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9 ...
-
09
现在去见审神者,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一期一振的指甲狠狠地掐进自己的掌心,向来温和的脸上隐隐浮现出怒意,他隐忍地闭上眼,几乎是挤出一个安抚的笑,轻轻地拍了拍乱藤四郎的背:“别担心,交给我吧。”
“你知道,现在不适合去找审神者。”鹤丸国永也已经醒过来,白衣的太刀轻盈地越过地上已经被惊醒、但还躺在被褥中的短刀们和层层叠叠的被褥,站在一期一振身边目送着乱藤四郎不安地被一期一振劝回粟田口部屋,拍了拍同僚的肩膀。
他并不避讳在场的所有人,清醒而直白的点出来:“现在是清晨,且不说我们那位新主君并不是个喜爱早起的人,远征队的失踪或许本来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不会帮你找弟弟的,一期一振。”
“我知道。”一期一振拉开拉门,雨后湿润的空气连同清晨的寒意一同蔓延进来,微亮的天光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他修长而单薄的剪影,许是光线问题,一贯温和的蜜色眼睛里似乎也染上了淡淡的阴翳,“但我们除了他,没有办法知道退他们的状况了。”
“我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四花太刀,他恐怕最想除掉我。而事实上,我也是最容易除掉的。”一期一振并非对当前的局势一无所知,尽管曾经历过大火,但一期一振本质上仍然是温和而不失敏锐的。
在四花刀中,莺丸沉迷喝茶,萤丸孩童体型,江雪左文字是个十足的厌战派,鹤丸国永热衷惊吓,在审神者初期能获得的主要珍稀刀剑中,一期一振是最适合统领各项事务的一位,但他的软肋也非常明显,就是粟田口庞大的弟弟团。
吉野对一期一振心怀不满不是短时间的了,将药研藤四郎逼走的那次,就是吉野派了一期一振出阵夜战图,导致一期一振重伤濒临碎刀。但太刀出阵夜战实在是违反时之政府的工作要求,收到警告的吉野不得不忿忿地将他召回,同时以为一期一振治疗来交换药研藤四郎的离开。
鹤丸国永仿佛隐约抓住了点什么,他突然抓住一期一振的肩膀,鎏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带着点笃定,迎着后者有些讶然的眼神说道:“一期一振,他没有放弃除掉你。针对短刀——针对粟田口短刀,同时除掉‘一期一振’,这才是他的目的。”
“我觉得可能……他之前就曾经锻出过一期一振,才会如此急不可耐。审神者大会又要开了,他需要一振能撑得住场面的、而且是‘自己’的刀剑。”
“哈哈哈哈哈,既然如此,只好主动出击了呢。”
走廊的拐角处转出一个绀色身影,他似乎是刚刚出阵归来,身上的衣服下摆带上了点水渍,眼底的新月在这个灰蒙蒙的清晨中显得有些晦涩难明。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啊,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您回来了,三日月殿。”一期一振向他点头致意。
“哈哈哈哈哈,刚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今剑,倒不是老爷子故意偷听,只是凑巧罢了。”三日月笑道,连日的远征让他有些疲惫,但身为“天下五剑”之一的貌美付丧神气度一如既往。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从走廊一侧走到两人身侧,语气平常地说道:
“激怒审神者,然后叛逃吧,一期一振殿。”
“否则,不仅你要受制于粟田口,粟田口也会受制于您的,一期一振。”
·
大雨过后的庭院内还留有积水,残存的雨水不时从树梢上滴落下来,落在地上的枯枝败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出乎一期一振意料的,是审神者并不在天守阁,而在锻刀室。
已经在里面消磨了一夜的吉野眼下挂着黑眼圈,他咬着指甲,地上散落着若干短刀——而它们毫无例外,都无法召唤出新的刀剑付丧神。吉野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把这归咎于该死的二手本丸。
如果能接手全新的本丸就好了……
他愤恨地咬着下唇,本就称不上温和的长相愈显刻薄。愤怒地摔上锻刀室的门,他随手抓起一把短刀,打算试试能不能强行赋形。
当他从锻刀室出来时,就看见迎面走来的一期一振。尽管是称得上稀有的四花太刀,吉野仍然对他喜欢不起来——这座本丸里的刀严格意义上并没有能得他喜欢的,他有多骄傲,就有多不想要这里的刀剑。
我要全新的、最好的——这个念头已经深深地植根在代号为吉野的审神者心底了。如果不是有点担心自己无法短期内就锻出稀有刀剑来替换,他也不会保留三日月宗近、大典太光世、小乌丸、大包平等五花刀、四花刀,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念头把他们丢去远征了。
一期一振在吉野面前停了下来:“审神者大人。”
“找我什么事?”他烦躁地停下脚步。
“五虎退他们的远征已经结束了,请您下令让他们归来。”
“没有必要。”吉野的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色,“没有必要。这种短刀,要多少有多少,一期一振,你最好别不识好歹。”
“是您……做了手脚,对吗?”一期一振轻声问,眼神逐渐狠厉起来,他轻轻握住刀柄。
仿佛是意识到了危险,吉野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小步,但依然色厉内荏地吼道:“一期一振,你想造反吗!”他将手中的短刀用力往前一送,而修长的太刀几乎是立刻出鞘,轻巧地打飞了它,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吉野的喊声:“一期一振!你敢袭击审神者!我要申请把你刀解!”
他看见水色头发的青年脸上泛起怒意,闪着寒光的刀尖对准了他:“就算将我刀解,您也不会放过我的弟弟们,既然如此,不如……”
吉野没有接着听太刀接下来的威胁语句,他几乎称得上是连滚带爬地冲回天守阁,在脚踏上天守阁的地面时才虚脱一般跌倒在地,战栗着看着因为结界不得不停步在天守阁外、举着刀对着他的青年,后者颇为遗憾地收刀入鞘,一贯温和的脸上呈现出的是更属于刀剑的锐利杀意:“审神者大人,尽管有契约在身,但想必您也不想要试试是契约反噬得快,还是刀剑们的刀更快吧。”
“我、我要切断契约!我要把你们通通刀解!”
无视身后吉野色厉内荏的喊声,一期一振知道这位好面子的审神者是不会将自己上任没过多久就把刀剑们逼到弑主的事情上报时政的。所以一期一振接下来只要做出畏惧刀解的姿态,通过时空转换器离开,这位审神者就会慌张地切断灵力契约。
那么,自己就去阿津贺志山找药研吧。希望在自己灵力耗尽前,能够找到他。
————————————————————
“我来收拾碗筷。”书房的门被推开,惊得五虎退下意识地一抖,随缘歉意地笑了笑。
大小不会超过一个拳高的一排坐着的小人——太萌了,随缘简直想捂心口,如果不是她还有一堆工作的话。她想了想,开了平板放了日剧给初来乍到的小短刀们看,还不忘叮嘱一句坐远一点(虽然不知道付丧神会不会近视)。
相对于逐渐安心下来、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的一排新来的兄弟们,药研已经自觉地站了起来。然后看向药研,后者会意的站起来,他跟随随缘到了书房,这里的书比起卧室来只多不少,电脑还开着,书桌上摊着纸和笔。
随缘将他小心地放在桌面上,让他坐在一本书上,握住细细的笔杆,棕色的眼睛看向他。
“药研,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她轻轻晃着笔,笔尖在纸面上滑动,留下一个“1”字。
“为什么要在介绍时,阻止我说出全名?是有什么妨碍吗?”
“是的。”药研坐直了身子,浅紫色的眼睛认真的看过来,声音因为低沉而显得格外可靠,“最好不要对付丧神交付‘真名’,尽管位列于八百万神明之末,付丧神还是有微弱的神格的,知晓真名的话,要做到‘神隐’并非没有可能。”
“这样啊。”
“您……不问问知晓真名的我会不会有危险吗?”药研看着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字迹是和外貌不符的棱角分明,在白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没有必要吧。一来说都说了,二来我们国籍不同,这种东西不一定能通用的吧?还有就是……”她用笔尖抵着下巴,“药研是很可靠的人啊。我当时的初锻刀就是药研呢。”
药研藤四郎心下一动。但还未等他将这微妙的巧合同自己所处的本丸联系起来,随缘已经开始继续问道:
“话说回来,我玩游戏时的‘出阵’……是真实的吗?一血重伤的话,你们也会一血重伤是吗?”
“笼统来说,是的。”药研藤四郎思索了一会儿,“我并不是五把初始刀之一,因此知道的也只是个大概。总的来说,您在界面上操作的‘出阵’,让我们有资格使用时空转换器前往特定的时代出阵,而我们的出阵过程会被简化为游戏的战斗过程反馈给您,实际的战斗并不简单。”
“一血保护是存在的,您不必太过担忧而不再出阵,毕竟作为刀剑,上战场是应该的。”看着随缘若有所思的表情,药研藤四郎补充道。
“这样啊……”随缘垂下眼,看向桌面,不去看药研藤四郎。她沉默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问道:
“是这样的……还有一件事情。我……因为一些事情,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去碰‘刀剑乱舞’这个游戏。现在,还来得及吗?”
——串起来了。
药研藤四郎之前一直在想,为何自己会突然穿越,而落点恰巧就在随缘的卧室。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把看似无关的他们本丸和中学老师串联起来的话,有且只有“刀剑乱舞”这个游戏了。
“您停了多久?”他开口道,说不出是期待还是紧张。而低着头的随缘似乎没注意到短刀登时复杂的心情,回忆了一会儿回答道:“一年多左右。”
药研藤四郎的手攥紧了。
——和他们本丸审神者不再出现的时间恰好对得上。再加上她刚才透露的,初锻刀是“药研藤四郎”……
他神情复杂地重新仔细地观察眼前的女子,她今日没有上妆,泪痣显眼地露出来,如果将眼前的刘海撩上去,烫卷了的发尾拉直……
仿佛能够和记忆中的那位审神者的样貌完美地重合起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