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君妃妃妃

16、第十五回

　　再过了许久，红线来告诉我已是戌时，吃喜宴的人们已三三两两离去。管家合了门，亮起灯笼，余墨送完客人有些倦怠，酒劲上了头正在客厅喝茶醒酒，不消一会儿便来了。我无心应答，只敷衍一个“嗯”字。不知爹爹与娘亲是否已就寝，将军府是否安好。
　　正当我思绪凌乱时，屋子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伴着红线一声惊叫，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掀开盖头，眼前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是白芨。
　　他欲张口喊我，奈何又呕出一口鲜血。
　　“白芨！”
　　我上前去扶起他，一支利箭贯穿了他的胸背。
　　“小……小姐……金尚书诬陷老爷今夜要起兵造反……皇上……皇上派禁军将……将将军府……”
　　“白芨……白芨！”
　　白芨来不及将话说完，便没了呼吸。终于知道那一股瘆人的寒气从何而来，胸中霎时一阵炽热。愤怒、恐惧占满整个思绪。我捡起白芨掉落在地上的剑，不顾红线在身后叫喊，直冲门外跨上马，朝将军府奔去。远处火光冲天，我知道那里是将军府，是我的家，爹娘，还有将军府上下四十几口人都在里面。老皇帝，那个昏君却凭佞臣三两句胡乱瞎编的谎话，要至整个将军府于死地。
　　府门前被禁军围了个严实。
　　“让开！”
　　我大喝一声，挥剑贯穿面前那人的喉咙，血喷溅在脸上还带着余温。不过十来人守着门口，并不是我的对手。我冲进门内，到处是倒下的尸体。李副官在爹爹身前跪坐着，胸前插着三把长剑。
　　“爹！娘！”
　　“云儿别过来！”
　　娘亲嘶声力竭地喊，奈何身后的禁军已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呵，这不是苏家大小姐吗？便是你不来，禁军也会去寻你。苏大将军的谋反之心路人皆知，今日我便奉皇上之命将苏家上下满门抄斩，便是你这个嫁出去也不例外。来人，杀无赦。”
　　说话的正是金尚书，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着实令人作呕。他上前，钳着我的脸，将我拉近他。
　　“我本想与你们成了亲家，留你们一名，可偏你与你爹都是个倔性子。我金家的婚约可不是轻易说退就能退的。”
　　“金佞！你放开我女儿！”
　　金尚书不为所动，伸手捋了捋发白的胡须，冷笑道：“苏将军，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若今时今日我稍纵怜悯之心放了你们苏家任何一个人，怕不得将来这刀下魂就是我了。苏云染，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爹娘死，让你好好尝尝羞辱我金家的下场。镇南王苏恒欲起兵谋反，奉皇上之命，来人，杀无赦！”
　　“不要！！！”
　　到处是血肉模糊的声音，沉闷得如同回荡在山谷里的浓稠岩浆。喉间猛地一阵腥甜，大口鲜血呕出来，这一刻我方才明白，为何我总忘却那些本不该忘的事情，又是为何胸中总是悸动沉闷，如炙烤一般。束缚心脏的缚灵锁终是被我挣脱开，那颗本就伤痕累累的心脏，如今更是残破不堪。
　　爹、娘、白芨，这一世与你们相伴于我这个活了千年万年的妖而言虽如白驹过隙，却也圆了我想要被双亲呵护一生的心愿。
　　眼前的景象忽而变得模糊，意识亦逐渐消散，最后只剩得眼前一片漆黑。
　　这一世，算尽了吧……

　　将军府熊熊燃烧的火光应在余墨与沄棹的眼里，映得余墨的喜袍十分诡异，沄棹那一身白衫也好似天边烧起的云。
　　“你是说，她这一世，结束了。”
　　余墨将拳头握得紧紧的，声音显得有些咬牙切齿。沄棹不答，只在门外看着愈发凶猛的大火。这大火已引得四周邻里全数出来围观，余墨双眉紧蹙，紧盯将军府的大门，直至金尚书出了将军府。沄棹手里幻出一把寒冰长剑，奈何被余墨拦下。
　　良久，沄棹手里的剑化成了烟雾，他长叹一声：“冥王终究是冥王，我这个老神仙竟不如你这般冷静。”
　　“他阳寿未尽，这是怜儿这一世的命。既要成仙，必将渡此劫不是吗。”
　　“余墨，你可知她的记忆已尽数找回，从此你、我、她便再无法回去从前了。”
　　沄棹化身进了将军府，只留余墨独自在原地。竟也不知站了有几个时辰，余墨方才缓缓开口道：“迟琰，随我回地府。”

　　青丘里雪霰与梨人正百无聊赖椅着那棵夜樱数花瓣，见沄棹腾云而来，忙上前行礼。沄棹思索一会儿，双手扣十撑开结界，那结界波光似的晃了晃，又消失不见。梨人不知所以然，她想着青丘结界乃主子离开前所布，从未有过异动，不知为何今日沄棹来又加固了结界，是担心有妖怪要来入侵？
　　沄棹往屋子里去，雪霰与梨人相视一眼并一起随了过去。本以为沄棹会说什么，可他偏只站在一副丹青前不言不语。梨人上前一步，问：“沄先生今日来青丘可是主子出了什么事吗？”
　　沄棹这才回头答道：“你们去收拾收拾吧，怜卿并要回来了。”
　　“沄先生，您说主子随您一道回来了？”梨人十分欢喜。
　　并未等沄棹回答什么，屋外的云层忽有巨大异动，整个青丘都显得十分不复常态，便是梨人这样灵力低微的种子精都察觉出了异样。三人忙出了屋子，只见灰色的天空卷动着大片大片乌云。
　　“不好！”
　　沄棹自顾呢喃一声，转身便朝九重天去。
　　渡仙台上果然有异动，此刻余墨也已到场。沄棹心想，果然如他所料，妖化仙本就难于常人飞升，加之狐妖体内强大的妖力正与九重天的仙气相撞，再这样耗下去，不等天雷劈下来，那狐狸便要因仙妖之力互相冲撞灰飞烟灭了。
　　余墨扣手将灵力渡进狐狸体内的残月里。
　　沄棹大喝：“余墨你干什么？！”
　　“救她！”
　　“那是你费尽万年封印的妖力，再将你的灵力渡给她，你便再也活不成了！”
　　“那又如何，若她不在，要这世间太平又有何用。”
　　“好一个要这世间太平有何用。”
　　沄棹说着，忽然一掌劈开余墨，扣手将灵力渡进狐狸腕上的玉镯内。他本就这样打算，幸是早一日将玉镯送了出去。那残月与缚灵锁逐渐变得满是裂痕，只听“啪”的一声，残月碎裂成粉末，里边的黑色瘴气肆意横飞，直至消散在九重天上。
　　天上响起七道雷，准确地落了下来。响雷过后一切归于平静，西王母与天帝赶到时，一切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