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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驾崩 ...


  •   儒家重丧,提出“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唯送死足以当大事”的丧礼思想。前朝推儒家为国学时,这种风气达到了顶峰。
      撇开繁琐的葬礼仪式以及庞大的陪葬规格不谈,单丁忧这种制度其实就存在诸多漏洞。
      可惜旁的别人如今都敢拿来议论议论,只有这丁忧,众人深受其苦却始终缄口不言,仿佛说了就是给人以把柄,坐实了自己有多不孝似的。
      按理吴质是要守孝的,三年内不能吃肉,不能走动,不可游玩,不能做官。
      但是也不是一点操作空间都没有,只因吴质的父亲并非是他亲父。
      他从小父母双亡,根本不知自己姓甚名谁。是一路乞讨,流落到吴家村时才被村里的光棍收养。
      这种情况下,丁忧之事其实并不必严格遵守,只是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早已情同父子,他心中感念,难免犹豫。
      “听闻梁王的父亲死的时候,他还在外打仗。后来又四处征战,照样喝酒吃肉,最后给亡父追封了爵位,也没人说他不孝。”向小寒道:“说到底孝与不孝,是在心里。生时好好侍奉,亡后时时记挂,便足矣。非要整那些虚头八脑的干什么?”
      这话说的其实有些大逆不道。直接将前人制定的规则给否定了。
      在这里,先人,不管是先贤还是自家祖辈,都是不容挑衅和质疑的。连范宜都忍不住侧目,神色探究。
      司马修咳了一声,替她遮掩:“非常时期,换一种形式也无妨,可以在官服内穿麻衣,吃素,以全悼念之情。”
      吴质思量两天,还是决定抓住机会,出任官职:“待我到了底下,必亲自向亡父请罪。”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向小寒他们去看范偿,吴质先回家乡立碑,然后直接去范宜管辖的鲁安郡与之会和。
      *
      正值盛夏,山林茂密。
      向小寒走在山路上,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有些感慨:“没想到还能再回来。”
      山高水远又不是家乡,有些地方离开了就是离开了。
      司马修也目露怀念。
      府医随行,侍卫抬着药材跟在身后,几人以为会看到一个卧病在床的老人。
      没想到去时这老人正曲着腿坐在廊下,虽然比上次见面苍老了不少,稀疏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身后,身体瘦削,但是精神抖擞,一点都不像重病的样子。
      仆人在旁边帮他侍弄菜园,他看的聚精会神。听到动静发现出现在门口的人,一点都不意外,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高兴:“都来干嘛?扰我清净。”
      向小寒记得,以前这老头儿性格虽然孤僻,说话还没这么扎人,怎么几年不见,越发不羁了。
      范宜对此好像习以为常,插着袖子走过去:“好久不见父亲,来讨碗饭吃。”
      就这一句话就把范偿哄高兴了,让侍人摆茶招呼他们,还嘱咐人下山买肉沽酒,说要做一顿好饭。
      廊下放着一张案几,几个人拿着蒲团随性而坐,也不拘谨,范偿盯了向小寒几眼,乐了:“小丫头长大了。”
      司马修也笑:“难为师父还记得。”
      当日司马修离去时范偿说,该教的教的教完了,这师徒的名分也到此了结,从此以后莫要提起,但是如今司马修叫他师父,他也没说什么。
      反倒是聊起了当今的时局。
      “听说韩栋那小子命不久矣?”范偿问。
      韩栋是梁王的名字,敢称他为“小子”的,恐怕天下就眼前这一人了。
      范偿和梁王是平辈人,早年梁王打天下的时候两人交情不浅。范偿声名鹊起时,梁王还是无名小卒。两人一见如故,范偿屡次献计帮对方赢了几场硬仗,梁王才得以趁势而起。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道扬镳,当中发生的事情,两人都闭口不谈,所以到现在也无人知晓。
      范偿提到梁王便语气不屑,梁王从不提起范偿,但是对他的儿子范宜倒是十分偏爱。
      司马修放下杯子:“得不到确切的消息,但是的确是不大好了。”
      范偿别过脸去,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盯着前面的菜圃,长叹一口气,口中喃喃:“都是命啊,谁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想了会儿又道:“他那个儿子,目光短浅、贪名好利、心胸狭隘,还不如他老子。你们……好自为之。”
      他嘴巴再毒,也没有这么批评一个人的时候。
      范宜默不作声。向小寒觉得这有些夸大其词,她在洛阳这些年,并没有听说太子做了什么出个的事情。何况范偿只是在太子小时候见过他,现在都三十多年了,人都是会变化的,小时候怎么样不代表现在还是怎么样。
      “徒弟省的,师父不必担心。”司马修应了。道:“徒弟带了府医,想为师父请个平安脉,也好放心。”
      范偿摆摆手:“请了又如何?该生生,该死死。没什么好请的。”
      说完站起来,一个人背着手往屋里走:“我要去睡会儿,饭好了叫我。”
      范宜对此习以为常,招呼了一个侍人询问父亲近况。
      侍人道老爷子几个月前大病一场,许多大夫看过都说治不好,老爷子以为命不久矣,嘱咐老仆不要声张,让他散了些家财给山下百姓,又将自己的孤本一一送人。
      老仆人本来已经准备偷偷给公子去信,没想到老爷子自己熬过来了,令他将信拦下。
      就是不知这两人是怎么知道的。
      司马修神色担忧。向小寒眼珠转了转:“那人现在睡着了,现在让府医偷偷进去不就行了?”
      范宜说:“侄女总有不羁之策。”
      向小寒:“叔叔过奖。”
      最终几人还是采用了这个不羁之策,府医把完脉之后告诉他们,老爷子已经康复,好好养着颐养天年不是问题。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保险起见,还是准备多待一段时间。
      期间范宜跟丢的仆人侍卫们找来,看到主人没事,松了好大一口气,直道能与主母交代。
      “范叔叔很少回来,修也离开甚久。”司马修道:“不若趁此机会,好好游玩一番。”
      范宜欣然同意。向小寒更是举双手赞成,她离了洛阳,简直就像野马脱了缰,漫山遍野跑的不知道有多自在。到处祸祸山里的动物,打了人家做野味。看见新奇的果子,好看的花,也摘了带回来给司马修。
      果子洗了装盘,花要么插瓶,要么拿来做书签。
      范宜旁观了两人的相处,对一旁看书的司马修道:“侄女英姿矫健,侄儿貌若好女。倒是相配。”
      这样亲近默契的好似一人,显然不是一般的表兄妹。
      司马修也不意外他看出来:“叔叔谬赞。”
      本来计划待三个月,九月回转,谁知不过半月,司马修和范宜几乎同时接到书信,梁王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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