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锦一弦年

40、第二章 15

　　—15 生日—
　　暑假，七月末。
　　柳青山虽然仍是如之前一样频繁出差，但回到家以后对柳渊的态度好了很多，甚至有一次回到家中还给柳夏带了一把精致的木梳作为礼物。
　　现在临近柳夏的生日，在继母的提议下，柳青山同意久违的去一次家庭旅行。
　　因为理由是给柳夏过生日，柳渊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柳夏自然也没有反对，每天从暑期班下课后都会急匆匆的赶回家，和继母商量着去哪儿玩比较好，那顿时间柳夏的笑容似乎变多了，人也愈发明朗起来。
　　生日那天，柳夏很早就醒了，上一年的今天还在搬家，不由内心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柳夏简单收拾便下了楼，保姆已经准备好早餐了。
　　今天的煎鸡蛋闻起来格外香。
　　“爸爸。”柳夏回头看见柳青山，开心的笑了起来。
　　柳青山走了过来，随便吃了几口，“小夏，一会儿出门穿漂亮点。”
　　柳夏愣愣的点点头，听见这句话莫名有些不安。
　　柳夏回到房间，犹豫了一会儿，选了一件蓝白衬衫和牛仔裤换上，看着差不多到出发时间了，便走下了楼。
　　柳青山看了柳夏一眼，“换一条裙子。”
　　柳夏看了看父亲，随即微笑起来，“好的。”
　　柳夏返回房间，换了一身黑色束腰裙，端庄的走下楼。
　　柳青山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穿这么正式？”柳渊才从房间中出来，揉了揉头发，一脸困惑的看着柳夏。
　　柳夏浅浅的笑起来，“难得出门，平时也没机会穿。”
　　柳渊用手抓了抓眉毛，仍睡眼惺忪。
　　换了一辆更宽的SUV，上了车之后，司机一改往日接送柳夏时的模样，安静而紧张的开着车。
　　柳夏坐在副驾驶，后座坐着父亲和继母，最后一排是柳渊，柳渊一上车就昏睡了过去，父亲一直拿着电脑在打字，继母偶尔看看手机，偶尔闭目养神，柳夏则看向窗外。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地方，柳夏一下车，便看见了热闹的酒店，外面放着很多祝贺花圈，上面写满了对柳夏的生日祝词。
　　“我靠。”柳渊率先发难，一把拽过柳夏，不满的看向柳青山，很想搞砸这一切。
　　柳夏轻轻挽住哥哥，低声说道，“没事，哥哥。”
　　“注意场合。”柳青山低沉着脸说道。
　　柳青山一伸手，继母挽上去，视线没有看两兄妹。
　　柳青山背过身，挽着继母走向酒店大厅。
　　“小夏，只要你说一句走，我立马就拽着你离开。”柳渊气愤的低声对柳夏说。
　　柳夏只是看着地面，无奈的笑了起来，“没事的，哥哥。别惹父亲生气了。”
　　柳渊气愤了看了一眼柳青山的背影，只得跟上。
　　“小夏长得真是漂亮，以后肯定会嫁个好人家。”一个中年男人说。
　　柳青山笑笑，“借您吉言。”
　　“之前的项目实在多亏了您。”中年男人笑笑，“借一步说话？”
　　柳夏不论听见什么，只要微笑和道谢便足够了，当父亲和柳渊离开时，便在座位上乖巧的坐着，优雅的吃甜点，扮演精致的洋娃娃。
　　柳渊仍跟在父亲身边，俨然一副未来继承人的模样，言辞伶俐，神色坦然，欢声笑语间，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愤怒。
　　这场宴会不过是一如往常，借着柳夏生日的名义进行商谈，彼此笑着道贺。
　　终于挨到宴会结束，喝醉的父亲和几个人兄弟相称，相约着去赌博，而看着那几个人油腻的笑着，推搡着父亲往外走，父亲现在不仅喝得大醉，身边又没有继母陪伴着，柳夏不由担心起父亲，连忙跟了过去。
　　“爸爸，我们回家吧。”柳夏拉了拉柳青山的衣袖，装出困倦的模样。
　　“乖，你在这儿等着你哥。”柳青山一边和旁边人哈哈大笑，一边冷脸对着柳夏说话。
　　“爸，我想回家。”柳夏看着父亲，深刻怀疑此刻的父亲已经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滚开，别吵我。”柳青山反手甩上一记耳光。
　　柳渊不知道从哪儿出现，一把拦下父亲的手，“父亲！你醉了。”
　　柳夏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的柳青山。
　　柳青山似乎已经失去理智，才会突然暴躁的动手，又似乎没有失去理智，因为实际下手并不重，如果被打的人是柳渊，或许就不是这个力度了。
　　旁边人只是和稀泥的说了几句话，顺势拉走了柳青山。
　　柳夏转身跑向门口，心口像是压了巨石。
　　柳渊连忙追上，在酒店外拉住柳夏。
　　“我不想过生日了！再也不过了！”柳夏生气的说，无声的落下泪来。
　　柳渊皱着眉，心疼的看向柳夏。
　　因为柳渊知道柳夏落泪不出声的原因。
　　从小，只要兄妹两哭或笑，稍微大声一些，母亲就会觉得吵闹而殴打他们，以致于出声实际等于挨打。但搞笑的是，有时候他们是因为挨打才哭，而哭又会挨更重的打，以致于陷入某种死循环，只剩下伤痕累累的两兄妹。父母始终秉持着只要打得够狠他们就会安静的奇怪逻辑，在畸形的环境下，他们最终养成了几乎不落泪，落泪也不会出声的“好习惯”。
　　而逐渐滋养的，是恨。
　　柳渊轻轻抱住柳夏，低声说道，“哭出声音吧。没关系。”
　　柳夏感受到拥抱的温暖，想哭出声音，可仅是几秒，声音还没发出来，泪却已经流干了。
　　柳夏的眼泪，只落下来几滴就没有了。
　　柳夏没有推开哥哥，只是感觉纯粹的温暖。
　　可惜她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哥哥拥抱的温暖，也是最后一次。
　　远处传来几个人的谈话，喧哗异常。
　　柳夏抬头，灯光晃了眼。
　　对上远处父亲的笑颜，忽然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
　　柳夏歪着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柳青山，眼中流露出难掩的失望，随即她低下头，嘴角勾出一抹笑。
　　感情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情，柳夏一直都理解着父亲的行为，即使这一刻，柳夏也仍然不责怪父亲的所作所为。
　　但就刹那间，柳夏对这个人再也没有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