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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台上走出的人手握一柄青剑,一身蓝色织锦长裙,腰间以云带收束,外披淡蓝色碧水薄烟轻纱,头上挽着简单的流云发髻,发间横七竖八随意插着数支明丽的步摇珠钗,随着步伐左右摇摆。

      他额头高挺,眉目清晰明朗,鼻梁以下却突兀的蒙着一块暗灰的破布,似是随手临时扯来,遮去了大半容颜。

      除此之外,不论是那人的挺拔身量抑或从容淡定的步伐身姿,全不似女儿姿态,亦与这一身打扮格格不入,显得怪异无比。

      分明是位男子无疑。

      男子气度从容,打扮虽怪异,甫一走出气势竟也压住了全场,一路淡定行至中央站定,抱拳示意之后,提剑便开始作舞。

      他的动作却与从容淡然分明两样,颇为夸张刻意,旋身转头间劲力十足一甩,头上的珠钗步摇便纷纷震落四下抛洒,砸向四面围观众人,手腕翻转间,青剑也如同灵蛇闪电般快速闪动,划出道道剑影,每划必出台边几寸,触及人身时再堪堪撤手转回,惊出台下人等一身冷汗。

      奶猫鼻翼动了动,“喵呜,有沈三的味道。”

      公子九心中忍笑,见奶猫要振翅出去,手中压下摸了两把,抬下巴示意台上道:“看着不眼熟?”

      台上的人发髻散乱,自顾舞得尽兴,周遭已渐起一片骂声。

      奶猫歪头看了台上男子两眼,疑惑道:“喵呜,没见过。”

      公子九笑道:“你不是在找沈三吗,那个就是。”

      白九吃惊得瞳孔大张,它抬起前爪又揉了两下眼睛,再看台上一把剑舞得虎虎生风的人,虽说此人穿着女子服饰,打扮也是十分怪异,但单看衣着外貌,怎么也比沈三那邋遢酒鬼强上太多,扯不上什么联系。

      奶猫一连喵呜好几声,皱着眉头愣愣道:“这是沈三吗?喵呜。”

      “就是他,不过是洗漱收拾干净,换了套衣服而已,”公子九无奈道:“前后变化确实有些大,不过你们签了血契的,没有感应吗?”

      “什么感应?喵呜。”他顺嘴问了一句又疑惑道:“这样好看多了,喵呜,不过为什么要穿女装?”

      这个就要问老板娘使了什么手段了。

      公子九也觉好笑,顺着话问,“你现在要下去找他吗?”

      奶猫皱起小眉头,“先看看吧,喵呜……”

      此时楼下已基本舞毕,却不知什么缘故,台上的人一直没有停招,一柄剑左突右撞杀意腾腾,台子四周却不知何时像围上了透明的围墙,任他怎么劈砍也没起半分作用。

      沈三郁闷不已,心中也知是玉美人在使坏,这楼不但困住了他的劲气灵力,连灵器牵连也一并阻断,除了剑招其他也做不了什么。他胡乱舞了一阵,见玉美人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当下也不太想干,刚想随意扔了手中的剑再另想办法,却听玉美人传音道:“台上半分打赏都没有落下就想走?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大人可是在还债呢。”

      他抬头上看,果见青纱玲珑的美人歪在三楼看着这边笑意盈盈,见他看过来,素手抬起给了他个飞吻。

      虽然玉美人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盈满笑意的眼里却分明含着威胁,沈三一时又怂,更不想欺负了女人去,正想着再与美人和平交流一下,突觉从大门处刮进一阵阴风来,阴风之中再看,却见一团白色光团由远及近急射而来,到那大门处,一头撞在打开的门扇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一个少年声音“啊哟”了一声,不及落地化形,白色光团重又凝起冲向后院而去。

      这一下速度极快,沈三也是吃了一惊,尚不及反应,只听楼外又是一阵嘈杂,人声脚步声四起,几声大喝传来道:“妖孽哪里逃。”

      此时时机正好,沈三靠近台边试探一摸,四周的透明墙壁果已收起,玉美人不知何时已至大门旁正要出去查探,旁人也少有注意这边,当下不再犹豫,收剑转身回内院寻自己的衣物葫芦。

      前堂热闹,后院内却清净许多,沈三一路循着记忆寻到浴房,四处翻找了一圈也不见自己的衣物灵器,料想那破烂衣衫估计已是进了废篓之中,只好作罢,只不知那酒葫芦现在何处。刚要一脚踏出去旁寻找,便有个莽汉声音大喝起来道:“哪里来的小崽子。”

      他先闪身到一旁避开,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过来,才小心翼翼顺着人声的方向摸过去。

      前方莽汉又粗声粗气道:“馒头都给你偷了,你还哭个什么劲,得了得了,不够再给你一个,别哭了。”

      沈三凝神听了一听,只有声音“呜呜”的回应了两声,扒着窗户往里一瞧,一粗臂胡渣的大汉右手拎着只浑身雪白的幼小狐狸,正指着鼻子教训,狐狸的口中叼着只馒头,两只大眼睛哗哗往下流泪,好不凄惨。

      那雪白的颈间,却还戴着只乌黑的项圈,缭绕着一圈阴邪魔气。

      屋内的狐狸崽子被放到地上,一边流泪一边呜哇啃着馒头,沈三想了一回,先扯了脸上的蒙面破布,又把头上松散的发髻再扯开些许遮落下来,抬起一边手臂,拿着轻纱半真半假掩住嘴鼻,掐着嗓子拍门道:“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亏得这身衣裙还合身,这会儿做出个女人姿态来,也能看得过眼。

      莽汉喝道:“谁啊,在老子这儿喊什么救命。”

      门“刷”的一声被拉开,汉子尚没看清什么,一团蓝色轻纱猛扑到怀里瑟瑟抖道:“大哥救命啊。”

      莽汉一时不知所措,扬着两只手不敢动也不能用劲给人甩开,僵着声音道:“你……哪里来的姑娘,不好好在前厅呆着伺候客人,乱跑什么。”

      怀里的人凄凄道:“奴家是刚来不久的,本来在客房伺候一位仙长伺候得好好的,哪知那人突然不高兴发了疯,提剑就要砍我,我修为低敌不过,只能跑出来求救了。”

      莽汉喘着粗气喝道,“哪个狗日的闹的事,带老子去看看,不剁了这些个狗眼看人的孬货,仗着有些修为眼睛都长到顶上去了。”

      怀里的人怕极的抖了下,“大哥还是不要去了,那人修为高得很,万一是哪家宗门大家的弟子,得罪了人事小,惹了麻烦可怎么向美人交代。”

      莽汉重“哼”一声,“怕屁的麻烦!宗门大家那群人模狗样的东西老子见得多了,什么时候怕过这些杂碎!”

      但这话也只说说而已,麻烦是不怕,若因为这个理由惹了麻烦坏了美人的大事,可真担不起。

      莽汉说完了狠话,侧了侧身,道:“姑娘你先起来。”

      “不要!我怕!”

      怀里的人埋着头揪紧了汉子的衣衫,哽咽道:“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来的尽是些修仙道士,脾气不好便是喊打喊杀的,不把我们这些小精小怪的放在眼里。之前修行本来就不容易,好不容易能跟着美人混口饭吃,现在怎么还是这样。”

      她吐了番口水,小声啜泣道:“明明是凡人界,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修士,还有不少是宗门大家的弟子……”

      莽汉皱起眉,“什么鬼神子宗门大家,只名头好听,还不是打着寻人的名头来抢那天灵石来了,这些人模狗样歪七孬八的货色,要不是掌柜的留他们……”

      他口中突的一顿,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不耐烦道:“好了好了,有什么事儿跟掌柜的说去,不会让你受了委屈。走走走,别在这儿烦老子,一个两个的,忒多事。”说着两手搭在怀里的人肩上,将人往外推,到底记得照顾女子,力道不算粗鲁。

      沈三眼珠转了转,手里不松,掐着嗓子娇道:“大哥多说点儿嘛,平常也没个人跟咱们这种小妖小怪的说道,到底是寻什么人,那天灵石究竟又是个什么宝贝,能惹来这么多修士仙长。”

      莽汉瞪眼道:“哪儿那么多的事儿,不该你知道的别问。”多的却是不肯再说,只皱着眉将人往外推。

      沈三暗叹口气,见肩上的力道逐渐加重,不再多想借力迅速溜空矮身,从莽汉胳膊下钻过,一瞬旋身转至莽汉身后,一手刀劈向莽汉后颈。

      “砰”的一身莽汉应声倒地,沈三活动了两下脖子,蹲下身去扒莽汉的衣服,忽的感觉旁边白影一闪,立马懒驴打滚往旁一躲,再蹲坐起身,却见莽汉身前挡着只浑身毛发竖起的雪白狐狸,正伏低身子四爪抓地,冲着自己呲开尖牙,呜呜低嚎。

      “啧,你倒是仗义,一个馒头就将你收买了。”

      他就地坐下,先将头上松散的发髻全部扯开随手换成个简单的发髻,看狐狸还警惕的盯着,挑眉道:“行了,我就扒他身衣服又不干什么,这衣服穿着怪难受的。”说着伸手去解了莽汉的腰带,正摆弄着脱了外面大褂,就见白毛狐狸抽了抽鼻子,一个少年声音小心翼翼道:“高人……”

      小狐狸先前只觉得气味像,但外貌打扮差了实在太多,自己又是孤身一人心里害怕便不敢确认,这会儿只剩了他们两人,再三确认了一番,方才试探叫了出声。

      沈三吃了一惊,仔细看了一遍道:“你是那个毛孩子?胡一?”

      胡一眼中一下涌出泪来,哭道:“高人!朱婆婆,朱婆婆她……”

      沈三扶了扶额,趁着换衣服的空儿,等小家伙的情绪稳定些,开口问,“你怎么会在这儿?脖子上的魂圈又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几天的事儿,胡一又是一阵悲从中来,勉强吸了口气道:“跟高人分开以后,我跟……我跟朱婆婆本来打算先回了青丘再行定夺,孰料路上撞见几个臭道士,二话不说就冲我们要……要天灵石,说没有就掳回去当个妖兽灵宠什么的,腌臜话说了一堆,朱婆婆重伤在身我又……自然敌不过,朱婆婆为了救我,被……被……”说到这儿喉中一阵哽咽。

      “你说你是被几个道士掳来这里的?”沈三皱眉道:“那这魂圈也是他们给你戴的?”

      胡一勉强定定神,面上也有些不确定道:“这个倒不是,他们只把我抓来这里,说要拿我祭什么天,本来我都以为我要死了,结果不知哪里吹来一股邪风,硬生生把我给吹出来了。这玩意儿好像是那时候有的。”

      沈三思索片刻,转口问道:“你记得那几个道士的打扮吗?”

      胡一咬牙恨道:“记得,统一样式的青色道袍青色发带,人手各执一柄极长的细剑。高人知道是哪门宗派吗?”

      “行云宗的人。”沈三皱眉心想,“行云宗不似玄灵宗以剑修闻名,故而剑修并不多,宗门内却自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剑修心法,此心法反剑之道不讲究杀,却讲究生,既反剑之道便无法对应寻常配剑,是故行云宗的剑修配剑皆是量身打造,比寻常配剑长一寸窄两分,十分好认。只是这行云宗也是一派修真大家,怎会与魔道有所牵扯,若真是这样,三百年前那件事,怕是也不简单了。”想到这儿不禁心中一沉。

      胡一见沈三只皱眉不言语,口中径自道:“一定是胡不那个无耻小人,把……”

      他正要将心中猜测道出,一时不妨被人捂了口鼻吐息不得差点憋气呛咳,却见沈三不知何时已自沉思中脱出,手中捂着他口鼻,面色严肃蹲坐一旁凝神静待,立刻便也紧张起来,浑身僵住不动,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两人方静,突听房顶瓦片脆脆响了两声,而后一道极轻的破空风声划过,随即鼻尖飘过一丝异香,片刻没了动静。

      这丝异香颇为奇特,虽只飘过一缕,吸入鼻后却又似乎盈漫整个鼻腔,便如浑身缭绕一般温温柔柔,让人通体舒畅。沈三静待片刻,方松开手站起身,便听胡一道:“这香味我在那些臭道士身上闻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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