异能丧尸晶核自带异能颜色特效，存储的怨力可以直接转化为异能能量，晶核等级上去，异能等级也就上去了。
末世初期丧尸升级缓慢，多为一二级，尚未形成晶核，低级异能丧尸只能依靠体内存储和实时吸纳的少量怨力发动异能，异能水平不及低级异能者，当然低级异能者也强不到哪里去就是了。傅如霜面对的三楼五行丧尸看似唬人，可即使没被傅如霜快速解决，也发动不了几波攻击就会后继无力，而且每一波攻击还需要间隔时间才能发动。只有三级以上异能丧尸才不存在这个问题。因而低阶异能丧尸与低阶丧尸实力没有多大区别。
图书馆这只三级异能丧尸，险些泯然丧尸矣，还是被戴明裕以非自然方式快捷有效地度过了弱鸡期，迅速强大起来，才给聂琛同学带来了莫大的危机和进化的契机。
从各种意义上，戴明裕都算是很好地发挥了通玄玉简的作用。
“既然这层没什么活物，我们上五楼吧。”林嘉沉默片刻，忽道。
卢充举双手双脚赞成，傅如霜没什么意见，聂琛也不反对。他们三个心里不是没有疑问，但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楼层，谁也不乐意在这里多待。
就连始作俑者戴明裕，也不乐意在四楼呆着。
一行人跟着林嘉上了五楼。途中聂琛多次想开口询问林嘉四楼情形，但话到嘴边终究开不了口。卢充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仿佛被吓怕了一样安静如鸡。傅如霜则是备战状态，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吐出中二发言以外的话。就这样，队伍保持着沉默。
沉默在踏入五楼的领土后进一步发酵。
卢充一出楼道口就看见了正前方侧躺在回字走廊内侧栏杆上打盹的青年，近乎目瞪口呆，向身边人探头求证道：“为啥他不会摔下去？”
然而当看到聂琛的脸色时，一向心大的小黄毛小心脏跳了跳，默默朝远离聂琛的方向迈了一步，正巧离傅如霜近了一些。傅如霜此时一副沉稳面瘫脸，心下也是惊讶不已，她凭精神力感知到，聂琛此刻的情绪非常不稳，也不知他与这神秘青年究竟有何渊源。
聂琛猝不及防地直面自己前世的最大阴影，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后便是心潮一阵一阵盲目的起伏，自己都不知自己此时该作何感想——他根本没有做好在现在就面对戴明裕的准备，而且现在这个戴明裕，应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吧。
上辈子戴明裕对他无缘无故的仇恨，这辈子他对戴明裕无缘无故的仇恨，究其原因，应当还是有缘有故的。那么戴明裕对他的仇恨，究竟来自于何方？
聂琛本能地看向了林嘉，轮廓鲜明的侧脸，还是一如既往冷冰冰的线条，同样是看着躺在栏杆上的人，他的表情和看着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无论何时，那人都冷淡如斯，无形中给了他安慰，仔细想想又有些迷惑，为什么此时自己面对真正意义上的始作俑者，这么快就没有了先前那种愤恨的感觉，反而还隐隐有些依赖？他内心深处就这么笃定林嘉不会害他？
说起来，林嘉对戴明裕，这个显然可以归结为反派的角色，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林嘉在方才看到戴明裕的一瞬间，第一反应就是想呵呵，恨不得把他塞回人设回炉重造。
这是谁家跑出来的熊孩子？反正他不承认是他家。上赶着来抢镜头顺带找死的吗？他看就是想找死。
就在众人心思纷纭之际，戴明裕诈尸一般，突然一骨碌坐了起来，惊得卢充又是一退，还伸了个懒腰，明明都是幅度很大的动作，此人却始终在手臂粗细的金属杆上坐得稳稳当当，长腿随意一跨，就成了面对他们的坐姿，悬空的包裹在灰色牛仔裤下的修长双腿轻轻晃荡了两下，朝他们再自然不过地打了个招呼：“嗨~”
“……”不出意外地冷场了片刻。
由于对躺尸青年充满警惕，小队众人一开始就站在楼道口前方，随时都能转身下楼的地方，与戴明裕保持着一个楼道宽的距离，虽然不至于影响互相听到说话声，但此时孤零零一人坐在栏杆上的戴明裕，以及另一侧严阵以待的四人，看似人数悬殊状态悬殊的两大阵营，气氛降到了冰点。
卢充瞅瞅这，瞅瞅那，见大家都没有要回应的意思，总感觉这么晾着人家不太好，于是顶着压力回了句：“大哥你好！”顺带摆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戴明裕本做好了尬聊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对方队伍里混入了一只傻白甜，顿时眉开眼笑，“好，兄弟怎么称呼？我是戴明裕。”
“哎，戴兄好，我叫卢充。戴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小黄毛眼见神秘大哥挺好说话，顿时有了点底气，拿出了称兄道弟的风范，不过长了点心眼，特意避开了“睡觉”两字。
虽然这点在其他人看来只显得他嘴边的笑更傻气了，不过他们倒也乐得让卢充当这个出头鸟。林嘉根本懒得理会戴明裕，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让过于敬业过于活得不耐烦的反派了解一下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傅如霜眼观鼻鼻观心，对于敌友未明的中立对手表现出了百分之一百的不感兴趣。至于聂琛，要换了别人他也就自己上了，可对方是戴明裕，聂琛就一个字都懒得说了。
一时间，卢充交涉大使的身份尘埃落定，大家都很满意这个结果。
“你这头发染得不错啊，挺适合你的，叫你黄毛兄怎么样？”戴明裕笑得更欢，看在聂琛眼里只觉得分外刺眼。
卢充终于有一日被夸奖了发型，有些不知所措的喜悦，连称呼都顾不上计较，“是……是吗，我随便染着玩玩的，真的好看吗？”
“唔，怎么说呢，有一种不羁浪子的气质，看着就很受女生欢迎……”
“……”小黄毛开心得说不出话，头上仿佛冒出了一朵小红花，摇摇摆摆晕晕乎乎，傻得其他人都没眼看。
聂琛有些后悔让卢充出面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杠精黄毛同学有一颗这么天真单蠢的内心呢，三两下就被反派哄得晕头转向，这才是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正确示范吧。早知道他刚才应当忍住自己的情绪，和戴明裕提前打个招呼也好不是吗，证明他已经能直面一切艰难险阻了。
林嘉就内心呵呵不说话。
傅如霜没法再袖手旁观，不得不使出了传音大法：“这人太可疑了，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刚刚话题被对方有意忽略了，这人一定有问题。
卢充这才回神，“对了，戴哥，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呢。”一激动连原本有些生疏的戴兄都变成戴哥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众人：“……”
戴明裕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显得越发真诚，他从呆了许久的栏杆上一跃而下，下一秒就已经站直身子出现在了卢充的面前，死死捏住他肩膀，和他大眼瞪小眼，原本的轻松恣意陡然变成阴沉冷厉道：“我当然是来守株待兔，看看打败楼下我精心筹备的丧尸军团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明明脸上挂着笑容，却阴沉得犹如寒冬凛冽的风。
聂琛：“？？？”反派这一世为什么都不掩饰了？他错过了一季的剧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四方汇合第五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