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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番外 乐正绫篇(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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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我想,它是始终如一的理想乡。
所以,或许没有“意识”,也会是一种幸福的事。
在这样的世界里,所有的人循规蹈矩。就如同舞台上被牵着线的人偶,只要没察觉出自己的处境来,就有何不可呢?
被规定好的未来,被设计好的人生,在死亡时便归为了虚无,在重生后又依旧如此……
只要不被自身察觉到。
这不就是一个,平稳且幸福的地方吗?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
我贪图轻松,即渴望着这自欺欺人的“无拘无束”。
我敢断言,倘若没有人看到拉扯着自己身上的线,我们啊,不就是活得“自由”了吗?
这便是了,这便是我心底下所埋藏已久的想法吧。
或许,这样的我是世界的“恶”,但我啊,却并未拥有过自知罢了。
所以,一定是在出生时,我便在这片充斥着空寂,压抑着嘶吼的黑暗里,无数次的对着神明苦苦哀求过。
脚下是触及不到的虚无,伸手是抓握不住的孤苦……
哪怕是一段骤然停止的音符,哪怕是一阵仓皇而过的脚步,哪怕气若游丝的微光一缕,也足以让我满面泪流……
所以,我便将那个“神明”吸引,她的血与她的识,便寄居在了我的身体里。
她将黑暗拨去,赐我以光。
“神明”怜悯予我了——整个世界的光……
我遂被赋予重任,尽管我并不自知。
我故而,成了一个本不该存在却存在于此的“人”。
和她是不一样的,又和她是相似的——
那个由绫彩音所掌控的洛天依,这个由雅音宫羽所构造的我……
我们如此接近着,又如此相对着。
被赋予重任的,又并不自知的活着。
幸而,我是先醒来的那个人。
所以啊,天依她能无知无惧地活下去。
这样就好。
02.
在这个世界里,无知的我们成长着。天依生来被奉为天选,我却生而被囚于牢笼。我们的相遇并不是良缘,只是规定好的剧本却掺杂了私情罢了。
和她的相遇、相处、相知。从师于她的父亲,与她共同去成长。被她所宽慰,被她所指引,甚至对她心生嫉妒,对她心生憎恨,对她心生依赖。
我从不为君子,亦独在她身前做着小人。
知晓了她的一切,挑起了她的情感,继而将她抛弃,又接受她的救赎。与她暧昧,与她纠缠,又在逃避,又在渴求。
我将她从未停止的追逐看作理所当然,亦在自己坠崖的那一时,将她染血的身影当作是“何必如此”。
该如何去偿还?
我始终在哀叹着我自身的命运,遂用自私自利,去伤害着爱我的这些人。
我忘不了天依肩头那块丑陋的伤疤,我忘不了哥哥他一夜白了的发,摩柯的挣扎,星尘的信任,连的恨,甚至铃的死……身边人的苦痛,身边人的愤怒,我的承诺,与我的陷害……归根结底,皆是因我的无力承担。归根结底,皆是因我的狼狈逃离。
该如何去赔罪?
我明明在诞生时祈求着“神明”于虚无的黑暗施舍我光明,却又在得到了无限的光明后,在这片充斥着空寂,压抑着嘶吼的光明里,依旧置身于了明亮且无声的孤苦中。
他们在离去。
他们的安逸,他们的幸福,他们的人生,皆被折磨的支离破碎。
所以啊……
我原本,只是“神明”弥留下的一个错误吧。
03.
她因此把我囚禁,这个乐森,作为雅音宫羽意识的存在,她引导着我,压抑着我,让我在这个无知且错误的梦境里,能快一点的苏醒过来。
我在她的无力控制下不知对错地成长着,又在坠崖后被她抓回了牢笼,我接受着世界的真实,自然被我遗忘在心底的那个恶念,便终于在绝望后使我清明——
我想维持这个理想乡。
用最小的束缚,最透明的长线,给这样的世界,一个最平稳安逸的“乌托邦”。
他们不该离去,他们本应幸福。
忏悔也好,挣扎也好,否定也罢。
我只是承认了自己。
并在错误中,想去弥补这个错误。
而这样的乌托邦……
正是天依可以做到的,亦是只有她,能做到的。
我和她是相似的,本不该存在却存在于此的“人”。我和她又是不一样的,我们相对,是彼此的极端。
如果,我是打破平稳世界的一把刀,那天依便是维系这个世界的粘合剂。或者更夸张地讲,像雅音宫羽所说的,在她们的世界里,如果天依是个趋于完美的“程序”,那我……便成了她唯一的“漏洞”。
雅音宫羽,她笑称我为“病毒”。
我可以打开天依的心锁,亦可以使她沉沦崩溃。
但,
这个能够容纳一个世界,能够抹除又或重塑一切新生的“神”。
这个自出生便奉为天选,成长后亦强大到无人能够束缚的存在。
这个对不在意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在无心之时留有一丝温柔的家伙啊。
这个不老不死的,属于我的“光明”。
她不该会有“漏洞”的。
04.
可我仍在那囚笼中犹豫不决,我从不是一个敢作敢为的人。所以即便我逃出后,也于那妖岭中困惑不前。我留恋于“己”,我留恋于“生”,我留恋于我的“光明”。
所以,不再见面,不再纠缠,抹不去的伤疤亦终究不会再去痛,那丑陋的疤痕……就当作是对我的咒骂吧……
因为毕竟,我是个怕死的家伙。
可在流浪于这混沌的妖岭时,我却不止一次地听到她的呵责。
那个叫作雅音宫羽的存在,尽管同“乐森”不一样的,却又与其本为一人的存在,这个比“乐森”要纯白一点的家伙。
总会叹着气地斥责道——
“连赎罪啊,你都要找着借口去寻求逃避吗?”
她和我影响了这样的世界。
雅音宫羽,她打破了单调世界的周而复始。
而我,便是她扰乱一切后为求生而弥留的错误,故而带这样的世界,以灾祸而已。
这样的她姑且算作雅音宫羽的根本,被分离出去的“恶念”,亦改头换面,自称自己为象征着“平衡”的乐森。
我无心关注别人的故事,可雅音宫羽,却爱在我的耳边念叨她的绫彩音。
“你虽和彩音一样的皮囊,却没有她哪怕一点点的志气。她从来不放弃,你却永远在踌躇。”
“你们真不一样。”
她断言。
“也难怪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
……
我很想揪起她的衣服,质问她我为何会成为你所说的这副模样?在这个世界中,我非人,非妖,非魍魉,是个没有立足之地的异类,是个不断重生的怪物,是自己“光明”的灾难……若不是你的血,若不是你的意识,若没有你的逼迫,我又何苦变成如今的模样?
可她连实体也没有,身形融于了这虚无的光影里,我触不到也抓不住,亦如她施舍于我的虚无的光影般。
我无处去宣泄,遂被逼迫得如同一个疯子。
在长久的徘徊里,贪婪的我,自欺欺人的,于荒芜的妖岭立下誓言——
倘若我们能再相遇……
一眼就好,一时就罢。
所以啊……
不知是幸运又或不幸的……
我的倘若……实现了。
在这荒漠中徘徊的日子里,我与她再遇了。
那迷茫且倦怠的,我终不会去遗忘的容。
让我的目光,于无能的哀怨里,涌出了这,不受控的贪恋来……
05.
我以救她的父亲为引,将她包裹于我的目光之中,因贪恋她的味道,故不放过她身边的一时。
只一眼就好,只一时就罢……
但……
神啊,请永远停留于此时。
所以,天依……
你能藏匿起我的行踪吗?
我已把钥匙送还于了你,你却为什么……还要装作不记得呢?
我的旧友,星尘曾疑问:“红眼你……对你所谓的‘光明’,到底是什么态度?”
我亦坦言:“星尘……如果我是打破这个世界的‘因’,那么她,便是塑造一个世界的‘果’……”
“我没资格爱她。”
我也有欲念。
不受控的欲念。
于相拥,两人的长发会交错缠绕,而柔软的薄唇,吻过眼角,舐过泪水,尝了她身上的味道。
指尖总会贪恋她的容,稍是颤抖,稍作游弋,便于她的某处去多做几时停留。
每至此刻,声音便会过份的哑,软了几分,沉了几度,停于耳根,闻之魅惑。
而目光自然蒙着水雾,她便成了这水中的花,她便做了这雾里的蝶。
可这只是欲念。
以至于我步步踏错,悔不当初。
每每情至深,情至切……
乐正绫啊……你难道不想一想……
你的贪念,会毁了她啊。
所以在逃离,被逼迫着逃离。
我的光明,我的包袱,我始终趋向于你,亦甘愿背负着你。
所以,在属于你的“乌托邦”中。
你和他们,请安稳幸福的生活下去。
06.
逃避。
这是我的一生……到目前为止的,所一直去做的一件事。
我想轻松一些。我也有自己想去做的。
所以在逃。
逃……
在逃跑。
在逃命。
在逃“生”。
可一路上有多少人被拉下了泥沼?
我却只能,狼狈地躲进这个世界的一处……
去忏悔?去挣扎?去否定?
继而……去承认错误。
去承认自己。
到如今,我“吞吃”了她。
这个自称是“乐森”的……
雅音宫羽,她一部分的意识。
不再去逃避,只不过是承认了,被自己所逃避的……所否定的……
一个自己罢了。
幸而,我是先醒来的那个人。
所以啊,天依她能无知无惧地活下去。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