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宫廷之花》海吻蓝天

11、第十一章

　　两个月后陋居

　　“你去。”
　　“还是你去——”
　　“我不想去…”
　　“好吧，我去就我去。”
　　这段压低声音的争吵最终以一方的妥协告终，随即是一阵人跑过木质楼梯的声音，最后是三下清脆的敲门声。
　　“请问——”赫敏试探性地扭动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探进身子，“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她眼睛朝镜子中瞟了一眼，手里的活却丝毫没停下。“你来得正好，可以请你顺便帮个忙吗？”
　　“有什么可以——哦，我的天哪，”赫敏掩上门转过身，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你的头发——”
　　芙蓉·德拉库尔回过身，淡淡一笑，“我把它们都剪了。我的新发型，你觉得怎样？”
　　赫敏站在原地惊讶地合不拢嘴。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很好…但…其实…我还是、还是比较喜欢它之前的样子…”她走到芙蓉身后，把韦斯莱夫人托她带来的盒子放在梳妆台上。盒子里是一顶妖精做的头饰，配芙蓉柔顺的银色长发一定非常完美——如果她的长发还在的话。
　　“可以帮我举一下镜子吗？我想看看后面的样子，但是悬停魔咒角度总是不对。”
　　“当然可以，”赫敏虚弱地说，接过镜子，仍然沉浸在震惊当中。“你为什么突然剪了头发？”她忍不住问道，“马上就是你的婚礼了啊。”
　　芙蓉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不断变换着角度，挑剔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时不时用魔杖修补一下。等一切都完成之后，她才慢吞吞地转向她。
　　“你说…你喜欢我长头发的样子？”
　　“是啊，”赫敏看着地上散落的一缕一缕长发，似乎很惋惜的样子。“我一直很羡慕有你那样的头发。因为我自己的头发总是乱蓬蓬的，让它们保持柔顺服帖太困难了。”她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但其实我觉得，更多人会羡慕我的脸。”芙蓉不以为然地说，自夸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却像赞美别人一样自然。看到赫敏的神情，她忽然笑了，“不用那样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都已经两个月了，再接受不了的也都接受了。”
　　赫敏绞着双手，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但是芙蓉并没有理她。
　　“我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我好吗？”她从镜中收回目光，定定地望向赫敏：“你和金妮，都很讨厌我，是不是？”
　　赫敏心中一凛，暗自思忖刚刚在楼下和金妮推脱谁来送头饰是不是让她听到了。“唔…算不上讨厌吧…”她嗫嚅道，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如何委婉地表达，只好说了实话，“也许…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吧…”
　　“我猜就是这样，”芙蓉点点头，移开了视线。让她突然觉得有点心虚。
　　“都是——以前啦，我就是随便说说…以前…你可能有那么一点——”
　　看到她紧张的神情，芙蓉摇了摇头，解释道：“别担心，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得清楚地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然后才能真正改变自己呀。”她眨了眨眼睛，“你现在有别的事要做吗？如果没有，我想我们可以聊一聊。我想韦斯莱夫人应该不会介意的。”
　　韦斯莱夫人应该是介意的，赫敏在心底呻吟道，可芙蓉已经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了。
　　“别人对我的不满，我或多或少都是知道的，”她讪笑一下，眯起眼似是回忆起一段年少无知的张狂岁月，“不论是在布斯巴顿还是在这里，我身边总有很多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讨厌我，其中大部分是女生。”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当时的我只是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人不可能讨得每一个人的欢心，只需做自己就好’；讨厌我的女生都是在嫉妒我的美貌，讨厌我的男生则是因为追求我遭到失败。我甚至会很生气，我明明还有其他的优点，为什么那些人都只看到我漂亮的外表而忽视其他？”说到这里，她惭愧地摇摇头，“——现在想起来，当时的自己简直太肤浅了。自负满满，头脑空空，把罪责都推到别人的头上，却丝毫没有检讨过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任何人讨厌我，其实都是理所应当的吧。”
　　“别这么说…”
　　“有什么关系呢？”芙蓉抬起头，无所谓地耸耸肩，“都是事实罢了。”
　　“但是都过去了，”赫敏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么说，却鼓起勇气望向她的眼睛——整张脸上唯一没有变的地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坚定，“现在的你已经不一样了。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芙蓉扬起眉，赫敏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抱歉，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没什么，”她伤感地笑笑，“我也是时候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了。”她的目光落到镜子旁的相框上，眼神中透出无限怀念。
　　“告别？”赫敏下意识重复一句，眼睛追随着她的视线，也看向梳妆台上那张她和加布里的合影。照片里，相貌酷似的两姐妹亲昵地拥在一起，笑容灿烂顾盼生姿，美丽又自信。
　　“是啊，告别，”她感慨地说，并没有看她。
　　夕阳从侧面照射过来，阴影掩去了她脸上的伤疤，虽然远不及她昔日的容颜，却徒生一种沧凉的美感。
　　“我承认，我没有你、没有唐克斯这么勇敢，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想着要成为一个战士。我担心我的家人，更加不想让我的家人为我担心，我只想和比尔在一起而已。”她苦涩地一笑，撩起齐耳短发。伤口虽然都已经愈合了，但疤痕依旧让人觉得触目惊心。“但是后来，我渐渐意识到一些事情，有些东西不是你想逃就可以逃掉的，如果始终不肯面对，那么受到的伤害只会加倍地成长。一个人也只有在亲身经历之后，才能明白旁观者的那些同情和理解是多么自以为是。我竟然曾经以为听听故事就可以感同身受，就可以对别人的人生颐指气使。”
　　赫敏听着，脸上渐渐露出顿悟的神情。她盯着芙蓉的眼睛，谨慎地说：“唐克斯和莱姆斯已经在一起了…但我记得在那之前…你是不是曾经和莱姆斯吵过一架？”
　　“是啊，”她叹了口气，“圣诞节的时候，我偶然得知了唐克斯和莱姆斯的事情。当我知道他竟然以自己是个狼人为由几次三番拒绝了唐克斯之后，简直怒不可遏。那时候的我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明明是喜欢的，却像个懦夫一样拒绝承认。我太为唐克斯忿忿不平了。”停顿片刻，她继续说道，“我去找了莱姆斯，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结果却没想到弄巧成拙，莱姆斯摔门而去，唐克斯再没来过陋居，而我也终于忍受不了韦斯莱夫人责难的眼光，找了个借口搬出去了。”她眯起眼，目光投向远方，唇边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幸好，比尔没有怪我。”
　　赫敏抿嘴一笑。
　　“低估别人所经受的痛苦无疑就是一种冒犯，”她喃喃道，“莱姆斯应该生气的。但是他却选择了原谅我，并且给了我鼓励，让我重拾对生活的勇气。因为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抱怨什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泛起迷蒙的雾气，“人不能总想着自己，不是吗？比尔是对的，他一直都是对的。我终于明白他们的信念从何而来，也终于能理解他们坚持的动力何在。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不要以为它没有发生在你家门口就是和平。”
　　赫敏惊讶地看着她，突然觉得肃然起敬。她仔细体味着最后这句话中的意味，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让她激动不已。“你的意思是说…你也要加入凤凰社了吗？”她试探性地问，却压抑不住语气中的向往和敬意。
　　“我早就该加入了。”
　　“可是…”
　　“可是什么？”
　　赫敏咬着嘴唇，犹豫了一秒钟，还是说了出来：“我以为…任何人，任何人在遭遇到这样的事情之后，都会想要躲开和它相关的一切。那一定是很糟糕的经历，难道你不害怕吗？”
　　“怕，所以我才更需要为此做点什么啊，”她低下头，手指抚过放在梳妆台上的那个天鹅绒盒子，“这场意外夺走的我很重要的东西，但我并未因此失去一切。我依旧拥有我生命中的珍宝，并且还因此收获更多。我希望能让更多的人明白这一点。”芙蓉微笑着，语气中带着淡淡骄傲，周身似乎又散发出那种微弱的银光。
　　她打开盒子，一束夕阳打碎在璀璨夺目的钻石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在墙壁上粼粼闪动。“这就是穆丽尔姨婆的头饰吗？可真漂亮。”她不由得赞叹道，“我想，我一定会有一场完美的婚礼。”
　　“一定会的，”赫敏甜甜一笑，“这个头饰很配你。”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即使是短发也一样。”
　　芙蓉忽然觉得眼眶一热，连忙侧过脸去看窗外。连绵起伏的地平线上，一轮绝美的夕阳正在缓缓坠入丘陵之下，绚丽的晚霞铺满天空，金色的云层几欲燃烧。
　　“谢谢你。”她哑声说，目凝落日的余晖。虽然有些伤感，却从心底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我相信会很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