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束繁

2、长亭乱

　　秋日的傍晚也不宁静，树丛里偶尔的飞出一只大雁，惊得红叶飞舞。长亭道上被红叶掩了大半，一行人走在上面”沙沙”作响。秋风绻倦着红叶，一派萧索，却是谁也没注意到那长亭尽头一抹白色人影。但如果不是这醒目的白色，任是谁都会把它跟这萧索的景色融在一起的。
　　只听那桂四爷在前面道：”弟兄们今天辛苦了，待得把小王爷押回帮里，书信送达四王爷，咱们就大功告成了。晚上兄弟们一起喝个痛快！以后盐帮里要银子有银子，要美人有美人！”
　　众人都欢呼雀跃。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那笛声悠扬婉转，也不见得有什么厉害之处，却见后面众人面露欢喜之色，只觉笛声软绵绵的引人欢喜。成玉却现出了惊喜的面色。那聂秋水听了直摇头，叫道：“爷爷，这笛声有点怪。”当下云里雾里。
　　那桂四爷一列不是等闲之辈，仍不言语，聂归云看了眼桂四爷，道：”兄弟们快护住耳门穴，静心运气。那妖女来了！”
　　只听那桂四爷缓缓道：”老夫今日三生有幸遇到高人，久闻楼女侠技艺高强，还请现身，与老夫一试身手。”
　　只听一声轻喝，红树丛内百鸟惊飞，一白色人影脚踏一丛红叶枫树，顷刻已来到众人面前，却不前进，只立在棵歪脖子树干上。只见这女子白衣胜雪，在这满目红色的秋风中摇曳生姿，眉目如黛，樱唇含笑，满头青丝着一白色丝带束起，再无任何修饰，那额前乱发随风飘舞，却是说不出来的风情万种。
　　各众人都只闻江湖中近月中出了个杀人狂魔，哪料得是如此绝色，都惊诧不语。这女子先是在江南小镇杀了正在拜堂的一对新人。后又来到繁华大市，杀得正在执刑刽子手一十九名，救得死囚二十七人整。此后又连做大案多起，江湖中早已腥风血雨。盐帮本就有意铲除此妖女，后又发生四王爷整顿长江盐帮，禁除私盐，增加赋税一事，闹得各大盐帮团结一致，公然与朝廷抗衡。那妖女却在此时突然现身，投入四王爷麾下，助得四王爷平定盐帮之乱，领得大功，四王爷也因此事得皇帝赏识，成为朝廷重臣。
　　此事一出，江湖中人才知晓，原来这妖女是四王妃楼舞恒的姐姐，昔日叱诧江湖的“仙乐”楼乐恒与大侠陆程风之女，说来应是四王爷侄女，后又被传与四小王爷成玉情投意合。江湖中人自是不敢小嘘。由此也便有夺妖女挟小王爷一幕了。
　　传说那“仙乐神舞”姐妹，姐姐叫楼乐恒，妹妹叫楼舞恒，姐姐喜着红衣，妹妹喜着紫衣。二十一年前二人联手自南疆圣衣教中偷得教中最高秘籍《圣衣大法》。《圣衣大法》本就是圣衣教先祖圣衣大使毕生精髓，传说这位大师乃宫廷乐伶出身，自乐舞中修得上乘武功心法，后背弃宫廷，立圣衣教，在当时武林风云鼎起，传为佳话，此后余年，他将此生武功心法结集传给唯一的儿子，望其能光大圣衣教。不料那教中元老觊觎秘籍，将那儿子杀害，夺得《圣衣大法》，统治圣衣教长达三十载之久，此后圣衣教百余年内乱不断，传到此时已经分成南北双教，《圣衣大法》由本教南教收藏，南教主叶从揣摩大法四十余载却是揣透不透，北教教主黄冠名脱离本教，自立门户，武功自成一派。那南教教主虽不才，教中却机关密布，楼氏姐妹自小天赋异禀，武功才学在南教内无人比肩，听闻教内秘学《圣衣大法》厉害至极，两人联合冲破重重关卡盗得秘学叛逃出教。
　　这两姐妹同出同进，盗得《圣衣大法》出逃瑶胡大漠，被圣衣教围困月余不出，叶从只当两人已成漠中亡魂，哪知那江湖中声名赫赫的少侠陆程风横空出现，排万难救得两女子离开，此后三年不见三人踪影。江湖中只传言那楼氏二人自《圣衣大法》中习得上乘心法。揉入自己擅长的乐舞，一静一动，所向无敌。楼乐恒“牵月”七弦琴和“玉脂”笛是其从不离身的武器，那琴笛演绎得令人三日不觉肉味，和昔日创教祖师有过之而不及。那乐声绵中带刚，魅人心魄，轻者浑噩，重者七窍流血，暴毙而亡。楼舞恒则舞中带武，是刚中带柔，柔中夹刚，观者只见紫衣飘舞，欢然露色，不自觉随其舞动，精疲心衰而亡，和昔年杨过杨大侠的“黯然消魂掌”有同宗之意。
　　十九年前，蜀中旧城突然传来楼乐恒、楼舞恒姐妹公开比武的讯息。那一战姐妹两反目成仇，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两人都受重伤，不分胜负，此后江湖中再也不见“仙乐神舞”，只后来楼舞恒又突然嫁给了当时的四王子成徵，颇有些蹊跷，因江湖中传言那蜀中之战是为了争夺陆程风而来，不想那妹妹却嫁作他人妇。那一战祸及观者，死伤无数。至今人们想起来也觉后颈凉风飕飕，汗湿衣襟。
　　这妖女名叫楼涣涣，此前长住大漠，近日现身中原就闹腾得江湖混乱，当下众人也不敢大意。却听那楼涣涣嫣然一笑，坐在树叉上看着众人道：“我笛子吹得好听么？嘻嘻，看你们的样子，是欢喜得紧了，待我再吹一支。”却不见她身上哪里有笛子。
　　那桂四爷大叫：“妖女！有本事你下来我们来过！”
　　楼涣涣笑道：“我在树上坐着就可以把你们都杀掉啦，下去干什么？让你打我哦？我才不傻呢。”她连笑带娇地把杀人说了出来，却就跟杀蚂蚁似的无所谓。
　　突听成玉惊呼：“涣涣！小心！”“小”字没出口，那黑衣男女已经一左一右掠至楼涣涣前面，黑剑出鞘，女子攻楼涣涣上身，那男子剑猛地一沉，已经刺向楼涣涣小腿。说时迟那时快，楼涣涣千钧一发之间收腿，仰面，也不知她是向哪里借力，人就跟箭羽一样射出，却是向后方射出。桂四爷在亭内把烟抽得“吧嗒吧嗒”响，这时却突然放下烟斗，叫道：“流云梭！”
　　楼涣涣抿嘴一笑，道：“桂四爷好眼力！可惜这对黑心的鸳鸯终究还是打不过我！”说话间已经立在三丈以后的树梢，红色的晚霞，红色的枫树林里，一抹白色的人影，衣诀飘舞，诡异而又祥和。那黑衣男女正是江湖中人人闻风丧胆的“黑心鸳鸯剑”李魁孙丑夫妇，当下顺势而上，迎面追来，楼涣涣叫道：“现在不再跟你们客气了！”长袖一舞，两条白绫迅速探出，楼涣涣左手执长绫攻向近身的李魁，右手长绫攻向远处的孙丑，李魁黑剑刺出，欲刺断白绫，一剑杀了楼涣涣，哪知那白绫就如金刚所造，万物不摧，他一剑刺在上面就如刺向千年玄铁，纹丝不动，才知这妖女看着文弱，实则内功深厚，已将这白绫用真气拧成了根无坚不摧的铁纱。“铿锵”一声那李魁的黑色鸳鸯剑倒是没断，只是被巨大力量弹回，摔在枫树林里，口鼻流血不止。他一看那探向妻子的白绫飘飘渺渺不似探向自己的拧成了棍棒，那孙丑也用了李魁的刺招。李魁不及多想，大叫：“别刺！”但已经晚了，黑剑已经碰上了白绫，只见那白绫先前是飘渺如纱，一瞬间楼涣涣右手上扬，白绫突然撑开，就象撒开的网一样。桂四爷在亭内大叫：“坏了！”成玉嘴角已现出了笑容。
　　只见那孙丑想要后撤，已经来不及，那白绫比她还快，撑在她上空，楼涣涣真力一撤一送之间，那白绫下坠后又聚拢，已经将那孙丑包裹在了白绫之内，奈何黑剑怎么也刺不穿这看似薄纱的白绫。那桂四爷看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但见他敦实的身子就像只燕子般飞出，烟斗急探，一招“海底捞月”，躲过那两条白绫，直点楼涣涣面门。楼涣涣却仍是不急不缓，长绫一收，抛下那孙丑，左手已拿出一支碧色玉笛。向来正是传说中楼乐恒的“玉脂”。却也不知道楼涣涣从哪里拿了出来，那桂四爷纵是功力再深厚却也没有看清，已见烟斗和玉笛已经相交缠斗起来！那成玉因笛和楼涣涣相识，两人花前月下每每总会借来吹奏小曲，自是知晓那玉笛脆若琉璃，坠地即碎，却见她将笛子抵挡那桂四爷的黄金烟斗，不觉闭上眼睛，不忍看那玉笛破碎，要知道那桂四爷人号“金指”，自是指上功夫了得，再加上他把那烟斗当作点穴武器，就似手臂伸长了三寸，如虎添翼。只听“哧”的一声轻响，成玉睁开眼睛，却见楼涣涣仍是立在树上未动，玉笛完好，那桂四爷却是站在树底下不动，脸色煞白，虎口流血，烟斗掉在地上。
　　那聂归云站在成玉后方，见这般情景，不禁冷汗不止：“想不到这妖女有如此能耐，看来今日我们中没人能胜她了，弟兄们，咱们撤了吧。”聂秋水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她本来自持美貌，在江湖中又混得个名号，怎知今天偏碰见个楼涣涣，美貌比过她不说，功夫也是如此厉害，对付“黑心鸳鸯剑”，桂四爷都用不了三招，更是忍不下气，要出来一试。正想出来叫阵，哪知爷爷对她那点心事了如指掌，抢在她先头点了她大穴，只剩她空嚷嚷没有声音。众人看那楼涣涣着实厉害，连帮主桂四爷都打不过，当下都不敢妄动，只得忍气吞声。
　　桂四爷回过头来，叹口气，道：“老夫行走江湖大半辈子，今日却在一招中败给了刚出茅庐的小妖女，哎！弟兄们各自回家吧，这盐帮以后怕是经营不住了，弟兄们还不如就此散了好。”众人都愤哭出声，却又没有更好办法，都低头不语。却听那楼涣涣道：“桂四爷也无须如此感慨，四王爷整治长江盐帮是受皇上所托，目的在于禁止私盐，统一赋税，现在长江沿岸私盐大多铲除，待得皇上改革政策下来，沿岸各盐帮都有生意可做，又如何有遣散之说？”
　　那桂四爷却不见有多高兴，只道：“朝廷对盐控制得紧，沿岸开采税，占江税，交通税，人头税。各种赋税不下十种，官府各级又多处私设收费关卡，采盐百姓叫苦不迭。若非如此，我们又如何非开私盐，又为何私盐屡禁不止。若是明禁私盐，长江沿岸又有多少百姓无家可归。四王爷高高在上，又怎知我们这些下层百姓的苦处？罢了，弟兄们撤了吧。以后好生过日子，总比跟着我在刀口上过日子强些。”
　　楼涣涣不以为然，道：“行上既然有统一赋税之说，就会查处贪官，减免赋税。到时候大伙日子都会好过。只现在老皇上刚驾崩不足三年，朝廷整改不宜过大，还请各位先等等。”
　　桂四爷不耐地道：“哼，妖女说话，谁会相信！弟兄们散了吧。”
　　楼涣涣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多讲，掠下树来，白绫缠住成玉腰身，道：“如此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只留得大帮众人寂静不语，几点寒鸭飞过，说不出的凄凉冷清。

作者有话说

　　O(∩_∩)O哈哈~，加油！！！！！！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