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怀》梅疏影

2、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晋成乾年间，帝王昏聩，宠幸贵妃李氏，李氏兄李兴媚上得宠，及帝崩逝。李氏子继位，改元绍兴，即末帝。末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李兴以外戚之身揽政。绍兴十年，天下大旱，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然朝廷无道，救济无着。百姓纷纷逃亡，群雄并起。

　　绍兴十三年，冬，大雪纷飞，冻死者无数。

　　在前往青州的官道旁，一座破庙里传来了一阵低语。

　　庙里的是对年轻夫妻，江州人氏，男人萧含章望着烧的小脸通红的儿子和奄奄一息的妻子陈氏，好好一个大男人竟是要哭了出来：“茕娘，你若是走了，要我和大郎怎么办呢？”

　　陈氏声音飘忽，勉强撑着坐起了身子，担心的望着小儿子：“七哥，这都是命啊，怕是老天爷要收了我们的命去了。我区区一身无足轻重，可大郎还这么小啊。”萧含章抱紧了妻儿，试图给予点温暖，可是窗外寒风呼啸，这点温暖哪里够呢？破庙里安静下来，陈氏母子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直至消失无踪。萧含章只是默默地抱着妻子，直至天光破晓，肆虐一夜的风雪终于停下了。

　　萧含章默默将陈氏放平，女人双颊酡红，嘴角挂着一抹微笑，萧含章伸手抹平妻子布裙的褶皱。又将小儿子抱来，放在妻子身边，最终还是捂住脸抽泣了起来。

　　萧氏夫妇出生于江州长乐县的明河村，萧含章是家中第七个儿子，家中叫他萧七，他是遗腹子，家中贫穷，祖辈皆是农民。萧七虽穷，却从小就有机灵劲，生的是相貌堂堂，得了个好运在镇里一家店里做打杂的学徒，这活又累又苦，萧含章却干得很好，还时不时溜去书院旁听，含章这个名也是他听着好听改的。而陈氏则不同，她是屠夫的女儿，家中小有薄财，看上了萧含章的脸便闹着要嫁给他，陈家本不同意，可耐不住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折腾就同意了。这时节不太平，萧七前头六个哥哥就养活了两个，寡母姚氏积劳成疾，勉强看到了小儿子成亲，一年后就去了。

　　陈氏是个贤惠人，很快夫妻俩就有了个儿子，萧含章欣喜不已，取名为耀。本来小家不是不能过下去，哪知大旱延续三年，江州这个多水之地也撑不下去了。作物减产乃至交不上麦子，朝廷还强行征兵，壮年男子都拉上了战场。萧家大哥上了战场没多久就传来阵亡的消息，无子，妻子改嫁他人；三哥去做了倒插门的女婿，也与萧家无关了。萧含章敏锐的察觉到了时局，变卖了家产带着妻子仓皇投奔青州的堂叔。

　　哪知几人却迷了路，陈氏母子身体受了寒着凉高烧，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萧含章也束手无策，只能尽力向下一个村镇赶去，妻子和儿子还是没能撑过去，在这去了。徒留下萧含章孤身于此，就是生性乐观，也对朝廷产生了愤恨之情。

　　过了三天，萧含章颓废够了，才将妻子就地安葬，冬季土地僵硬，费了好大劲才挖出了一个一米多的坑。没有棺木，萧含章只能用一卷草席将妻子和儿子裹起来安葬，勉强填了土，却也是手脚发软了。他坐在陈氏的坟前，用木头将就的刻了一个小牌位，上书“妻陈氏茕娘之位，夫含章立。”一切就绪，萧含章最后望了一眼坟墓，紧了紧包裹往青州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