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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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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就站在窗外，靠近月亮的地方，那红彤彤的喜房此刻灯火正亮，片刻后烛火熄灭，一切仿佛进入了永久的宁静。
狐能够想到新婚的男女彼此羞涩而满脸绯红的样子，能够想到两只手臂环绕互饮交杯酒的情景，狐甚至能够想到那些海誓山盟的承诺与一辈子的相守，从今往后，狐只能够远远的望着女孩。
秀才如锦瑟所言的确喜欢小玉，婚后的秀才与小玉相敬如宾，秀才在外养家糊口，小玉在家相夫教子，平淡而不平常的生活，狐能够看到小玉真心的笑颜以及与秀才在一起时的快乐。
狐站在靠近月亮的地方，寒凉而生冷，原来狐狸也怕冷，狐狸的心中也会有无奈的痛。
一年后，小玉诞下一子，秀才满心欢喜的守在小玉的床边照顾，二人依偎在一起商量着孩子的姓名，憧憬着往后的余生。
“娘子，你辛苦了，这孩子与你长的一样好看。”秀才轻轻擦拭小玉额头上的汗水，从产婆手中抱过孩子如是说道。
怀中的孩子在一场大哭后睁开了双眼，那双眼通透而明亮，有着和小玉一样长长的睫毛和灵动的神采。
小玉轻轻抚摸着婴孩的脸蛋，身边秀才续道，“你看，孩子的眼睛长的那般漂亮，好似狐狸的眼睛般灵气逼人。”
小玉微微一愣，曾经丢失的回忆一瞬间涌入脑海。
“咦，你看我们的孩子在对着我们笑呢。”秀才瞧着怀中婴孩咯咯咯的笑容，感到很是惊奇，“难不成是听到我说像狐狸一样聪明了吗？”
女孩回过神来，瞧向怀中婴孩，果真看到婴孩在冲着他们笑，女孩抚摸婴孩灵动的双眼，宠溺的笑道，“或许吧。”
不知不觉间，小玉与秀才已然相依相伴七载，当初的婴孩也已经七岁年纪，小小年纪读起书来的模样与秀才倒是十分相像。
只是这一日，二人的孩子跑出了家门去往了城外，家中人寻找一天不得孩子踪迹，小玉慌张急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孩子从小便在身边如同宝贝一般，若是有丁点意外这辈子便是无尽的悲痛。
秀才家中顿时忙做一团，谁也没发现屋顶上那显眼的白狐一跃而下，一瞬间不见踪影。
白狐转眼间来到城门外一处不显眼的地方，那里回响着一阵细微的哭声。
“迷路了。”狐道。
哭声的小主人抽泣道，“嗯，我找不到家了，娘亲一定会很担心的。”
狐点头，遂向男孩伸出手去，“我带你回家。”
不一会，熟悉的府邸出现在男孩的视线中，他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家，家中的人正在焦急的寻找他。
“谢谢哥哥。”小男孩十分礼貌的向狐鞠躬并道谢，目光扫过狐手中的蒲公英，“我娘亲好像很喜欢蒲公英呢，娘亲喜欢的我也喜欢，蒲公英就像无限的生命，经历风吹雨打也只会更加茂密美丽。”
小男孩记得他与父母一起游山玩水时，娘亲曾对着一片蒲公英发呆，小男孩好奇娘亲在想什么，娘亲只是微微一笑道，“这里很美呢。”
狐怔怔望着男孩，将手中不久前采撷的蒲公英递给小男孩，“喜欢的话哥哥便送给你。”
男孩双眼忽闪忽闪，“谢谢哥哥！”
狐一直目送男孩喜悦的背影安全走进府邸中，狐再次化身白狐消失不见。
小男孩的归来无疑让慌张的氛围变回原来的宁静，焦急的人群谢天谢地。
小玉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眼眶中又一次充盈眼泪并责备道，“你这孩子去哪了！”
小男孩唯恐娘亲悲怒交加便会像其他父母一样教训他一顿，便将背后的蒲公英捧给小玉，“娘亲你看，你最喜欢的蒲公英。”
小玉怔怔望着蒲公英，一时无话。
“娘亲你不要生气了，以后阿团再也不乱跑了。”小男孩好声好气道。
小玉抚摸着小男孩的脑袋，气愤的情绪消了大半，“那你告诉娘亲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去？”
小男孩此刻有些踌躇，见周围没人便贴在小玉耳边轻声道，“娘亲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昨晚睡觉之前竟然在家里看到一只飞天的白狐，白狐的皮毛雪白，模样冷傲，阿团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令人惊诧的狐狸呢。”
小玉再一次怔住，能够如同自己阿团所描述的那般狐狸，生平她只见过一次，似是想到什么一样，小玉再一次问道，“你在外迷路，是谁送你回来的？”
阿团再一次神秘兮兮道，“娘亲，阿团从来没有见过长的那么好看的哥哥呢，而且哥哥对阿团还特别好，这些蒲公英就是哥哥送给阿团的。”
小玉终于明晓，那只狐，那个人究竟是谁了。
风吹过，手中蒲公英飘落纷纷，等到来年春天，这片土地也会长出一片蒲公英......
......
蒲公英随风飘落，毛茸茸的小伞皆降落在地面上。
阳光和煦，透过露珠的表面可以看到纯净的天空。
院子里的蒲公英旁，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正在为它们浇水。
“奶奶，蒲公英生命力这么旺盛，您干嘛还要这么辛苦的照顾它呀。”幼年的孩童一蹦一跳过去，挠着后脑勺发出疑问。
在女孩子的记忆中院落里的蒲公英就一直存在，奶奶和爹爹都很喜欢空闲时间来这里小坐，似是很喜欢这片蒲公英，而奶奶更是经常细心呵护它们，自从爷爷去世后，女孩便经常陪伴奶奶生怕奶奶会孤单。
在大街的说书中偶听得蒲公英不比其它珍贵花种，很是寻常生命力也很是强大，只要有风，有可以生存的土地，它们就能够长出成片成片的蒲公英。
老人慈祥的望着身畔的女孩，干枯的手抚摸女孩的脑袋道，“奶奶阿，有一个心愿想要实现。”
“什么心愿呀？”
老人望着眼前的大片蒲公英，微微笑道，“奶奶想在死之前看到它们能够如同记忆中的蒲公英一样自由，不受尘世的束缚，不受规矩的限制，它们想飘去哪就飘去哪，想追求什么便追求什么，这样才不会留下遗憾...”
女孩听得糊涂，“奶奶您可是有什么遗憾呢？”
老人片刻的沉默后，望着天边的彩霞，“平平淡淡何尝不是真实，只是与初心相去甚远，奶奶能够与你爷爷一直相守已是心满意足，那曾经的遗憾正是因为不得实现才成了一个完整的人生啊”
女孩越听越糊涂，却依旧安安静静的听着奶奶的讲述，身畔的老人此刻正出神的望着远处彩霞，不知怎么的，女孩竟然感受到老人眼中那淡淡的失落，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昏暗的街头，夜幕将整座府邸包裹，清晨的阳光缓缓降落，天边展露一抹湛蓝。
阳光明媚，天气晴朗，那座种满蒲公英的府邸却笼罩在阴云之中。
“爹爹，奶奶她会好吗？”女孩望着床上的老人悄悄问道。
男人神情悲伤，眼中隐有泪光，他没有说话，看着床上那弥留之际的老人，男人关心道，“娘亲，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准备早饭。”
床上的老人并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微眯，呼吸匀畅，只是却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
这种情况已经维持许多天，郎中说这是将死之人的弥留，男人终于留下眼泪，即便他已经陪伴老人许多年，然而生死离别真的到来之际依旧令他感伤。
男人牵着孩童去了厨房，而在他们离开的刹那，房间里闪过一道光......
老人似乎回光返照般重新睁开了眼，隐隐约约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雪白的衣衫，淡漠的脸庞，波澜不惊的眉眼。
狐还是曾经的模样，而她已经老了...
“你来了。”仿佛是梦中场景，老人有气无力道，咳嗽声剧烈而急促，老人缓住咳嗽，抬眼望着狐，狐还是原来的老样子，那样的不易接触，那样的吸引人心。
而梦中的场景，狐不再淡漠，笑容竟有一丝温暖，这是曾经的女孩从未看到过的一面。
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就连表情都显得僵硬，可是她的双眼却蓄满了泪水，两行清泪从脸上缓缓滑过，留下了两道泪痕，泪水滴落在地上，老人在恍惚间终于吞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辈子，你过得好吗？”狐看着曾经的女孩，心脏的位置莫名的疼痛，纵使知道生老病死，狐依然无法冷静的看着女孩在自己面前离去，这看似的梦中场景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曾经的女孩再也听不到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狐看向窗外的朝阳，曾经狐与女孩一起看的是夕阳和晚霞，同样的美丽，只是物是人非了而已。
仿佛冥冥中注定，狐见到女孩的第一眼，便要去守护着她一辈子，体会她的喜怒哀乐，亲眼看着她被别人娶走，又始终默默陪伴在她身边，即使她不曾看到过狐的丁点付出，可是只要女孩平安幸福便是狐最大的慰藉。
狐与女孩在桃花林中的初见便注定了两人的结局，即便如此，狐也不曾吝于付出，女孩的每一次笑容狐都看在眼里，女孩的每一个喜好狐都记在心中，女孩的每一次出行都是狐在看不见的地方保护，狐做了许多许多，纵使女孩不曾知晓，狐也心甘情愿。
只是如今，望着与所有凡人一样都经历着生老病死的女孩，狐第一次感觉到千年来的遗憾是什么。
或许就是可望而不可得吧.....
所以下辈子，便不再做遥望者了吧，无论如何都不要拱手让人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