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十一》橡斗

5、第 5 章 午时接

　　午时接到十一的电话，闹心了一阵后继续睡，下午五点半时，门铃响了，他衣衫凌乱的爬起来，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去开门，瞪着十一脚边的大箱子，小心翼翼求证：“它没有毒牙吧？不会乱咬人吧？不会到处乱爬吧？”

　　“不会，我已经警告过它不可以出来了。”十一笑眯眯的拍拍箱子，“你要不要看看它？”
　　叶加迅速往后蹦，扔一串钥匙过去，往左边最小那间房一指：“上面写着二的那根钥匙，赶紧的，把它丢那到那房里别出来。”

　　三七瞥他一眼，打开房门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挺适合花雷住的。

　　把箱子拖到门口，他慢条斯理的打开箱锁，余眼见叶加已惊慌失措的闪进房，只留一小细缝观察，不禁弯了弯起唇角，故意敲几下箱盖，里面开始缓缓蠕动，眨眼功夫，花雷金黄的脑袋钻了出来，慢悠悠的拖出它长长的身体，朝十一滑去，在他两脚间缠了个麻花。

　　叶加眼都直了，全身竖起鸡皮疙瘩。

　　“它很乖的，要是它想靠近你，你只要朝它喝一声，它就乖乖的回去了。”十一蹲下身摸花雷滑凉的身体，吹了声口哨，它立即兴奋的昂头吐舌，脑袋忽左忽右的跟他玩了起来。

　　三七把箱子丢进空房，叫花雷进屋，锁上门，转头戏谑道：“出来吧，保证它乖乖的。”

　　“再乖也是条大蟒啊！”叶加抚了抚心口，回房洗漱后带两人到隔街一间小餐馆。

　　点几个菜，十一开始说起花雷的日常活动和吃食。叶加忽然很担心自己一个不慎惹怒了那家伙，忙去柜台借了纸笔，一条条的记清楚，又叫两人打电话跟舍监请个假，今晚在这儿住一晚，不然他真不放心。

　　猪肺雪梨汤上来了，三人放下杂事，先喝汤垫垫胃。

　　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年轻男人端着两只菜盘过来，摆上后他也跟着入座，回头又催服务员把其他菜给补齐。
　　叶加给初次见面的三人做了番介绍，问男人：“钱庄，你改行当服务员了？”

　　“肥水不流外人嘛，能为您服务我万分乐意。”钱庄说话软声细气，还抛个媚眼给他。

　　十一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半晌，低头喝了口汤，然后专心致志的用勺子把雪梨碾碎，像猫儿一样伸出舌头慢慢的舔梨泥，那原始的甜中又带有汤的咸味，难吃，他放下碗勺，无趣的打量这暖色调的雅座，原木桌椅、绿色盆栽、小抽象画，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菜全上齐了，三七叫服务员拿了两只大盘子，把饭菜一起搅拌，推一份给十一：“把青菜和豆腐吃光。”

　　十一无异议的接过，埋头吃将。

　　钱庄边腻歪叶加，边打量这两个冷淡寡语但举止间却又默契和谐的少年。叶加用筷子头戳他手背，慢腾腾道：“别用你的黄爆去意淫童真。昨晚跟谁混了，看你一脸纵欲过度的猥琐模样，真影响我食欲。”

　　钱庄笑：“天生丽质难自弃，朝朝伴在美人侧。听说有只土狗最近一直在你门口嗅，小心别被骚味引上身。”

　　叶加不以为意的摇摇头，夹了些肉类放十一和三七碗中。俩家伙只顾着扒白饭，似乎从来不注意饮食搭配，老这么吃下去迟早营养不良，瞧最初见面的时候两人还结结实实活力十足，现在呢，也不知是不是肤色变白的缘故，看上去有些单薄了。

　　吃完饭时已近七点钟，天黑了，钱庄有事先离开，三人随即回叶加店里。

　　叶加的店名就叫“叶加”，简单明了，外观看上去像个古怪的机械模型，门口像太空舱入口，全部是用金属材料做成的，未来感十足。叶加本身就是机械工程专业出身，大四时曾进入燕工集团的技术研发部实习，本来毕业后直接在那部门上岗是板钉钉的事，可就在实习期的最后半个月里，他跟别校一同实习的两个男孩子起冲突，失手把其中一人打得头破血流，事情就此闹大了，他不仅丢了到手的工作，还被学校记过一次。

　　当时的苍山区正在小规模开发当中，他在家闷了半个多月，在其他同学忙着往各大公司间递简历面试或准备复习考研时，随即兜着一张东拼西凑存肥的银行卡就来到了苍山脚，盘了这家店，装修设计自己来，大大小小的材料自己亲自去选，埋头忙活了一个多月，成果出来了，人也瘦得弱柳扶风似的飘飘然，可两只大眼睛却因兴奋而亮得吓人。

　　如今已过三年多，他在苍山脚这一带也出名了，一张桃花脸加上细高挑的身材，让喜爱夜生活的男女们对他爱慕有加，时不时光顾一下小店。时日一久，他的孔雀脾性有增无减，不过，总体来说他还是滑溜又爽快的，什么样的人都能勾搭上一两个，你来我往的就成朋友了，朋友间就该互相照顾，照顾了谁还能随便欺负他？

　　三人走到酒吧门口，叶加忽然顿住脚，皱眉望向兜手背对他们的男人，冷然道：“喂，跟你说过几次了？真以为我是开玩笑呢！十分钟后我要是还见你在这晃，那可就别怪我动粗了。”

　　染着一头绿毛的男人转过头，意外的居然有张清秀的脸，只是这脸上貌似上了一层厚粉，看不出表情来，他没开口，只是腰弯点了点头，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拐入胡同里。

　　“他是干什么的？”十一问。

　　“混混。以后见到这种人千万别理会，都是些没脸没皮的，缠人得很。”叶加有些厌恶的说道，又交待站在门边的保安，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自己的地盘，劝不住就强制性驱除。

　　店里此时还没什么人，叶加把两人领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叫人上了壶茶和一盘原汁源味的牛肉干，然后询问一下学校的情况，尤其关心他们与同学相处的如何。

　　三七抿嘴笑了笑：“公共课都是在大教室上的，有时候人比较多，老师又爱点名，每次叫到花璃，十一傻傻的总隔了很久才喊‘到’，三两次下来，老师同学都认识他了。他上大课总爱睡觉，偏偏老师又特别爱叫他回答问题。前天上午的哲学课上，老头故意叫他起来回答什么是辩证唯物主义的物质观，他迷迷糊糊的照着课本就念了一段‘对立统一规律’，弄得大家哄堂大笑……”

　　“不准说了！”十一懊恼的瞪他，拍桌子叫嚷：“也不准笑！”

　　“笑一下又怎么着，公共课谁不是混过来的，”叶加乐不可支，以过来人身份安慰，“你还算乖学生了，至少没逃课。只要老老实实出现在课堂上，老师高兴了，那两三个学分容易拿得很。”
　　十一耷拉着脑袋趴在桌上，蔫巴巴道：“那老头的声音本来就带喉音，上课又要拿麦克风讲课，那些字连起来像米糊一样黏成一团，听得我难受，还不如自学效率高呢。”

　　在入校前，他所有的文理知识都靠三七教授和自学的，早就摸索了一套适合他自己的学习方法，漏听的课他会找时间补习，不懂的问三七。三七聪明且记忆力又好，目前他并没落下什么课程。
　　“乖孩子。”叶加伸指顺着他削尖的下巴揩了把油，微笑道。初见他俩时以为这会是两个野蛮的小二世祖，上学只是混混日子罢了。接触多次后才又发现，这俩孩子虽然生活方面吊儿郎当，但对课业却是很看重的，没见他们旷过课，也没见他们像其他脱缰之马的同学一样时常到这边酒吧玩乐，操行分优良。

　　“老板，”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叫唤，手往门口一指：“你朋友来了。”

　　叶加一看，最前面那位相貌堂堂的壮年男人确实是他朋友，但他身后那两位没见过。“你们俩坐着别乱走动，有什么事叫我。”他交待罢便朝那几人走去。

　　十一看他熟谂的跟那几人巧言笑谈，又见那壮年人有意无意的摸他腰部，忙直起身，目光如炬的盯着那只手。

　　三七侧头睇他一眼，唇角微挑，拍拍他肩膀便径直走向叶加，没等他开口便一把搂住他的腰，亲腻的用下巴蹭他颈侧，眼神轻飘飘的扫向对面。

　　“小家伙，别玩了。”叶加小声的斥他，歉然笑道：“肖队，不好意思，你们先过去坐，我修理一下这野孩子。”

　　三个男人脸上挂着兴味的笑，随服务生上座。

　　叶加把三七拉回位上，闷头笑了一会儿，努努嘴，道：“刚那人是消防队的队长，有色心没色胆，没事就爱吃人小豆腐，无伤大雅。他人挺好的，两个多月前，消防队检查这条街所有娱乐场所的火险隐患，有不少店被查封或者罚款了，我这儿能安然无恙，有一部分原因是靠他帮忙。”
　　“他喜欢你？”十一盯着他的脸认真问。

　　“你懂什么叫喜欢呀？他有老婆孩子的。”叶加对他眨眨眼，洋洋自得说：“我长这么好看谁不喜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吃不到看着也舒心啊。”

　　“萧香比你好看。”十一很中肯的评价。

　　“他那是镜中月水中花，离群众太遥远了，不实在。”叶加撇嘴，“阿芙洛底蒂在公元前二世纪诞生时，体态柔美，含蓄和谐，但她没有文书记载流芳百世，一直到十九世纪人们在米洛斯岛发现她时，她依然柔美含蓄，但是双臂已经残缺。你说当时没人尝试补偿这个缺陷么？当然有，而且很多人。可怎么修补都有损原物的光彩，不如让她带着残缺呈现在世人面前。所以说，缺陷美才能成为永恒的美，它既会被世人挑剔不足，又会被世人原谅，自行的用丰富的思维去美化它。我就是这种带残缺的美。”

　　十一听得兴味，而三七只薄凉的吐了两个字：扯淡。

　　叶加大笑，揉一把他脑袋，说：“你们在这坐，十点钟前必须要上楼睡觉。我先去忙一下，一会儿有朋友要过来玩，没空理你们。”

　　俩人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