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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被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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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冉心情抑郁地跑出三危宫,一路上不晓得揪掉了多少花花草草,踢飞了多少拦路的小石子。她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看妖帝是否派妖侍出来寻她,结果自是连半个人影子都没瞧见,贺冉只觉一颗心碎成了一瓣一瓣,无限委屈,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三危山的半山腰。
半山腰树影重叠,瘴气弥漫,只有一湾深潭,名为唤过池,贺冉从未来过这里,因为妖帝曾说唤过池里埋着妖族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并且这位长辈是为妖族而战死,作为小辈,是以要懂得感恩图报,不去打扰长辈的清净。
但此番贺冉垂着脑袋,溜溜哒哒也没看路,不留神就走到了唤过池旁。
唤过池不大,远远瞧着,水面泛着点青黑,不过走近一瞧,才晓得水是极清澈的,一颗颗裹着绿衣的石子在水里自在躺着,打眼一瞧,好似就能望到水底。
贺冉转目四顾,唤过池被无数巨石稀稀疏疏环抱,巨石与巨石间有很多连贺冉也说不出名字的花草树木,有些甚至已经长到了池子里,已然分不清哪里是池水,哪里是泥土。
唤过池景色宜人,贺冉蹲在池水边,早就忘了妖帝的嘱咐,还颇有礼貌地同池子长了个招呼。
大约是被美景迷了心窍,贺冉很有一番倾吐的欲望,反正四下无人,贺冉便絮絮叨叨将压在心里从未说出口的话一股脑都吐了出来。
“我也晓得是我闯了祸,千不该万不该把妖后的药圃给烧了,还让阿爹折了个人情进去。”
“妖后喜欢阿姐和二哥,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我是阿爹从中皇山上抱回来的,阿爹说以后妖后就是我娘,但她一点都不疼我,为什么阿姐和二哥有娘疼,我就没有娘疼?”
“阿爹也不喜欢我,他喜欢他的锦鸡,他今日为了锦鸡揍我,揍得我很疼,我想要娘,我娘一定不会揍我。”
“但是阿爹说我娘已经死了。”贺冉抬着头,眼角含泪,低声喃喃。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滴进唤过池,贺冉低头一瞧,就愣住了,愣神间她好像朦胧看见水里升起一朵墨莲,墨色的花瓣缓缓盛开,贺冉赶紧擦干眼泪,却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有朵墨莲在水里怒放。
贺冉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一片一片花瓣推开迷障之水,由远至近,甚至能看清花瓣上的根根纹理,闻到带着满室明媚的阵阵暗香,鬼使神差的,贺冉不自觉伸手竞是想捧住这朵墨莲。
就在墨莲触手可及之时,忽而贺冉察觉到冰冷到骨头缝里的池水竟将她团团封住,掩住她的口鼻,拖住她的身子,叫她丝毫无还手之力,贺冉努力睁开双眼,却只余无边黑暗。
灵台一片混沌,浑浑不知今朝。
哭泣,怒吼,惊慌,尖叫,温暖,如雾里看花般似是离着贺冉很远,贺冉辨不清冷热,只是在牙齿打颤,辩不清面容,只是在推拒……
终于,费力睁开眼睛,出现一丝光亮。
贺冉看见了憔悴的小梨花,她脸上带着惊喜,眼泪哗哗流下,紧紧握着贺冉的手。
“殿下你终于醒了。”小梨花边哭边道,“你知道你昏睡了多久吗?整整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你都躺在床上,小梨花急得要死还什么都做不了,帝君说你今日会醒,果然没有骗我,你真的醒了,太好了。”
小梨花说得没头没尾,贺冉问了几遍才晓得,原来那日是她跌进了唤过池,小胖子和小梨花顺着被她摘掉的花花草草才找到的她,他们瞧见贺冉时,她已被淹在水里只露出两只脚丫子,他们拉不上来,只好慌慌忙忙去找妖帝,结结巴巴好不容易说完,妖帝起身时急得连棋盘都掀翻了,终是赶过来把贺冉救了,妖帝说,再迟一刻,贺冉便要溺死在里边,救不回来了。
而那池子也根本不是什么妖族长辈长眠之地,而是浊气荡清之所,是妖界顶顶凶险的一处所在。
贺冉捡回了一条命,在自己的合照宫休息了数日,身体已基本无恙,这日晌午过后,妖帝提着只锦鸡过来瞧贺冉,贺冉有些羞愧,便缩在被窝里,妖帝站在床前,端着颗慈父之心,语重心长道,“冉冉,你从小性子便倔,修为也不上心,阿爹的话你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原先是阿爹对你太过放纵,想着不论如何阿爹总能护住你,但历经此番,阿爹想了又想,你修为还是要抓紧,不能再向从前那般只当作玩闹。”
此番贺冉的生死一线,妖帝着实被吓着了,现在想想还仍是心有余悸,若是他未能及时赶到,贺冉的一条小命就直接交待下去了。
贺冉在被窝里点点头,她阿爹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得她感动不已。
妖帝又叹了口气,贺冉默默愧疚,都是她害得阿爹如此操心。
“所以阿爹决定把你送到长右山,拜穰华上神为师。”妖帝话音忽然一转。
贺冉被猝不及防的话震了震,一把掀开锦被坐了起来,“啊?”
“如今你这修为着实不行,阿爹怕你往后会吃亏,这才想送你去拜师修行。”妖帝老父亲般耐心解释道。
“我不去,我在这也能学好,阿爹你别送我去,我保证我会好好修行,再也不躲懒!”贺冉满心的不乐意,一把扑在她阿爹怀里,紧紧抱住,说得信誓旦旦,就差赌咒发誓了。
妖帝拍了拍贺冉的脑袋,“听话,你大姐也是自小在外学艺,她离家之时比你还小个几千岁,却也没像你一般嘴撅得能挂个铜壶!”
”大姐是在她外祖家,如何能同我比?“贺冉撇嘴,低下头嘟囔。
“嗯?你嘀咕什么呢?”妖帝没听清楚,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我就是不想离开阿爹,那穰华上神是谁?我不认得他,他也不认得我,他不会待我好的。”贺冉拽住妖帝的手臂,开始耍赖,蛮不讲理。
妖帝举手就是一个爆栗,却并没有下重手,呵道,“胡闹!冉冉,不可无理,穰华上神在六界地位尊崇,你岂可随意编排他老人家!”
贺冉又撇嘴角。
阿爹懒得理贺冉的歪门斜说,直接道,“此事阿爹已经决定,你好好休养,三日后阿爹送你去长右山。”
贺冉耷拉着脑袋,欲哭无泪,“我就不想去。”
妖帝听言,居然点点头,看得贺冉眼睛一亮,只听到妖帝慢悠悠又说,“打得过我你就可以不去。”
贺冉:……
三日后,妖帝果然前来,他绣袍一挥,裹着贺冉便缩地成寸飞了出去。
小梨花在贺冉身后哭的稀里哗啦,一声一声叫“殿下”,很是勾起了贺冉一腔离愁别绪,贺冉脸颊发凉,以为自己必是流了一脸眼泪,伸手一摸,却原是风刮得太大,生生把它给吹冻着了。
妖帝看贺冉摸脸,以为这小魔王哭了,难得心里泛出点不忍心,虚咳了咳道,“莫哭了,若穰华上神应允,你什么时候想回阿爹都即刻去接你。”
贺冉别过脸轻轻哼了哼,既要把她送出去,她才不会回来。
妖帝一滞,收起那点被无视的不忍心,训道,“穰华上神在神界地位非同一般,你可再不能跟家里似的,上蹿下跳,没个正形!”
贺冉低下头,右手把左手的五指缠成了一根麻花。
一路上妖帝都在念经般说道,“你的一言一行都是三危山的脸面,是整个妖族的脸面,在家里如何丢人我不管,在外边你可不能做出些让我妖族蒙羞之事。”
“你也不要怕,若是有人胆敢欺负你,你便狠狠还回去,打不过就捎个信给阿爹,阿爹给你出气,闯了祸也不打紧,左不过还有阿爹给你兜着,你只需记得,万不能给自个受委屈,也不能凭白无故委屈别人。”
这话说得颇为煽情,贺冉胸口略有些堵,低低“嗯”了一声。
妖帝轻叹,“只盼你学有所成,对得起你阿娘对你的期望。”
贺冉眼睫微颤,妖帝嘴里的阿娘不是妖后,而是贺冉亲生娘亲,贺冉曾听说阿娘怀她时受了很多苦,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还是一颗暗淡无光的白皮薄蛋,几乎没有生机,阿娘看贺冉一直未能破壳而出,好几回急得吐血,身子每况日下,没等贺冉出世便就此陨落,临终前才传信给贺召,让他来中皇山上寻女儿。
“当为乔木,从心所欲。”是贺冉她娘对贺冉的期望,也是她娘一生的遗憾。
贺冉抿唇不言,压下心底波动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