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八十五。 ...
-
一年之后，皇帝退位，由太子虞霜华正式登基，其长子虞子晋被册封为皇太子。这一年来虞霜华做了许多准备，先是改回虞子晋的生母为安氏，为妻子和幺子安葬，之后又为圣京操劳了许久，终于是将圣京的奇人怪事解决完毕。登基之后不久，其他各国都派遣了使者前来，其中西密楼兰的英络王子奉命前来拜访苏圣国，以祝贺新帝登基，如今距离抵达圣京尚且还有三日。
年纪轻轻的齐开霁已然成为禁卫军中的一员，据说是想要放下大将军之子的位置，与其他人一样从最底层做起，虞霜华并不想遭亲儿子的白眼，于是让他加入禁卫军——要是他以后表现出色还愿意的话，虞霜华觉得长子可以把他忽悠成皇家暗卫。
虞霜华这话说出口之后，虞子晋做了三天的不孝子。
虞麟失去了母亲，原本虞霜华以为他要难过上许久，但不知为何，披麻戴孝三个月之后，虞麟便用上了以往不曾有过的刻苦去国子监读书。他连太傅都不想要了，就想去和其他的孩子们一起听先生讲课。虞霜华没懂这孩子怎么回事，不过看样子虞麟在那边过得挺好的，便也由着他。
不知为何，明明一年来他每天都忙得很，却总有一种空虚感。
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是不是应该还有两个孩子……时不时来看望他才对？是不是还应该有一封来自遥远地域的信件？
如净月是西密楼兰前往圣京必经之路，一直以来由大将军齐天瑞所驻守。不过几个月前大将军就为了新帝登基回归了圣京，此地暂且由副将毕光统领。
毕光迎接到英络王子的时候，就将人牵引至准备好的庭院，请他在此休息。
“两天之后应该就会抵达京城了。”英络算了算时间，感觉自己应该可以在这地方玩一会。
正想着该去哪里，他身后的少年就摁住了他的肩膀，淡漠地说：“王子，现在是休息时间。”
英络看了看门外的清晨阳光：“现在可是白天。”
少年：“我认为不可以。”
英络的身材高大威猛，比起看起来瘦小的少年不知强大多少，但他却一点发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有些委屈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我娘吗？”
“……大王子吩咐过了，不准您打乱作息时间——您的伤，一直都还没好，请务必注意。”
王子殿下无奈地举手投降了，幽幽地说：“小明啊小明，真有你的。我哥到底哪里找来的你这人才？明明是暗卫活得跟奶娘似的。”
“大王子是在暗访南疆王朝的路上捡到我的，这件事没和王子殿下您说嘛？”小明摇摇头，又说：“您要是听话，我倒也不必如此。”
“行吧，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听说如净月有一种美食，去了别的地方就没有了，你给我带回来一份，我乖乖在这里睡一觉等你回来。”
小明想了想，觉得可以有，将人放开请进了屋子。“那么王子殿下请休息，我这就出去。”
待英络进了房门，他反手就是一个锁：“安全了。”
英络：“……你狠。”
苏圣国的街道与西密楼兰并不相同，不过一路上，西密楼兰的队伍也并没有接触过大一点的城池，因此小明头一次来到如净月的大街时，险些被迷乱了眼。
“好热闹。”他走在各种各样的摊位前，欣赏着充满了人气的街道。恍惚间，眼前已然被数之不尽的花灯围绕了。
“这就是苏圣国的花灯吗？如果是在夜晚，会不会更漂亮？”遇到一只雕刻了兔子的花灯时，他停了下来，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它不肯离开。
小贩见他如此喜爱这只灯，便说：“自然是夜晚会更美，等到了晚上，这片花灯街将会变成如净月最美也是人最多的地方。小哥要不要买一盏凑个热闹？”
“……不，我出门不是为了这个。”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小明顿时泄了气。“但我也确实很喜欢……”
一旁挤进来另一个少年，与他身形差不多，但有大人带着。
“师父师父，我想要这个。”声音乖乖的，软软的，好可爱。小明立刻回望了过去，立刻与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对上了。
那个少年看了看自己买下来的兔子花灯，又看了看眼前的人，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把它送给你吧？”
小明：？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好像是这个人要送自己的……那就勉为其难地收下？
一旁的大人：？
小贩：？
小明：？
不知道为什么，当小明伸出手的时候，他感觉那两个高个子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了自己。但不是眼前的少年要送的吗？？？
少年看他收下了，笑得眉眼弯弯。一旁的那个大人不解：“徒儿，那不是你想买的吗？”
“咦？可是他刚才好像很生气我买下了他喜欢的灯？我怕他不开心所以……”
“唉……算了，就当结了善缘。那我们再买一个？”
“好啊！~”
那一瞬间，小明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在人中那滑过……
“……你可以啊小明。”听完小明支支吾吾的说明之后，英络只觉得眼前迷之娇羞的小明非常辣眼睛，“就这？你居然……你才几岁啊？就这……就这？就这就这？？？气死我了！”
谁啊？是哪家的小孩子勾引了我们傻乎乎的小明？！
英络看着那个怎么看都碍眼的兔子花灯，咬牙切齿地想：抓紧时间赶路，去京城！
当天他们就再次出发，小明甚至有些失望地想：好看的花灯街没了。
当然，英络并没有想到这个行动并无什么用，因为在来到京城之后没多久，他就遇到了那个让他牙痒的少年，以及少年身边的大人。
毕光副将从如净月一路护送他至京城，见到那两人之后，便为他介绍：“那位先生便是太子殿下请来的逍遥宫宫主武寒戚，一旁的少年则是他的弟子阿音。”
英络：“请他们来做什么？”
毕光不解，面上带着微微的惊讶：“王子殿下不知道吗？逍遥宫的医药之术比之京城世家的更为了得，武功也深不可测，因而陛下亲封其为太子之师。”
“……那真是太厉害了。”毕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总觉得英络王子的语气充满了敷衍。
当然，他敷衍并不能算什么，毕竟小明已经兴冲冲地跑去找他的小伙伴了。
更气人的是，很快就赶到的太子殿下，看着这两个小朋友凑到了一起，竟然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英络想：我怎么看这个太子殿下很不爽呢？
“哎呀，这位便是英络王子吧，初次见面。”虞子晋笑眯眯地走到了英络的面前，说：“从前听说过英络王子的名气，不曾想王子殿下的身材竟然如此高大，令人心生敬仰。”就是脸长得特别秀气，像自己家里的那位老父亲。
英络颇有些别扭地行了礼，把该走的流程都走了一遍。
为什么这个人笑起来那么像他大哥？看起来真恐怖。
一旁的小明和阿音已经牵起了手，说等到今晚一定一起去看花灯。武寒戚无情地打断对话：“今晚我们都得进宫，看不了。”
小明、阿音：……
这时，偶然路过的虞麟在他们这边说了声：“但是皇宫里本来就有花灯，问题不大。”
武寒戚：……
虞麟说完就跟条鱼似的跑了，远远地还能听见他呼喊伙伴的声音：“秋雨，跑哪里去了！”
算了算了，这年头过得开心不容易，就这样吧。
安然寺内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闭关已久的忘尘大师被迫面对了一位身穿女装的年轻男子，对方企图拜入他的门下成为一名正经的和尚。
“安然寺弟子不允许女装。”
年轻人：“不是我想的！他们非说我是女的，还不准我穿男装，我太难了……”
“……安然寺须得剃度。”
年轻人：“没问题没问题，弟子原本就是师父您的徒儿，这些我都懂的。”
“老衲未曾有过徒弟……”
年轻人：“……唉好吧，您说没有就没有吧。但我以后就是您的弟子了！”
忘尘大师叹息一声，道：“百余年前一次，几十年前又一次，皆是搅乱江湖数十载。既然你并未怀揣恶意，且一心向佛，那便随老衲来吧。你既然声称是老衲弟子，法号唤作什么可还记得？”
年轻人：“自然是记得，弟子法号‘慧心’，是由师父您亲自授予的。”
听到这两个字，忘尘大师愣了一下才道：“原来如此……但愿这一回，会是好结局。”
“从前师父曾经说过，百余年前，您的师祖亦是这个法号，那时候弟子曾经问过您是否不妥，您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必介怀’。”
“……的确如此。”
忘尘大师回忆起当初跟在师父身后的时候，听师父讲述师祖曾经的经历，彼时初入佛门，尚且对诸多未曾听闻之事感兴趣，对那记忆尤深。
慧心大师并非安然寺的知名弟子，不过是安然寺诸多僧人中平凡的一员。邪道几大门派风头正盛，武林高手层出不穷，即使是安然寺，也不免会遭遇外人的挑衅与袭击。
圣蛊教闻名许久，教主闻春秋更是邪道四大魔头中的一员“黑羽魔”，正道中人无不希望能够有一个机会，将这魔教教主的老巢彻底颠覆。正是有一日，闻春秋独自一人前来拜访安然寺，扬言只要一人能够打败他，他便带领圣蛊教正式退出武林纷争，隐世而居。
而这一次，便是慧心大师的成名之战。在所有同门长辈都被打败、无力抗争之时，慧心大师当即顿悟，不仅抗下了闻春秋的全力一击，还纹丝不动便将闻春秋的全力一并返还。最后慧心大师仅仅使用了三掌，便将闻春秋打退安然寺，再不得前进一步。
“佛门多圣者，果真名不虚传。我输了，之前的话，说到做到。”闻春秋对慧心大师心服口服，安然寺的危机也彻底解除，此一战更是震撼江湖。
慧心大师却在这个时候追上前来，道出了他的疑问。
闻春秋觉得有趣，他一直以为圣者是绝对不会有困惑的。慧心大师却说，若是心中再无疑惑，那他早已成佛。
“施主第一次闻名于江湖之时，正是在武林大会中夺得头筹。放弃成为武林盟主，转而加入了各大邪道门派，最后又于圣蛊教中扎根，这是施主半生经历。贫僧疑惑于，施主并非大奸大恶之人，缘何喜爱搅乱江湖、四处挑衅、多结恶缘？”
“圣者为何认为我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这全天下不都认为我是魔教的教主么？”
“心澄澈如明水，行无奸邪之迹。施主自然不是。”
“好吧。其实我只是喜欢找人打架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还要问为什么喜欢打架的话……哎，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和我一样倒霉的家伙啦！凭什么只有我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啊，我也不想这样的好不好……”
忘尘大师记得他的师父说，师祖当年如何了却了闻春秋一事后，便与闻春秋成了还算好的朋友，往后闻春秋隐世而居，两人之间还会有所通信，慧心成为方丈之时，闻春秋还赠送过一枚漂亮的玉作为礼物。
在后来，慧心大师圆寂，人是火化了，那块赤色的玉佩便被作为遗物，被弟子们依慧心大师从前的家人之愿，带去了他的故土，在那立了衣冠冢。
眼前的年轻弟子与慧心大师长相并不相似，只是……
“你的俗名，叫做什么？”
年轻的慧心愣了一下，道：“回师父，弟子俗名为安心雨。”
看，一模一样，还都是天生罗汉神通。忘尘大师想，即使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所联想到的都是一样的啊。
慧心很久以后回想起这些，总觉得师父真是有些对不起他的法号。忘尘忘尘，结果到最后，什么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很久以前的慧心大师，很久以前的魔教教主，那都是百余年前的事情了，这又是何必呢？
……
唉……其实他们早就团聚了，弟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经和尚而已啊。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八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