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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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下了左丘兄弟之后，褚音把事情告诉了赵嘉木。
“理由十分简单而荒诞，是这样吗？”赵嘉木看向褚音，与齐开霁一起诞生的受害者。他听完的那一刻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笼罩住，行动也好，思考也好，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褚音不太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只能这样说：“是。而且这样嚣张放肆的行为，竟然能够成功。简直不可思议。”
想起那个草草结束查案的崔鸣之，他突然觉得苏圣国挺像一个笑话的。这真的是管制严明的一方国度吗？
“宫主，这样来看的话，不管是您的家族，还是齐小少爷，都是于家与左丘家手中的冤魂。你们说过，他当时在似楼兰，认为是您伤害了他的救命恩人一家。那么，于琳琳真的有隐瞒得很好吗？齐开霁又当真是丝毫不知道吗？”
“……你说的是。”说完的时候，赵嘉木便要告辞了，褚音目送他离开后，又陷入了深思之中。
瞿流星从闻霜那里知道了事情之后，便去四处寻找忙得无影无踪的赵嘉木。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打听到这人去了芳肆饮酒。
因而找到赵嘉木之时，瞿流星看见的便是一个醉鬼。
“不是吧大哥……”一边嫌弃，他一边把赵嘉木抬了起来，带到了芳肆的楼顶吹风。
“嗝……”大概是被风吹了，赵嘉木不经意间打了嗝。“为什么我们在这里？”
瞿流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原本特别擅长唠叨的嘴也一动不动的。半晌，他听到赵嘉木缓缓开口。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
嗯？什么故意？
瞿流星看向他：“我其实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
这会轮到赵嘉木无视他说的话：“我不是故意总把齐开霁往坏的地方想的。嗯，说的是真的那个齐开霁。”
“……额，这个嘛，原来你是故意的吗？我还以为跟我们一样都是一上来就把他当成大坏蛋看的呢。”瞿流星没有说谎，任谁知道自己与“齐开霁”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似楼兰看他嚣张跋扈，都不会偏向这个人，因为第一印象实在是太差了。虽然死去的少将军是假的，但是即使如此，保家卫国的是他，受人尊敬的是他，而非被换走的真货。
赵嘉木偏头看向瞿流星，他似乎有些无语。
“其实从他出现的那一刻我便知道，少将军的名誉，恐怕是不保了。因为就算他是个好人，就算他劳苦功高，他也是个假的。我也想过，无论如何，那个人是大将军真正的孩子，他应当与大将军相认、回到将军府才是。但我的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
瞿流星大约明白指的是什么。
赵嘉木是假的那位齐开霁带上来的人，从一开始他陪伴的便是假的齐开霁。可以说，如果假的齐开霁没有看上他，他就不可能会得到大将军的青睐。那就根本没有现在。
“那时候少将军偶然间见到了我，认为我是一个可塑之才，才将我带在了身边。所以我心中对齐开霁有着十分的抵触。但是……我不能评价齐开霁这个人究竟是好是坏。莫名其妙遭遇这样的痛苦与灾难，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任谁也是不愿意的。”
瞿流星突然想到，当时在似楼兰见到的齐开霁。
“啊……我记得好些年前去如净月的时候，曾经见过那时候的少将军。他的身体……可好了。但似楼兰的齐开霁，像是随时能被吹飞的柳絮一般，连声音都轻轻的，软绵绵的。”
齐天瑞过度相信于素密，于素密说什么他便信什么，从未怀疑过最初被调包后“失忆”的儿子。原本药人的身体十分虚弱，在于素密与左丘吉前前后后的帮助下，早已越来越好，即使后来于素密出事，左丘吉也会暗中为他调理身体。
不知道吹了多久的风，赵嘉木突然觉得自己清醒了。
“你该回去了，这些事情，你应该还没有完全给大将军报告吧？”瞿流星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袍，道了句“告辞”便离去，独留赵嘉木仍旧在芳肆的楼顶上。
“好。”
赵嘉木回到将军府，将所有的经过都告诉了齐天瑞。一如他所想，齐天瑞已经早知道大致的情况，只是详情不太清楚。他看着仅仅几日便生出了更多白发的齐天瑞，闭口不言。
“我知道了，你去歇息吧。”
赵嘉木本欲上前再说些什么，但止住了步子，道了告退。
齐天瑞捏了捏袖中的信件，这是此前齐开霁带给他的东西。当时子时刚至，他准备回房入睡，突然有一个人独自前来见他。仅仅是披了一件黑色的遮风外袍，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样貌，就站在他的面前。
一句话也不曾说过，他只交给了他这封信，声音轻软地说了声“再会”，便离去了。
他想起迦嬛去世的时候，迦嬛说，她绝不后悔陪着他来到战场。他抱着她哭了一夜。葬礼之后，年幼的阿霁跟他说，他一定不负母亲生前的期待。他抱着他，决心做一个坚固强大的后盾。后来，尚且还带着懵懂的儿子自行请命，代替因为重伤被迫归家养伤的韩将军前去北方战场。他那时候很高兴，他的孩子长大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似乎什么也不是。
“给我死给我死给我死——”风雨教中，教众都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眼前的教主发疯波及到他们。
于琳琳掐着一个小人，涂了点墨色兰花，上面扎了数十根针。
“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稍微冷静了下来，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今天十五了。”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丝毫没有了方才的暴烈焦躁，转向旁边的弟子。
“药，煎药！今天月圆了，该给他喂药了。”
那些弟子没有任何其他情绪，应了他之后便退下。于琳琳看着他们出去之后，有些着急地搜索身边的东西。
“药呢？药！”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端着汤药来到齐开霁的房间。
对方软绵绵地倚靠在窗边坐着，似乎是在赏月。看见于琳琳开了门，轻轻地招呼了声。
于琳琳进门的时候十分焦急，看见齐开霁说了话，强忍心中的戾气，端着药的手用力抓紧，走上前。
不料刚要给放在桌面上，突然药碗就被他打翻了。
“啊——”于琳琳大声惊呼，“对不起……对不起！我去给你重新煎一份！我这就去！”
说罢他就要离开，齐开霁淡淡地说：“夜已经很深了，不若明天再来吧。”
于琳琳像被拔了毛的兔子，大喊道：“不行！不可以！”
他顿了一下，看着齐开霁没什么变化的模样，又放小声说：“不行，你的身体撑不住的。我这就去煎药！”
劝说无果，齐开霁幽幽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为什么不听话呢？”
于琳琳没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正要询问，却突然感觉脖子一凉，意识逐渐模糊下去。
他的脖子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枚针，像极了此前他扎在褚音小人身上的。
“你……”来不及多想，他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皇宫御书房，虞麟看着永远没少过的奏折，颇有些头疼。
最近圣京中发生的事情并不少，左丘家出事之后，这些折子上面也就基本要提一提这事了。
他最烦恼的，还是关于齐天瑞。但凡见过最近的齐天瑞的人，都有了不祥的预感，虞麟更是如此。他身为人子自然也知晓至亲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对齐天瑞也并非毫无情谊可以顾念——这些年来他上手做皇帝，齐天瑞给予他的帮助并不小。
但苏圣国已经少了一位少将军，若是这大将军现在就要退役，从什么地方能提拔出代替位置的将军呢？
这个时候，守在门外的太监便穿了话进来。
“陛下，丞相大人求见。”
虞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传。”
入门之人并未着官服，而是一袭淡黄常服。道理上来说，虞麟不想他人多注意的话，还是要让他穿着官服进宫才是。但反正他的后宫只有一位贵妃，再多就是武陵王依然在世的刘太妃了，秋雨这人又是常年旅行的平民出身，虞麟并不非常乐意完全限制他的自由。
“陛下。”秋雨行礼之后，虞麟便让他在自己面前坐下。
“朕方才还在头疼，你既然来了，便给朕说说，如何。”
秋雨抬头，看向这位依旧年轻的君王。片刻，他莞尔一笑。
“臣遵旨。”
虞麟把对齐天瑞担忧之事告知了秋雨，秋雨沉默了片刻，说：“陛下，大将军是老了，此前尚且还在强撑，如今只不过是放弃了。”
“朕知道，只是多年来太过于倚靠齐家父子二人，突然间失去了主心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秋雨淡淡地笑：“人都是会老的，自然年纪小的，也都是会长大的。苏圣国那么大，又如何会找不到继任者？陛下大可放心，改日再去军中微服私访，可看看是否有将帅之才。”
虞麟突兀地插了一句：“那大将军呢？丞相有什么想法？”
秋雨依旧从容：“大将军劳苦功高，非是贪恋权势之人。若是他觉得自己仍旧可以一战，自然该允他一番心意。若是他已经难以胜任，自然也是会同陛下说明。”
“……好。”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六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