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女人》fangye

18、混凝土女人

　　第十五章
　　随着浦东的大开发，房地产业迅速走上高峰，周边的搅拌站纷纷建立起来。不到二年的时间，浦东这一带大大小小的搅拌站有二十几个，有私营企业，也有大型国企的。拌站的增多，业内打起了价格战，混凝土的价格大幅度的下降，公司利润开始消减，我们的佣金也随着下降，大家的心态也开始不平衡了。我们公司成立的比较早，我们在这行业内算是资深业务员，其他的拌站就到我们公司来挖销售人员。一到下班时间，我们准会接到其他拌站邀请吃晚饭的电话，开始我是拒绝的。有一次在杨姐的蛊惑下我也去了，对方一开口就答应佣金翻倍，我没表态，只是听杨姐和他们聊。回到家后我掂量了一下，有点心动了，但离开公司又有点开不了口。公司开例会时，王经理觉察到了大家摇动的心，安抚我们要安心工作，但也不提佣金的事。会议结束后，大家各怀怪胎走出大门。我感觉到公司已经没有先前的凝聚力了，人心散了，我预感我们要解体了。
　　由于心情不好，下班了不想回家，约了小亦一起喝茶。进了茶楼我要了一杯菊花茶，小亦笑着说：“火气很大，是吗？要清清火。”
　　我茗了一小口说：“对的，味道很好，你也来一杯。”
　　小亦看了看我说：“我还是来杯玫瑰花茶，养颜美容。”
　　我转着手中漂亮的小杯子说：“你有这种心态很好，我最近过得很不开心。”
　　小亦做了个叫我说的手势，她已准备好了做我的垃圾桶。
　　我像个小怨妇一样不停地控诉着老金，当小亦听到他有三个女儿时惊呆了，问我：“三个女儿都由你和老金一起抚养？”
　　我苦笑着说：“对的，家里的开销都是我的，他负责她们的学费和乡下老娘的抚养费，问题是还要把她们全部带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小亦问我：“你已经准备好了接纳她们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我听他们用家乡话交谈，我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现在回到家，看到老二的眼神我真受不了。”
　　小亦问我：“老二傻吗？”
　　我苦逼着说：“她不傻，就是眼神呆滞地看着你，也不和你交流，不知怎样和她相处。”
　　小亦说：“对于老金来说，只要是他的女儿他都会心疼宝贝的。”
　　我点了点头说：“老金真的是好人，他教会了我很多，但是他的负担太重了，我也无能为力。”
　　小亦问我：“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用手撑着头说：“目前毫无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心想这个话题再聊也聊不出名堂来了，我就转了一个话题说：“现在好多拌站来找我们，你怎么想的？”
　　小亦显得很淡定，笑着说：“现在不要离开公司，谁出的佣金高订单就给谁，我们充其量就是一个打工仔，挣钱过日子，老板挣得再多也不会多给你。”
　　我心领神会地朝她挤了一下眼，但我心里明白，这个行业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高利润了，假如长期恶性竞争下去，这个行业迟早会瘫掉。我心思重重地回到家，老二看了我一眼，迅速把房间门关上，她从来不叫我，我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好几次想问她，哪怕我对她示好，给她吃东西，她也呆呆地看着我不说话，时间长了，我也懒得和她说话了。走进房间，看见老金躺在床上，但我一句话也不想说，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也躺到床上。
　　老金说话了：“你每天都这么累，要注意身体。”
　　我轻轻地说：“知道了，”说完我把头扭向另一边。
　　老金推了推我，把我搂在怀里，我问他：“你老家又有事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认为他对我好就是老家有事。
　　他嬉皮笑脸地说：“你现在成了智多星了，任何事都瞒不了你。”
　　我冷冷地说：“快说吧，我很累。”
　　老金摸着我的头发说：“我想问你借点钱，大女儿要到南京去考美术，要住一个星期的宾馆，考试完了再坐车过来。”
　　我“啪”地坐直身子看着老金，很想朝他发火，想告诉他：我不是银行，我不是取款机，我的生意很难做。但我还是忍住了，咽了一下口水后，起身拿包数了2000元给他，一句话也没说，继续躺下，我对老金开始了怨恨。
　　第二天老金嘱咐我在家照看好老二，他去南京陪大女儿考试。他已不再考虑我的情绪，不管我愿不愿意，反正女儿们的事我必须得服从安排。为了老二，我不便出门，就在家电话联系工作。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试着和她沟通，她只有摇头和点头，原来她不太会说普通话，家乡话我也听不懂，我只有靠手势和她交流。慢慢地她开始靠近我，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让我感动的是她倒茶给我喝。我想通过写字和她交流，可惜她认字很少。在与她断断续续地交流中了解到，小姑娘很小就跟着小姨过，等小姨有了孩子后，她就不读书了，在家帮小姨带孩子。我有点同情她，觉得她可怜。父母为了生个儿子，很小把她送给小姨带，完全不顾她的幸福，没有人真真关心过她，最后学业也荒废了，再也没有受过任何教育。我试着带她出去玩，想让她开心点，我们一起去逛商店，去饭店吃饭，给她买衣服，她拿着新衣服笑了。我第一次看到她对我笑，就很开心拉着她的手跟她说：“你要学会做事，要有打算，不能天天看电视。”她朝我点了点头，此时我有了让她去职校学习的想法，我想让她有个技能，今后能养活自己。
　　一个星期后老金回来了，带回了大女儿和小女儿，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老金开始安排她们的房间，小的不愿和老二住一个房间，老大要画画，想单独睡，老金开始做她们的思想工作，最后商量不通，我说抓阄定房间。就这样每天晚上为睡觉的事会折腾一番，三个女儿围着他几里哇啦地说个不停。没多久儿子也过来了，他们年龄相仿很快就玩到一块儿，我每天担心那么多孩子在一起会吵架。果不出所料，一天回到家，他们出奇地安静，四个人都不吭声，三个各自在看书，唯独老二看到我回来了，走过来站在我边上。我知道他们肯定闯祸了，问儿子，他支支吾吾地说：“电视机坏了，放不出来了，还有我和老三打架了。”我问老大：“怎么回事？”刚问完还没回我，她眼泪下来了，把我吓得不敢问了。我再看看老三，她嘟着个嘴巴一副委屈相，"嘭"得一声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搞得我一头雾水。打电话给老金想叫他早点回来，他告诉我晚上要加班，叫我解决好孩子们的晚饭。眼前的问题还没解决好，又给我安排了任务。转头看看孩子们的脸，一双无辜而有期盼的小眼神让你觉得可恨又可爱，总得喂饱她们吧。我到肯德基店买了两个大桶带回家，刚放在桌子上，老二老三又开始抢了，从来没带过那么多的孩子，我真没撤了。晚上孩子们睡了后，我开始收拾卫生间，地上全是水和粘着的头发，拖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这个头发怎么也拖不干净，等洗完衣服我累得趴下了。我站在阳台上，望着满天的星空，心中一片茫然，不知何时才算尽头。半夜老金回来了，身上全是灰，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我已没有什么好说的，也许他实在太累了，一上床就睡着了。听着他的呼噜声，我看着天花板，觉得有点撑不住这个家了。
　　一早被王经理的电话吵醒，叫我去一下小缪的工地看看，那里的工人和驾驶员吵起来了，我问：“小缪人呢？为什么她自己不去？”
　　王经理告诉我：“小缪手机一直关机，她上午是不开机的，中午才开机。”
　　我早饭都来不及吃急忙赶到工地，原来工地今天浇路面，拌站送来的混凝土水分太大没法浇，工人要求换料。料是没法退进拌站的，只能调到别的工地，我马上联系其他的销售，帮忙处理这车料。打了一通电话后，杨姐的工地正好打基础，答应帮忙用掉。
　　回到公司，我跟王经理说：“小缪上午一直关机，工地送料又很早，这样不行的，我不可能每次这么早去救急。”王经理说：“小缪不适合干这个工作，她已经感到很烦了，日常服务她没耐心做的，但现在合同也签了，一定要执行下去的，下午等她来了再商量。”
　　走出王经理办公室，为小缪感到可惜，现在签个合同真不容易，日常服务不到位，工地可以换搅拌站的，我想劝劝小缪，希望她能勤快点，把服务工作做好。下午小缪来了，一辆红色的跑车，一裘长裙飘然而下，还没到办公室，浓烈的香水味飘了进来，我又觉得她走错了地方，应该在大厦或者时尚的地方出现，太漂亮了！这副样子去工地的话，工人们没法工作的，她真的不适合去工地。
　　还没等我开口，小缪嗲嗲地说：“陆姐，今天早上辛苦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我忙说：“吃饭倒不需要，就是你的工地你要服务好。”
　　她皱着眉头说：“阿姐，这个活我觉得很麻烦，每天早上要很早起来我是不行的。”
　　我看着她说：“那你怎么办？服务不到位，工地要终止合同的。”
　　这时王经理走出来说：“小缪你的工地日常服务叫小陆去，你拿了佣金后付她人工费，现在合同都签了，服务不到位会影响到公司的信誉。”
　　王经理这么一安排，我有点懵了。我要增加很多工作量的，他们不知道我的家务有多重，但一想到可以增加收入，我还是欣然接受了。
　　小缪一个劲地抱着我说：“好姐姐，我的好姐姐，帮帮我，钱我肯定给的。”就这样我和小缪开始了新的合作，她接单收账，我负责日常服务。我们开始频繁接触，对她有了更深的了解。
　　工作越来越忙，我完全顾不到家了，我把儿子送回他爸爸那里，老金也把女儿送回了老家。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阅读我的小说，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