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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   一阵阵起伏的旋律从德庆艺高的大礼堂中涌出,透过厚厚的厅门一束柔光从舞台中央倾泻而出。柔光中的点点星辉缓缓洒落,流淌在少女微微棕卷曲的细发间。纤细的小手在华丽的三角钢琴上不断跳跃着,时而奔放时而细腻。
      少女身着棕红色的西式学院礼服,黑色及膝短裙下匀称的双腿往下便是干净的白袜和和皮鞋了。最亮眼的是那块精致的姓名牌整齐地别在胸前:穆逸杉。

      穆逸杉高三了,来自简单家庭的她,肩负着来自父亲的重担。明天逸杉将在这个无比庄重的舞台上迎接悦伯利艺术学院的艺考。在这艺术学习生涯的最终角逐赛上,她将面临十首艰难曲目的抽签。因此今日逸杉务必完成所有曲目的复演,以确保明日艺考能顺利通过。
      此时,台上正演奏着拉赫玛尼诺夫的g小调前奏曲。这首曲子并不是一般女生能驾驭得了的。女子力量本就有限,而这首曲子时而激昂时而舒缓,力度的把握和节奏的掌握都极其考验钢琴功底。
      灵动的双手在黑白键里轻快地穿梭着,她的身体和发丝伴随着琴声有力的震颤着。
      台下少年慵懒地倚在红色软椅内,穆逸杉跳动流转的指尖也悄悄拨动着他的心弦。
      他叫田树,和逸杉同级,是逸杉从小闹到大的邻居。
      田树最擅长的乐器是小提琴,也许是经常拉琴的缘故,他的手指细瘦而纤长,一头棕褐色的秀发在耳边微微卷曲。
      台上的曲声缓缓落幕,穆逸杉抬起手腕起身整理琴谱。
      “弹的不错。”田树夸人总是那么惜字。
      逸杉嘴角微微上扬:“走吧,回家,我饿了。”
      幽静的长崎小街上两栋温馨的小楼挨在一起,在孩子们的琴声里度过了十几年的欢声笑语。
      一阵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远处响起。自行车缓缓路过溢满阳光的小路上,逸杉回想着自己前不久脑海里反复的一段旋律,她一遍遍哼着却编不出下一段。车篮里装着小书包和刚在报亭里买来的杂志,上面印着言伊桑的画报。
      田树从后面追了上来。身子一侧,伸手一把抢过杂志放在自己车篮里,向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逸杉这才从刚刚的旋律中回过神来:
      “田树!你把杂志还给我!喂!”
      “你等着!回去小心你的脑门被我敲烂!
      自行车穿过曲径,往小楼的方向驶去。
      温馨的两栋小楼旁是一块沙池秋千乐园和一栋空了很久的房子。虽然久无人住,但轻奢的外饰依然彰显着当时开发商想要卖给富人的初心。在这一块逸静的区域住着的大多是画师和曲作者,真正的富人又岂会想在这块和自身格格不入的地方居住?
      空旷无人的乐园似乎从遥远的时光中传来了孩子的笑声,一阵阵牵动着她的心脏。
      穆逸杉恍惚间一时失神,自行车把手失去了控制,她身子一侧,一头栽倒在家门口的花丛里。
      膝盖剧烈的疼痛使她不禁唤了一声:“嘶…”
      走前面的田树闻声赶紧停下车跑回来,把倒在花丛中的逸杉扶了起来。
      “你怎么了,骑车好好的也能摔倒。“田树担心地低下头望见她磕到花坛擦伤渗血的膝盖,从背后书包里掏出了创可贴,像是随时准备好一样。
      逸杉单腿支撑着身体,受伤的膝盖威威弯曲。田树握住她的手腕温柔地让她把手扶在自己的肩上,缓缓蹲了下去轻轻将创可贴贴在了她的擦伤处。
      逸杉望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和温柔的眉眼,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知所措。

      风轻轻,秋千微微晃动。
      乐园里封存着不知塞在哪处角落的回忆。
      …
      一缕温柔的斜阳透进了简单而温馨的小家里,收音机播放着傍晚的电话谈心节目。逸杉妈妈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饭。灶台上番茄浓汤咕咕微微翻滚,配合着逸杉妈有节奏的切菜声。
      “我回来了!”逸杉踉踉跄跄地推开家门,她扶着鞋柜,两只脚相互蹭着把鞋子脱了下来。
      “回房间复习你的文化课吧,下周就要月考了不能功亏一篑。“
      她踉跄着溜进卧室爬上了床,偷偷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机。
      幸好赶上了,她长吁一口气。电视上正播放着音乐选秀节目。
      “本期星途悦音周冠军是......”主持人顿了顿“言以桑!!!”
      随着荧幕舞台中的礼花飞舞,节目中的少年不断地鞠躬,手捧鲜花的他望着镜头温柔地演唱着那首Call my name。
      逸杉小小的房间里贴满了言以桑的海报,还有各种乐谱。那个抱着木吉他坐在高脚椅上的言伊桑,像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里。
      转眼间到那一天了。逸杉坐在汽车里等着在餐厅里买便当的爸妈。汽车音响播放着D大调圆舞曲,耳机里播放着的却是言以桑的歌,她忘形地跟着哼起来直到发现爸妈推开餐厅的玻璃门。她赶紧摘掉耳机,把手机藏到乐谱下。
      穆先生系上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女儿:
      “今天陈轩影也会参加艺考,你一定要比她更出色,知道了吗?”回想起年轻的时候,自己曾被陈轩影的父亲战胜,他便满心的嫉恨。
      “知道了,爸爸之前都说过多少次了。”逸杉放下乐谱,摇晃的乐谱让她有些晕车,她摇下车窗望向天空。晨光依旧,和风暖人。
      可是,父亲还是放心不下,叙叙说着:“千万不要大意了。”
      乐谱下传来了手机轻微震动,逸杉悄悄移开乐谱,是田树的讯息:
      “艺考加油!”
      这首肖邦的最后一首圆舞曲似乎来到了高潮的段落,十字路口的那辆卡车似乎失去了控制。
      逸杉不经意抬起的目光看见了这一幕。
      “爸爸!”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卡车直挺挺的开了过来。
      再后来,
      一切都变了。
      曾经的梦想,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耳边传来,救护车的阵阵笛鸣声
      恍惚中眼前是破碎的挡风玻璃,和被玻璃扎扎伤的手指。她想用力动一动手指,但是指尖只是微微抽搐着。
      画面忽明忽暗,接着便是一片无尽的昏暗,
      将她抛向了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我们赖安也就听了一点点以桑的demo,怎么就算的上抄袭了呢。雷总,这大帽子也不是这么扣的呀。”
      昏暗的总监办公室,内一个穿着黑皮夹画着烟熏浓妆的女子为身边的男子辩驳着,她叫史佳,是李赖安的助理。
      雷总从深陷的软椅椅中微微坐起身,他随手在抽屉里掏出了一支烟,身旁小助理上前躬身为他点燃。室内燃起一缕青烟,李赖安不耐烦地扯了一下微紧的领口。
      见到雷总不为所动,史佳眉间一挑,轻蔑一笑:“雷总,这个月要是赖安再不发歌,我们热度降下去了,下个月的广告那就不能怪我们接不了。”
      她转头望向言以桑,又是轻蔑一笑:
      “以桑上个月虽然出了首歌,但是花边新闻不减呀,倒不如把资源让给咱们,我听说最近那个叫什么庆熙艺术学院想和我们合作,到学校里镀个金也不错嘛。”
      说着她将一沓报纸抛到了面前的茶几上,头条上印着言以桑被狗仔偷拍的照片。
      不等言以桑开口,雷总抖了一下手中的烟头,微微坐起身:“我最近也看了,与其让我们花钱撤掉热搜,以桑啊,不如你到学校里呆一段时间。过段时间,风头也就过去了。”
      说是去艺校继续深造,倒不如说是公司找了个地方把他雪藏了,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段时间虽然也在新专上小有成就,但自签约以来,公司就没有真正想过要捧他。漫长的挣扎,如今已经索然无味。
      以桑淡淡说了句:“好。”
      那首曲子本是写给母亲的,却被李赖安硬改成了热恋情歌。他只得无力地接受这个事实。
      不久后,言以桑回归校园深造的消息上了头条。
      不过以桑只是按公司规定挂名于悦伯利音乐学院,并不常去上课。
      他用这些年的收入买下了长崎小街唯一的小别墅,开辟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幕逸杉静静地坐在床上,电视上播放着言以桑申读悦伯利学院的新闻。
      “杉杉,吃饭啦。阿树快去叫杉杉。”
      房门外传来了熟悉令人安心的声音,可惜却已不是母亲的声音了。
      她的手在床单上摸索着,指尖触到了遥控器。她仔细用手指接触着每一个按钮,随后按下了关闭键。
      这几个月以来,她的生活改变了许多。
      饭桌上,田妈妈慈爱关切的笑容,田树关切的目光。
      她,看不见。
      新家庭为她准备了专用的碗勺,碗里盛满了各种各样的菜,连鱼肉都是已经剃净骨头的。
      田树轻轻捧起她的右手,将勺子温柔的放进了她不安的掌心。
      逸杉凝固的眼神中微微出现了柔和的神色。
      这几个月以来,她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身处天国的妈妈也会替她感到高兴吧。
      自从那次车祸以后,强烈的撞击使她双目角膜破裂,手部肌腱被玻璃扎伤近几年不宜从事乐器活动。
      幕先生似乎在这脆弱的女儿身上看不到一丝希望。在一个雷雨倾盆的夜晚,他放弃了自己作为家庭支柱的身份。
      逸杉只记得那天滂沱的大雨、冰凉的庭院泥土和自己无助的哭喊。
      那天的雨夜,那天的背弃她绝不会忘记。
      这天,以桑带着母亲到医院复诊,母亲一直患有肝病,这段时间的调休也算是给了他充裕的时间陪伴照顾母亲。
      “晓生,你到超市买点东西给吴医生吧,这么长时间麻烦人家该不好意思了。”
      吴医生虽然一直拒绝着,但母亲还是固执地让他去了。
      以桑走出诊疗室,看见一个男生搀扶着一个失明的少女走向靠墙的座椅。
      少女手里紧握着导盲棍,缓缓在地板上探触敲击着。
      “在这里坐好等我好吗,我去缴费,很快就回来,不用担心。”男生轻轻拂摸她的后脑勺,尽可能地抚平她的不安。
      少女微微点头。
      以桑走进超市挑选了几样食品,很快结账了。出来的时候,座椅上的少女却不见了。
      他拎着食品袋网座椅旁边的楼梯间向上走去。果然,她正在往上层走去。
      以桑悄悄跟上去,这时他才发现她的脸庞和下巴上还残留着未愈合的擦伤的痕迹。
      逸杉不熟练地用导盲棍一点点探触着,却不小心碰到一旁的行人。
      她吃惊地停下脚步,“对不起,我还不太会用导盲棍,对不起。”
      “没关系。”
      这柔和的声音,似曾相识使她很安心。
      “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天台吗,消毒水的味道很呛,我想去透透气。”
      一阵沉默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牵引着她一步步走向天台。
      “请问天台上有人吗?“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你。”
      “嗯。”轻声答应后,他离开了。
      天台的空气似乎比平时要清新许多,微风吹拂着她眉间的碎发。
      压抑许久的眼泪就在这一刻迸发出来,随着微风划过耳畔。
      她的存在给一个无辜的家庭平添了许多压力和麻烦,即使是父亲每月赡养费的支付,她也觉得自己是一个家庭的累赘。她很透了她的眼睛,恨透了那个把她从深渊中抛弃的男人。
      她的手缓缓搭在了天台栏杆上。即使她看不见栏杆外的万丈深渊,但也许这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妈,医生怎么说?”
      母亲刚从诊疗室里出来,以桑走上前追问着。
      “好的很,病情已经减轻了。按照医生的药每天按时吃就行了。”
      母亲轻松的表情让他宽慰许多。
      “妈,等一下。我一会回来。”言以桑想起了那个还在天台的少女,心中充斥着不安。
      天台上风很轻,夕阳的余光染红了大半个天空。她颤颤巍巍地跨过了冰冷栏杆,泪水浸湿的鼻尖被风吹的更加通红了。
      天台外的风似乎要更大一些,她的手不禁更用力地抓紧了冰冷的栏杆。
      “喂!你在做什么!”
      最令他担心的事情竟然丝毫不差地发生了。
      “别过来!”沾满泪痕的脸上满是必死的绝望。
      “对不起,但是,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用尽全力向她跑去。
      逸杉松开了双手,她放下了曾经属于她的整个世界。
      她冰冷的手从以桑的掌心里滑落。
      身体在微风中坠向了另一个世界。
      日落和星辰,一切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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