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许一世长安》一月安

1、夜逃东海 决不承担父

　　夜已经深了，我在兄长的安排下偷偷来到了宫侧门。宫侧门守卫本就薄弱，今夜竟然只有两个侍卫，而且看上去昏昏欲睡。
　　我攥紧了包裹的细肩带，尽力压低了自己气息。突然，两个侍卫扑腾一声倒在地上。
　　我赶紧溜到宫门，暗处一个人走了出来，是兄长的亲信李炎。他朝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指了指侍卫无奈地摇摇头，也暗示他们只是睡着了而已。
　　他偷了侍卫腰间的钥匙，把宫门推开一条缝隙，抓着我从缝隙里钻了过去。又是这么跟着他就这么跑到了郊外——即使是有功夫底子的我也不免气喘吁吁，但生怕走慢了被发现，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路边停着一辆旧旧的马车，车夫是一个陌生面孔，据说也是兄长侍从里调过来伪装的。
　　李炎急切地说：“公主快些上车，殿下也为公主备下了一些盘缠都放在车里了。等到了东海，天行庄的人会来照顾公主的。”
　　我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穿的男装，这是兄长前些日子让母妃转递给我的，心里对他的安排也有了一两分底，向李炎回礼：“还望将军再次替我向兄长传达谢意，如今风声鹤唳，再和兄长见面不知何期，望兄长和将军都保重。”
　　李炎拍了拍我的肩：“保护你也是殿下的意志。快些走吧，殿下也会好好照顾华夫人的，公主不必担忧。以后，没有殿下的保护，公主也要学会照顾自己了。”
　　我点了点头，爬上马车，车夫挥起马鞭，马车晃悠前行。我拉开车窗帘，李炎还在身后默默的看着马车离去，我也离锦城越来越遥远，心里有些许庆幸、更多的也有一丝伤感。

　　我的兄长是赵国兴安公子，我从小便知兄长心思缜密，有称王之志。我们的母妃华夫人是赵国将领华氏女儿，在未嫁之时还扮成男儿上战场。
　　华氏世代忠于赵国，只可惜我们的父王并不是一个很出色的王。他唯一的兴趣就是和后宫里的美人们厮混。但若说他对朝政不上心倒也不是，他不知怎么的对兄长严防死守，总怕兄长谋朝篡位，朝政就被几个奸臣把控着。
　　直到我十四岁，父王突然一道旨意，把兄长分封到一个靠近边陲的小封地，无召不得回。母妃虽找父王几次，但想必也是无功而返——这都是相国郭蒙的主意，他忌惮兄长和母妃母家势力已久，一次次明示暗示父王，赵国多数良臣都倾向于兄长，其可能会对王位有所谋略。
　　兄长定是有想法的，我自小就知道兄长的心思，他早有筹谋，但他这两年暗自做的那些事情我并不是非常清楚。我只知道兄长即使去了边陲，也对锦城的事情了如指掌。
　　比如这一次。

　　“孤意已决，这次就让九月嫁给那秦远！谁再议便别怪孤大开杀戒！”殿内父王的声音杀气腾腾，似乎是极其愤怒——如果他在面对卞国铁骑也是这么说话就好了。
　　我躲在殿外，今天是李炎把我叫过来的，他约我下朝之时到花园里，但我特意早早躲在这个角落里偷听殿内的声音。
　　自从临近的宋国投诚卞国，甘愿成为其属国，我们赵国直接和卞国接壤。卞国军队大摇大摆的驻扎在宋赵边境，时不时的来骚扰一下。卞国想要吞并天下预谋已久，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此次卞国杀了赵国的使者，更是激起赵国国内民愤，士族们纷纷上书请求国君派兵攻打卞国。不仅是赵国，其余四国都纷纷派来使者对赵国投诚，愿意五国联合抗卞。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父王不仅仅对这些上书置之不理，把四国的使者赶了回去，更是派了第二个使者去到卞国，愿意和卞国通婚保持两国友好不交战。
　　而我就是父王表达诚意的棋子。
　　听闻赵诚不屑一顾，对使者轻蔑道：“孤后宫并不缺美人，要不让赵国公主嫁给秦将军？秦将军鳏居多年，也是时候续弦了。”
　　让一介嫡公主委身嫁给邻国的将军本身就是一件屈辱之事，卞国秦远将军虽是一代名将，但已经年过五旬，已经有两个孙辈了，赵诚这番话简直是对赵国的极尽羞辱。
　　一时间，赵国举国上下骂声一片，甚至连平民百姓都在忿忿不平，甚至有一名臣子在朝会时撞柱重伤，至今仍昏迷家中。然而父王非但主和，他甚至说，只有嫁一名嫡女过去，卞国才会明白我们赵国的诚意。
　　谁都知道父王懦弱成这样是怕了，都知道今日我嫁过去也只是卞国羞辱赵国的笑资，但父王为了求一时安定宁可被羞辱成这番。
　　“为何要王上还能忍受卞国这般羞辱？我赵国联合四国也能让那卞国吓的肝胆俱裂！”李炎强压着怒火辩争。
　　而缓慢又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我一听便知是郭蒙：“李将军不会还想着出征吧，我看李将军是想要为兴安公子搏点功名？如今朝内可用公子只有兴安公子一人……”兴安公子便是我兄长的封号。“公主若能左右秦远的想法，是战还是和，那赵诚不也对秦远言听计从？”郭蒙一向揣着父王的心思谄媚不已，朝中大有对其不满之人，只不过父王信任不已。
　　“好了好了，你们吵的孤头疼。”父王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郭蒙，公主出嫁这件事就由你来安排。”
　　我感觉到自己浑身在发抖，不，我绝不会嫁给一个垂暮老者，况且还是对我国土垂涎欲滴的卞国人。
　　片刻之后，前门被缓缓拉开，一席内臣从里面走出。我躲在拐角处，看到郭蒙洋洋得意的步伐，过了些许时候李炎才从里面慢慢走出。
　　他左右看了一眼，从拐角处拐了进来，没料到看到我蹲在角落，似乎有些意外我怎么出现在这里。
　　“李炎冒昧让公主听到了这些，着实是李炎的不是，”他有些愧疚，躲闪着不敢直视我。
　　看李炎有些垂头丧气的表情，我小声地说：“李将军你不必困扰，我早知父王心思。你放心，我会给赵国子民一个交代，感谢你为我还在朝堂上得罪郭蒙。”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嫁过去备受折辱不如在赵国一死了之。我并不是不怕死，而是我赵国丢不起这个人。
　　李炎瞪大了眼，听到我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他一下子猜到了我的想法，急忙抓住了我的手臂：“公主大可不必这样！”忽然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退后两步，示意我跟着他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避开了一群小宫娥，我们躲进了花园的一座小假山底下。
　　李炎向我一揖，坚定地说：“殿下让我来告知公主，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公主回去只需要收拾一下，三日后我会带公主离开。”
　　兄长的确不愿我受这样的折辱，但更重要的是，我的“死”是他用来以胁迫父王的一步棋，一举两得。
　　“李炎将军，请你替我转告兄长，如果兄长是为了保护我让我隐居起来，我谢过兄长的心意。”我思忖片刻向李炎提出请求，“但我并不想在看到兄长为赵国拼尽全力的时候我却躲起来，赵国看似强大实则摇摇欲坠，我为了赵国也不能逃。”
　　李炎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有些惊讶于我的要求，最后沉重的点了点头：“我会转达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