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天涯浪客》云上天河

4、辞别

　　周子舒到底还是有几分好奇他的条件，“你说。”
　　“我要你……”李渔樵颤抖着手，“我要你，将张家小少爷送到太湖的三白山庄赵敬手中。”

　　还不待周子舒回答，他咳口血接着道，“你答应，你答应我就不算你利息了。不然，就是到了地下，我也……我也饶不了你祖宗十八代。你……你就当做好事，积阴德了，这辈子不行，还有下辈子呢！”他说着，又咳出一口血来，这次直接染红了胸前衣襟。

　　周子舒原本不想答应的，但听到这里，却沉默了。是啊，还有下辈子呢。他这辈子作恶多端，死后铁定是要下地狱的，但下辈子呢？谁规定恶人还不能做好事？

　　“好，我答应了。”周子舒话音刚出口，李渔樵便去了。破庙里一时只有张成岭的痛哭声。

　　几人在破庙外给李渔樵挖了个坟地，顾湘用匕首削了块木头，在上面刻字，刻完还让周子舒和温客行看。
　　温客行憋笑，周子舒看了眼也是无奈，在伯字上加了一横，总算让那字齐整了。
　　江厌青站在人群最后面，静静听着他们的动静。

　　天色已经很晚了，众人回到破庙中。刚坐下，便听得温客行道，“周兄，你易容了吧！”
　　听那语气，竟是肯定。
　　周子舒心里一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弄错了吧。”

　　温客行笑笑，定眼看他，眼睛带钩子似的，似要透过表皮将他真正的那副皮囊扒出来。
　　顾湘正在一旁烤着干粮，江厌青懒得理二人之间的波涛汹涌，坐的远远的，倒是离张成岭最近。

　　张成岭一直低着头，眼圈红红的。
　　顾湘将烤好的干粮递给温客行，温客行头也不转地接过，递给了周子舒。
　　周子舒接过，却并不动，过了会儿，才将干粮递给张成岭，“小子，折腾了一夜，吃点东西。”
　　张成岭摇摇头，“我不饿。”

　　顾湘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小祖宗，你摆脸给谁看呢，在座的都是救你的人。你也就在我们面前嘚瑟，有本事找你的仇人拼命去！”
　　“阿湘！”顾湘话没说完就被温客行截住，遂翻了个白眼，继续烤干粮去了。
　　张成岭闷不做声，却开始掉眼泪。

　　周子舒看了张成岭一眼，见他一直捂着腰腹的伤口，眉头皱了皱，却也没有多言。
　　“这位……”周子舒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江厌青。
　　“在下江厌青。”江厌青道。

　　“江厌青？江平潮水尽，却厌寒光青。好名字！”温客行赞道。
　　周子舒想起他那句“周而不比，身若飞絮”，不自觉笑出声来，这人真是爱咬文嚼字。

　　江厌青对温客行的赞叹并未有什么表示，而是转头向张成岭，清冷的语气中有一丝关切，“你受伤了？”
　　“我没事，劳江兄挂心了。”张成岭抽噎着道。

　　江厌青取出腰间自己从镜湖山庄带出来的花蜜，递到他手上，“这是从你家带出来的。”
　　张成岭颤着手接过，打开瓶口，对着喝上一口。依旧是熟悉的甘甜味道，但做花蜜的人已经不在了。

　　张成岭更想哭了，江厌青轻轻拍着他的背，张成岭想起今夜的经历，直接放声痛哭。
　　“金豆侠！”顾湘哼哼道。

　　周子舒看了她一眼，取出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口，还不待他喝下一口，酒葫芦便空了。
　　周子舒对着葫芦眼看了看，委实看不出什么。只在心下暗叹，这葫芦太小了！都不够喝的。

　　一个精致的金属酒壶递到面前，周子舒正要接过，却见递来的人是温客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了。
　　恰在此时，温客行收回酒壶，转而递给顾湘，“阿湘，热一热。”

　　顾湘放下手头的活，接过酒壶，”好嘞。”便打开酒壶，倒出些许在铜勺中热。
　　江厌青听着张成岭没了动静，这才去探他的脉，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顾湘见着，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一时急气攻心，昏睡了。”江厌青放下手道，便将人放在旁边的木板上靠着。
　　酒温的差不多了，顾湘递给周子舒。周子舒接过，在温客行的目光注视下品了口。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好酒。周子舒一口气喝完，将铜勺递给顾湘。顾湘接着温酒。

　　江厌青从张成岭怀里取过花蜜，擦干净瓶口之后小口啜饮。
　　顾湘见江厌青只喝花蜜，边将酒递给温客行边忍不住问道，“这位江兄，你不吃点什么吗？”
　　“不必，我喝花蜜就够了。”江厌青答道。

　　顾湘安静下来，她已经发现这位江兄如非必要绝不多话，倒是跟他的气质一样是个清冷人儿。

　　温客行顺着周子舒刚喝过的位置喝了酒，片刻后一笑，趁着周子舒不注意，两根手指伸到了他脸上极快的摸了下。
　　周子舒像是被摸了尾巴的猫，浑身炸起，“干啥呢！”

　　温客行笑意盈盈看他，好奇的目光在他刚才摸过的位置流连，“这脸怎么像是你自己长的？”
　　周子舒抽抽嘴，“正是区区不才努力长的。”

　　温客行笑而不语，只又用那种钩子似的眼神看他，片刻后道，“这种江湖小把戏竟然也有能瞒过我的时候，周兄可真是不简单啊！”

　　周子舒给了他个白眼，自顾自地休息去了。江厌青见这边闹剧告一段落，也盘腿休息去了。
　　第二日天刚亮，周子舒睁开眼，发现一道带着琢磨的目光。心下了然，这温客行竟然盯了他一夜！

　　温客行被人抓包也没有尴尬，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周子舒青黄不接的脸。
　　江厌青早就醒来，已经在破庙外待了许久，见众人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侧过身。

　　温客行看向那道青影皱皱眉，他竟是没发现这人何时出来的。
　　顾湘小跑到江厌青跟前，“你起的真早！”
　　江厌青朝她弯弯嘴角，“多谢姑娘昨夜照顾。”

　　“不必客气。”顾湘摆摆手，“要谢就谢我家主人。”
　　“那多谢温公子。”江厌青道。
　　温客行走出一步，“江兄可是要先行一步？”

　　“是的。”江厌青颔首，朝众人告辞，“山水有相逢。”
　　众人朝江厌青告别，轮到张成岭的时候，他明显有些不舍，“江兄，你……”他想让江兄陪他去太湖，却一时开不了口。

　　倒是周子舒看出来了，对张成岭道，“江兄目有不便，与我们一起只怕脚程会慢。你若真是挂念他，何不让他去三白山庄寻你？”

　　张成岭想想，的确是如此，他略微希冀地看向江厌青，“江兄，你愿意去看我吗？”
　　“自然。”江厌青道，说完便转身告辞。
　　张成岭目送他离开。周子舒见状拍了拍他的肩，“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吧！”

　　“嗯。”张成岭点头。二人又向温客行二人告了辞，也离开了。
　　破庙外只剩下温客行和顾湘。
　　“主人，你说，他们都是什么人啊？”顾湘有些不解地问道。
　　“变数。”温客行摇着扇子道。

　　“那你说那死在破庙里的，真是吊死鬼的人？”顾湘想了想又问道。
　　“这个嘛，只能去问吊死鬼了。”
　　顾湘低头唔了声，“那主人，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自然是……”温客行顿了顿道，“跟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