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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转眼秋去冬来,院子里的树树梅花在雪中傲然绽放,映得满地的雪也染上淡淡的嫣红。我忍不住披上大红羽纱的斗篷,在院中徜徉。
      “这梅花开的真好,红艳艳的花称着这亮晶晶的雪,真真是美的不得了。”香草见我赏花,也跟在一边凑趣。
      “晓寒斋里也种了一院子的梅花,不过都是白色的,美是极美的,可是雪天反而不如红梅,到底红色也喜庆些……”
      “王妃原是不喜欢红色的。”我悠悠说道。忽指着一支梅花,“那支梅花极好,折了下来插瓶是很好的。”
      “是。”香草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折下来,捧着花笑道:“放哪只花瓶里好呢?”
      我微微一笑,“这花开的这么红,正好配那只白玉净瓶。”
      “好,我这就去插上。”香草兴冲冲地跑回屋子。
      我走近梅树,深深嗅了一下,甜甜的冷香丝丝直沁人心脾。
      “真的是好花,好景,好美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转过头去,只见鐛晔披着雪白的披风漫步走来。脸上不觉地浮出一丝笑意,“十二爷踏雪寻梅寻到这里来了。”
      鐛晔粲然一笑,“天下除了这儿,哪里还有如此美景?”
      我轻笑,“十二爷请里面坐坐,喝杯酒暖暖身子。”
      “好。”鐛晔答应着随我走进屋子。
      他已经是这里的常客,闲暇时候常来同我谈诗论画,品茶下棋。翠雯香草等人已经与他十分的熟惯,见他走了进来都忙着上前请安。
      这边香草为鐛晔解下披风,那边翠雯已经端上来一壶酒,又取出两只羊脂玉的小盅子,满满地斟上了两杯。
      “好香!”鐛晔端起杯子饮了一口赞道。
      “那是当然,这酒可是我们主子亲手酿的梅花露,一共就酿了两小坛,那一坛子酒已经送给了左先生。这坛子搬过来以后一直埋在梅花树下,昨儿才刨出来,特地让十二爷您尝尝的!”
      我又好气又好笑,“这个死丫头,居然把我藏的酒偷偷拿了出来!”
      鐛晔笑起来,“好丫头,不枉十二爷平时疼你。”说着自怀里掏出一个金裸子来,“来,赏你!”
      翠雯一扭头,嗤地笑了一声,“谁稀罕这个!”
      我沉下脸,“怎么这么没有规矩,平时十二爷待你们和气,你们就没上没下了!”
      鐛晔拦住我,笑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就不喜欢那些人每天必恭必敬的对着我,连点人气都没有。这丫头直爽,我喜欢。”
      翠雯对我拌了个鬼脸,我无奈地笑笑,“你不知道这个丫头,平时仗着我宠她,连我这个主子都不放在眼里呢。”
      翠雯立刻反驳道:“我没有放在眼里,可是放在心里呢!”
      我笑道:“好好,你放在心里!行了,别在这里站着了。”
      “是,主子——”翠雯拖着了声音答应着,说罢一笑,扭身跑掉。
      我脸上不禁浮出浓浓的笑意。轻声道:“这几个丫头里面数翠雯最是机灵,虽然看似没上没下的,其实也是故意插科打诨来让我开心,也是难为了她。”
      鐛晔举起杯子饮了一口,轻声道:“皇上前几天身子不适,所以又重新起用了九哥。”
      我拿酒的手微微的一顿,接着顺势抿了一口,“不知道皇上这次派了他什么差使?”
      鐛晔笑了笑,“官复原职。”
      我点点头,“原也在我意料之中。”说着站了起来,“十二爷还是不要常来这边,你我如此身份相见无益。”
      鐛晔站起来走到我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些我也知道,只是情不自禁。只恨自己没有早认识你两年,否则我定然将王妃的正位与你!”
      我猛地转身,“十二爷请慎言!”
      鐛晔转身在座位上坐下来,凝视着我的眼睛道:“我对你的一片心,便是不说你也明白。”
      我眼睛微觉一热,却冷冷地说道:“十二爷说的我不明白,十二爷请回吧。”
      虽不回头,却也能感觉到鐛晔灼灼的目光盯在我的背后,半晌,只听得鐛晔唤了一声“云儿——”欲言又止,长长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去。
      这边翠雯端着酒菜上来,忽见只剩了我一个人不由“咦”的一声,“十二爷怎么走了?我这里才吩咐了嫣红治好了酒菜呢。”
      紫雯也走上来,看了看我的神色轻声道:“走了倒好,十二爷来的这么繁,要是传到王爷耳中,只怕……”
      翠雯急道:“谁又能把话传到王爷耳朵里呢?这里的丫头太监哪个对主子不是忠心耿耿?”
      “我也只是这么一说,凡事小心点总是好的。”
      翠雯一跺脚,“只你小心!”
      我挥挥手,“不必说了,你们都下去吧。”
      两个人只得躬身下去。
      我叹口气,紫雯的小心也不是没有道理。鐛仁并不是宽厚的人,尤其对方还是他的对手鐛晔。鐛晔与我相交,只怕到底对自己不利。便是我,也可能惹祸上身。虽然我被冷落到此,可是名分上说到底,我仍然是鐛仁的妃子。鐛晔风神俊朗,才华横溢,又温柔仁厚,面对这样的男人,若说没有一丝的心动那是骗人的。只是,彼此身份的无可奈何,让我不敢越雷池一步。这样的感情是飞蛾扑火,最终只会粉身碎骨,有去无回!
      愈想愈觉心乱如麻,索性连衣服也不披就出了房门,步入梅林,望着满枝的梅花,心下忽觉一阵酸楚,当初刚嫁给鐛仁的时候是何等的幸福,我只当鐛仁是真心爱我,所以也将满腔的真情都付与了他,谁知道,所有的幸福不过是黄粱一梦。鐛仁不爱我,也不爱萧妃,陈妃,他爱的是权力,是天下!
      “主子,主子——”翠雯急着追了出来,将雪褂子为我披上,“这么冷的天,连褂子也不披,冻坏了怎么好呢!”
      我轻轻叹息,“叫上香草嫣红,摘些梅花,留着酿酒……”
      “是。”翠雯答应着,见我没有回去的意思,便劝道:“主子还是回屋里去吧。这外边冷,您身子又单薄……”
      我点点头,扶着翠雯的肩回房间去。

      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了,王妃那边照例赏了年例,纵然是被冷落的王妃,各种赏赐仍然是摆了一屋子。香草等人也禁不住喜气洋洋,忙着收拾东西,准备过年。
      我仍是淡淡的,在外面住了这大半年,凡事都已经看的很开了。荣辱不惊的功夫已经练的有些火候了。
      香草赶着上前,“夫人那边打发人来送了许多年货过来,这是单子,您过目。”
      我点头,结果单子随手递给紫雯,“那边打发了什么人过来?”
      “几个二等的仆人,还有夫人的陪嫁冯大娘。”
      “让冯姐姐进来吧,”
      “是。”说着带了冯大娘进来。她一进门便跪了下来,先是代父母亲给我请安,礼毕又重新跪下磕头“老奴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忙让香草扶起来,说道:“起来吧,赐座。”
      就有小篆拿了个小凳子过来,冯大娘谢过斜着身子坐了下来。
      “父母亲身子还好?几位哥哥嫂嫂们也好?”
      “托小姐的福,老爷夫人的身子都很好,几位公子也都安好。前儿个月,老爷给三爷爷定下了亲事了,就是礼部侍郎黄大人的掌上明珠,据说人品相貌都是十分出众的……”
      我点点头,“那就好。我这里也很好,你回去替我给父母亲请安,给几位哥哥嫂嫂问好。”
      “老奴记得了。”
      我又唤翠雯赏了她,她千恩万谢的去了。
      这里才打发了他们走,不过半晌的功夫,小路子就赶上来,禀道:“外面有个女人来给主子请安,这是帖子。”说着递上一张帖子来。
      我打开一看,心下一暖,“让她进来吧。”说着摒退左右,只留下翠雯一人。
      片刻间那女人已经走了进来。瞧模样不过是三十余岁,十分温柔体面的一个人。她手里高高捧着个镶金嵌宝的盒子,跪了下来,“奴才李氏是十二王府的嬷嬷,十二爷打发奴才来给娘娘请安,还让奴才送这个给娘娘。”
      “嬷嬷请起。”说着递了个眼色给翠雯。
      翠雯忙走上前去接了过来,又笑道:“嬷嬷快请坐,十二爷特特的打发嬷嬷来,想来嬷嬷爷是十二爷的心腹了。”
      李氏谢道:“在娘娘面前哪里有奴才坐的分。奴才不敢坐。”又道:“奴才一家都是十二爷的奴才,十二爷待奴才一家有再生之恩,便是粉身碎骨也是不能报答的。心腹什么的,奴才可不敢当。”
      我点点头,“回去待我谢你们王爷,说多谢他惦记。”
      “是。”李氏恭敬地答应着,“娘娘可有什么东西是要奴才带回去的?”
      我一怔,叹口气道:“十二爷那里什么东西没有?我也没有什么是能送十二爷的……”说着怔了半天,只觉眼睛酸酸的,半晌才道:“你回去吧。”
      “是——娘娘金安!”说着恭着身子退了出去。
      翠雯看看她的背影笑道:“十二爷可真是个细心人,过年这会子,一定是忙的紧了,他还巴巴的打发个人过来。”
      我强笑道:“他要是真的细心就不打发人过来了。”说着打开盒子不由得一愣,里面是一枚打的十分精致的簪子,上面还镶着一颗硕大的明珠,发出淡淡的光晕。
      “哎呀,好漂亮的簪子,就这颗珠子还怕不值千金?”翠雯忍不住赞叹。
      我拈起簪子细细看了看,微笑道:“天下第一匠亲手打造的簪子,果然不同凡响。”
      “天下第一匠?”翠雯瞪大了眼睛,“听说他打造的簪子现在留在世上不会超过十支呢!”
      我点点头,“不错,这支就是他最以为自傲的‘沧海月明珠有泪’……”说到此忽然体会了鐛晔的用心,登时胸中尽是缠绵之意,一时间说不出话,怔怔的落下泪来。
      翠雯吓了一跳,也不敢劝,只是递上帕子来,我接过来轻轻擦了擦泪,强笑道:“我这是怎么了呢。好贵重的东西,翠雯你好生把它收起来吧。”
      “是。”翠雯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收了起来。
      我站起来,不由得暗自叹息,鐛晔你这片心我何尝不知道,只是这份无奈啊!唉——

      元宵节过后,小路子从王府带来一个新消息——陈妃诞下一个儿子,全府上下喜成一片。这是鐛仁的第一个儿子,鐛仁一向子女稀少,王妃无所出,萧妃与陈妃都只各有一个女儿,无子一直是鐛仁的一大遗憾,也一直是反对立鐛仁为太子的大臣们的一个重要的理由。这次鐛仁终于喜得贵子,连带陈妃也扬眉吐气,身份登时凌驾于萧妃之上。
      “王爷高兴的不得了,还上表请皇上赐名呢!”“皇上赐了什么名字?”“听说是叫'庆熙'.”我淡淡一笑,“好名字。”说着转头吩咐翠雯“把那片'长命百岁'的金锁拿来,叫小路子带了去给陈妃,就说凌云恭喜姐姐为王爷生了个小王子,小王子日后定然是多福多寿的。”“是。”翠雯答应着去取了锁片包好给了小路子。
      香草急道:“主子,陈妃生了儿子您怎么不急不气的!反倒给她贺喜!”我淡淡一笑,“我有什么好急好气的?”“您难道忘了当初都是陈妃使坏您才从王府出来的!要不是她您也不至于今天这步天地不是!”我瞥了她一眼,“谁让你如此的放肆!”香草脸涨的通红,还欲说话,紫雯忙拦住,“妹妹,你这个性子当真要收敛收敛,说话没轻没重的,这会这里没有外人,若是有外人,你这样一嚷还不人尽皆知的?这不是给主子惹麻烦嘛。”香草垂下了头,低声道:“我也是为主子不平。若不是她,没准谁先生下儿子呢!”“人各有命,强求无益。”我淡淡一笑说道。时至今日谁先生儿子已经不重要,时局刻刻都在变,谁知道明日会怎样。
      “小路子,你快去吧。”“是——”小路子答应着下去。
      “燃香,铺纸,我要抄经文。”我淡然地吩咐下去。
      香烟袅袅,我嘴角慢慢流露出一丝的微笑……

      春去春回,转眼我在王府外已经渡过了整整两个春秋。这两年中,除了每月小路子去取月例银子外,王府的人机会已经淡忘了我这个被贬出王府的王妃了。据说王府里又新添了几位侍妾,还有两个也为鐛仁生了儿子,只是因为母亲身份低微,所以并没有压过陈妃的风头。
      而鐛晔自那年冬天后再没有来过,只是逢年过节打发李嬷嬷来送礼,大多是些个轻巧精致的东西。我照例总是厚厚的赏李嬷嬷,然而他要的回礼却始终没有送出去过。面对鐛晔的深情,我有太多的顾忌,太多的无奈。更何况,我始终记得自己是鐛仁的妃子,即使是被贬黜,我也还是鐛仁的妃子,这就是我的命!
      正是阳春三月,万物更新。
      就连我的小院子里也尽是浓浓的春意。我依旧心如止水,人到了这个分上如果还不懂得韬光养晦,也就算是白活了。
      左先生其中也来访过几次,每次都是悄悄而来,谈罢静静离去。鐛仁与大皇子,四皇子的矛盾日益的加重,几乎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两派争个不住,互相弹劾,奇怪的是皇上大多压住不发,并不表态。
      我轻轻叹息,“皇上到底是仁君,况且相争的两派都是自己的儿子,放弃哪个都不忍心啊。”左先生摇摇头,“我倒是认为大皇子与四皇子大势已去,弹劾他们的折子虽然都留中不发,然而从皇上最近的态度看来,他对大皇子四皇子是十分的失望了。”我浅浅一笑,“说到底,大皇子他们到底是有些失德的,一个懦弱贪财,一个阴险刻毒,就是治国的才干也大大不如鐛仁。论起心机就更不是鐛仁的对手了。”左先生叹息,“可惜朝中还有一个十二王爷,皇上对他的器重与宠爱,就连九王爷也望尘莫及啊。”我心跳仿佛停了一下,神情刹那间也有些恍惚,左先生用扇子轻轻敲了敲了桌角,“这个十二王爷才是九王爷的对手啊!”我微微一惊,立刻恢复常态。挽起袖子亲自为左先生满上了茶,“依着先生看,九王爷有多大的胜算?”“若论君子之道,连一层都没有!”我轻轻苦笑,“可鐛仁不是君子。”左先生点点头,“我可要走了。”说着起身,凝视着我,“云儿,该回王府了!”我眼睛一热,垂下头。“先生——”“把握住机会吧。”左先生叹息了声转身出去。
      眼泪就顺势流了下来,一晃两年了,不知道鐛仁还记不记的我这个侧妃呢。

      秋高气爽,凉风习习。
      正是秋狩的时节。此刻鐛仁诸位皇子定然都在围场上驰骋吧,定然又是一番明争暗斗了。只是不知道谁是这次的赢家。
      这一日抄罢经文,仔细端详了端详,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来。我伸手要茶,翠雯忙递上来,又看看外面,道:“今儿可奇了,小路子去取月例银子怎么去了这么久?”
      香草抿着嘴笑,“说不定是半路上玩去了呢。”翠雯摇摇头,“他倒不是那种贪玩的人,何况手里拿着那么多银子呢。”正说着忽见小路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见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打着哭腔道:“不好了,主子!”
      “什么事情这么大惊小怪的?”我轻轻皱了皱眉。
      “王爷他,王爷他受了重伤,现在生死未卜!”我手猛的一抖,茶碗跌在地上摔个粉碎。“你说什么?”我紧盯着小路子,心弦登时绷的紧紧的。
      “王爷跟着皇上和诸位王爷一起去西山狩猎,不知怎么了就被箭射中,现在已经抬回到王府,好几个太医正在给王爷诊治,都说情况是十分的危险!”我只觉浑身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香草一惊,忙的上来扶住,“主子小心!”我轻轻推开香草,“备车,我要回王府!”小路子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备车,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经一切妥当,我扶着翠雯的手登上车子,只觉心里一阵突突直跳。
      小路子驾着车一路狂奔到王府,门口的侍卫看到车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喝道:“小路子你发了疯了……”小路子不待他说完就截断话道:“这是凌妃娘娘的车驾,还不快让开呢!”侍卫一惊,忙跪了下来,“凌妃娘娘恕罪!”翠雯扶着我下了车,回头看了眼急匆匆地说道:“起来吧!”说着搀着我步入王府。一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太监丫鬟,见了我都唬了一跳,赶着跪下请安。我也顾不上理会他们,疾步来到晓寒斋。
      守在门口的太监见了我都赶忙跪下来,“凌妃娘娘金安——”我这才停了下来,“王爷这会可好些了?”
      “里面的太医正在诊治,奴才一直守在门口,不大清楚……”“行了,你到里面禀告王妃一声,说我来了。”“是——”太监答应着,一溜烟的跑了进去。
      我镇定了下心神,抓着翠雯的手往里面走。只觉的手心都是冷汗,也分不清楚是我的,还是翠雯的。
      未到房门口,就见王妃携着萧妃,陈妃迎了出来。
      我当地跪了下来,“给王妃请安,陈妃姐姐,萧妃姐姐金安。”
      “快起来吧,地上凉。”王妃忙亲自走上来搀我起来,叹了口气,“你这当口回来也好,多了个服侍的人。先里面坐吧。”一群人进了屋子,按序坐了下来。
      不待坐稳我便急切地问道:“我听说王爷狩猎的时候受了箭伤,这会子怎么样了呢?”
      王妃顿时愁云满面,陈妃,萧妃也垂下泪来,“昨儿从西山围场抬了回来,十几个太医诊治了一天一夜,到了这会子还没醒来呢。”
      我心一沉,顿时手脚冰凉。难道真的凶多吉少?
      “太医怎么说?”陈妃拭了拭眼角的泪道:“箭是正中胸口,如今箭是拔了出来了,只是还是危急的很。”这边正在说着,忽见一个太监小跑着进来,“回王妃娘娘,宫里的秦公公来了。”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四旬左右的太监走进来,匆匆说道:“皇上口谕,传一个太医进去回话。”几个人忙跪着领了皇上谕旨。
      秦公公这才赶上来“几位娘娘快请起,奴才秦海给几位娘娘请安!”说着便也要跪下来,我忙上前一步搀住他,“这不是在宫里,用不着那么多礼,何况这会子也不是行这个礼的时候。”秦公公重重叹了口气,“唉,皇上一直很担心九王爷的伤势,昨儿一晚上也没歇好,这不,今儿又打发我过来传个太医进去,问问九王爷的伤到底怎么样。”那边王妃早以打发人进去传了一个太医出来,我看了一眼,是王府里常走动的张太医。
      他捧着一个托盘,上面覆了一个红绸子,看那形状便知道,是从鐛仁胸前拔下的那支箭了。
      “张惠山见过秦公公!”秦公公忙道:“行了,你也别多礼了。皇上那里立等着人回话呢。咱们这就走吧。”说着又对着我们打个千,“奴才这就要复旨去了。娘娘金安!”我望着秦公公远去,这才转身对王妃道:“云儿想进去看看王爷……”王妃携住我的手凝重地说道:“现在王爷的伤势还严重的很,里面十几个太医衣不解带地诊治,你这会子进去反而添乱。不如等王爷伤势稳定些了再看吧!”我垂下头,“是。”几个人都坐了下来,然而都是心急如焚,彼此连话也顾不上说。
      一个小丫头进来,躬身回道:“厨房里预备好了膳食,是这会子传上来还是再等会?”王妃摇摇头,“我这会子什么也吃不下,你叫人把其他几位娘娘的分例传上来吧。”王妃贴身的丫头雪玲闻言忙忙劝道:“娘娘从昨晚儿起就没有进食了,您身子可要紧啊!这不进食怎么成啊?”王妃听了只是摇头。
      我也只得温言劝道:“虽说王爷现在伤势沉重,可是娘娘您也该保重贵体,这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一刻也离不了您呀。云儿知道王妃担心王爷,吃不下,可是娘娘您身子好才能服侍王爷不是?”王妃这才点点头,“罢了,传饭吧,大家都勉强吃点。”“是——”雪玲满怀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欢天喜地地去了。
      席间无话。
      晚上,王妃见萧妃,陈妃都支持不住,便再三地劝她们回房歇着去了。又劝我,我摇摇头,“我还是在这里守着的好。”王妃见我如此也不深劝,两个人端坐在卧房外面守候着。
      雪玲端上两碗茶来,轻声道:“娘娘,不如您也去歇一歇,昨儿晚上到现在您连眼都没合一下,总这么熬下去,只怕没等王爷醒过来,您就先倒下了!”
      “我哪里能睡的踏实,何况这里万一有什么事情,我在也好照料调停。”
      我站起身来,“王妃还是去歇一会吧。这里有我呢,便是真有什么事情,再请王妃过来也是一样的。”王妃看看我,叹息道:“那就辛苦你了。有事千万要记得去叫我!”“知道了。”王妃这才扶着雪玲的手,缓步走了出去。
      我眼见着王妃出去,这才又坐了下来。一时间思绪纷乱,由我初嫁鐛仁时的种种恩爱情形想到到因为失宠一被冷落就是两年。脑中的鐛仁一会是温柔体贴,情意缠绵,一会是疾言厉色,无情刻薄……
      忽而耳边又响起左先生的那句话,“云儿,该回王府了……”心里忽然的一震,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我并不疑心有他。然而鐛仁何以受伤的如此之巧,是先生无心之言,还是早有预见?无心之言倒也罢了,倘若一切都是暗中精心策划,那么这里面怕是有天大的阴谋!
      我的心登时吊了起来,枯坐着苦思了良久也未得结果,再看窗外依然是漆黑一片。我咬咬牙,究竟谜底如何,总要看了才知道。于是猛然站起来转身进了卧房,只见里面挤了四五个太医,两个太医正轻声商量着用药,另几个坐在椅子上困的直打盹。
      我定定心神,轻声问道:“王爷这会子可好些了?”几个太医见我突然闯了进来都是大吃一惊,忙着便要请安,我忙拦住,打个手势,“轻声些。”几位太医尴尬地站在那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找个椅子坐下来,往里面的床上望了一眼,只见鐛仁正躺在床上,胸口包扎的厚厚的,却尤自浸出血来。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王爷这伤到底怎么样?”几个太医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上前回道:“伤势是十分的严重,不过我们几个用了药,这会子已经稳定下来,性命大概是没有问题……”我舒了口气,“这就好。”细细打量几位太医,发觉他们都是满眼血丝,不由得升起怜悯之情,“你们几个也去旁边的侧房歇歇吧,有事我再打发人叫你们。”几个太医忙谢道:“臣等不敢有离。”“不碍事,你们果真不放心,就让人在外面的厅里放几张塌,便在那里躺一躺。这样既能休息一会,便是传唤你们也方便些。”几位太医躬身道:“既然如此,多谢娘娘了!”我便让翠雯去外面传话,几位太医也都退了出去。
      我这才慢慢走到床边,只见鐛仁面色苍白,但无一丝的血色,心中一酸,忍不住便红了眼眶。看这样子果然是伤的不轻,只是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却不是一眼能看的出来的。于是便在床前跪了下来,轻轻扣住鐛仁的手腕,暗中察看鐛仁的脉息。怕只怕鐛仁也正暗中观察着我,若是有个差池,只怕我凌云再无翻身之日。说到底,我是鐛仁的妃子,一旦离开了鐛仁,我其实什么也不是。心中的无奈,悲恸,与因鐛仁受伤而产生的心痛,登时集在一起,七分真情,三分假意,泪便扑簌地落了下来,抽泣不止。
      脉象确实微弱,却不至太医所言之严重。我心下明白了几分,泪却流的更厉害了,轻轻伏在鐛仁的臂上,呜咽着“王爷——,云儿来了……您睁开眼睛看云儿一眼啊……倘若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云儿也绝不独活……云儿此生都要追随王爷……王爷——”正哭着,忽觉鐛仁的手微微的一动,我一惊,忙抬起头来,只见鐛仁慢慢地睁开眼睛,望着我。
      “王爷——您醒了?”我脸上的表情是又惊又喜,便要站起来,“我去叫太医!”鐛仁嘴唇微微蠕动了下,我忙将耳朵凑了过去,只听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你来了……”我强挤出笑容,“云儿回来了!”鐛仁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然后慢慢地又闭上了眼睛。我松开手,转身出了卧室,立时将几位太医唤醒,“王爷已经醒了,你们快去瞧瞧!”几个太医慌的甚至有人从榻上摔下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便都奔了进去。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发觉小衫早已被冷汗打湿,粘粘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半晌出来一个太医,面带喜色地回道:“娘娘,王爷的伤势有了起色了!虽然伤的重,不过好在王爷平素身子康健,只要每日用药,好生修养,不过三两个月便能痊愈了!”我拍拍胸口,念了声佛,一叠声地唤人,“快去告诉王妃。”不到半晌便见王妃急匆匆地赶来,看样子是连头发都未来得及整理,微微的有些凌乱。先是进去看了看鐛仁,又特特的唤来太医细细的询问,听太医说无妨,立时满面笑容,连声说赏几位太医。
      又看我,笑道:“你也忙了大半夜了,定然也乏了。这会子王爷没有大碍了,咱们也能安心睡个好觉了。”我也笑着说道:“到底是王爷福大命大,从鬼门关前打了一个转又转回来!”王妃掩不住的喜色,“罢了罢了,有话咱们明天细细的聊。这会子都歇着吧。”“是。”我答应着站起来。王妃看看我忽道:“你回来的匆忙,这会子飞云轩还没有收拾出来,不如先到我那里暂住几天,等那边收拾好了再搬回去。再说,这里服侍王爷也方便些。”我只得答应着,心头却蒙上一层淡淡的疑云。
      这疑云次日便得解开。
      一早王妃便将府里服侍王爷的有头有脸的丫头太监都传来,又请几个侧妃侍妾一同商议照料王爷的事宜。萧妃陈妃是侧妃,身份高贵,与我都坐在王妃正座两侧的梨花木雕的椅子上。另有两个为王爷产下王子的妾,一个是王氏,原是王府下头一个庄子庄主的女儿。那次鐛仁无意中路过庄子,那庄主着意奉承,丫头一概的不用,叫来自己的几个女儿端茶倒水,鐛仁见这个女孩长的标致,便让他父亲送到府里来。不想她不过一载便生了个王子,真是万分的得意。另一个是颜氏,本来是鐛仁房里的丫头,长的不算十分的出众,然而鐛仁一日醉酒,她趁机侍寝,结果珠胎暗结,鐛仁发觉后便也封她为妾,十月之后,居然也生了个儿子,份位不在王氏之下。她们母因子贵,故而也赏她们了个绣墩坐。其他的那些侍妾并丫头太监只得站在一边。
      我闲极无聊便里外打量这些个人,无意中忽然发现那站着的人中一个极为面熟,细看之下不由得一愣。竟然是以前房里的大丫头红玉,此刻微微的挺着肚子,本来便有些局促,见到我脸色立刻变得苍白,不敢直视,轻轻垂下了头。
      我忍不住暗自冷笑。
      王妃看了眼红玉,道:“红玉是有身子的人,给她个座。”“是。”一边小丫头答应着,拿过一个绣墩来。红玉忙躬身谢过,这才微微斜着身子坐下来。
      “如今王爷虽说是没有性命之碍了,可是也得着实修养几个月。你们都是服侍王爷服侍惯了的,这会子还是得用你们。
      陈妃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也够她忙的了,萧妃还要帮我照看府里的事务,也抽不出身子来。倒是凌妃这会子轻闲,王爷的事情你就多费点心。“我听了忙点头。
      王妃接着说道:“庆瑞(王氏之子),庆玟两个都还小,也离不开娘,红玉如今也是四个月的身孕了,也指望不上她们三个,少不得剩下的人多操劳些。便有什么事情就请示凌妃,凌妃瞧着拿办,若是拿不定主意尽管来回我就是了。”众人忙都答应着。
      “行了,这就散了吧。”众人散去,我带着翠雯出了房门,猛地见红玉站在门口,见我走出来忙跪下给我请安。
      我微微一笑,“这是做什么呢,你是有身子的人,我不敢受你的这个礼。翠雯,还不快扶起来。”翠雯一脸不情愿地扶她起来。
      红玉红着眼睛道:“奴才真是没脸见娘娘,如今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望娘娘信我,我并不是有心要攀附王爷的……”我仍是微笑,心里却像扎了根刺般,“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你现在都是王爷跟前的人了,有什么没脸的?过几个月,你生下个一男半女的还怕王爷不抬举你?”“娘娘这样说,红玉无地自容!”红玉猛地跪下来。
      我走上前轻轻扶她起来,眼睛凝视着她,她被我看的不安起来,眼神也开始躲躲闪闪,我暗自叹息,说到底不过是个一心想往高处爬的丫头,能得到鐛仁的宠幸,自然是有几分心机的。便是从以前她服侍我也看的出来她是个十分伶俐的人。只可惜,她到底还是嫩了些。心中这般想,口中却益发的轻柔起来,“人啊,都是命。你跟了王爷,这就是你的命了,也是你的福分。以后你尽管好好的服侍王爷,王爷自然不会亏待了你!”红玉眼泪落了下来,“娘娘,您真是个善心的人。”我暗自冷笑,善心?便是以前有一万个善心,此刻也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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