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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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流星把闻霜喊了出去，不知道去说了什么，褚音闲来无事，便给闻霜收拾行李。
不久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看见少年抱了几本书回来，身上的衣裳也换成了可以外出的。
这身衣服，以灰色为主体，外面穿着一件黑色纱衣，腰带的正中央绣着太极符，与外面的雨师府弟子衣着如出一辙。
褚音问：“莫非是瞿流星给你的？”
闻霜点点头，瞿流星此前为他收衣服时，手一滑就不小心把闻霜的衣衫撕了个大口子，因此这几天都穿着雨师府弟子服。只是方才见褚音时，他只穿着中衣裹了毯子。
虽然闻霜只梳了个大马尾，但因为此时并未痊愈，面色略苍白，神情又淡淡的，倒是有一番道人风采。
褚音多看了他两眼，随后深觉不妥，便随口评价了一句：“还行。”
然后接过闻霜的书，把它们放进了包袱里。“没了吧？没了我们就走了。”
闻霜又点点头，在褚音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很满足的笑容。
闻霜：他帮我收拾东西了，对我可真好！而且他刚才看得有点呆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样子很好看？
高兴的同时，他又有些难过。
他叹道：要是褚音对平时的自己也能和现在一样就好了。一见面就是打打杀杀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等时机成熟……那层面具他必然要永远丢掉！
瞿流星原本是想带着小师妹一起来给闻霜送行的，结果走到半路，发现小师妹中途不见了，于是只能自己一人来到门前等候。看见褚音和闻霜走过来了，瞿流星便匆匆过去，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然而褚音却抬手，让他别靠近，并说：“赶时间，恕不奉陪，没用的话不必说了。”
瞿流星顿时噎住，把想说的话都给忘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闻霜见他如此，十分不忍心，走上前对他说：“大师兄，这些天不分昼夜地照顾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大师兄不必担心，褚音前辈并非极恶之徒，不会对我一个小辈下手的，大师兄且放心吧。”
说完，他给瞿流星行了一个大礼，把瞿流星感动得眼泪汪汪的，说：“好……我知道了……你路上千万小心啊！”
闻霜微微一笑：“多谢师兄好意，我定然铭记在心。”
待这两人走后，小师妹王含芸才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喘着气，说：“抱歉师兄！方才我摔了一跤，起来之后你就不见了，我——”
她一抬头，便见自家大师兄坐在门槛上，红了双眼，泪水盈眶，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吓得她把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了。
“师兄……你这是……”
瞿流星呜咽着告诉她，闻霜已经被大魔头带走了。
于是，大师兄和小师妹就一起坐到了雨师府的大门前，一起红了眼，咬着小手绢，并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不久后，小师妹起身对着远方大喊：“闻霜少侠，保重啊！”
随后她又对天怒吼道：“大魔头，闻霜要是出了事，你就死定了！等着吧，我师尊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别嚣张！”
而此刻的闻霜，正被褚音横抱住施展轻功飞跃，从雨师山一直往东南飞，似乎是要往桃源地边境而去。
但闻霜没心情想别的。褚音抱他的这个姿势……闻霜觉得，实在是有点羞耻、有点尴尬，又有点欢喜。心中的情绪复杂，外表上，也以面红耳赤的形式表现了出来。
褚音忙着赶路，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但闻霜自己却有些忍不了这个气氛，便强撑着要跟褚音聊天。
对双方而言，最好的话题，自然就是褚音的师门逍遥宫了。
闻霜现在在褚音心中的形象，应是一个初出江湖的少年。虽然有点本事，但对江湖知之甚少，懂得少，自然也就看起来纯洁可爱。而闻霜不讨厌褚音，甚至还有点崇敬之情，所以即使是聊被唤作“魔教”的逍遥宫，问题也不大。
于是他开口问道：“前辈所在的逍遥宫，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呢？”
这开场白，是多么的完美！
闻霜如此感叹道。
褚音丝毫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只觉得闻霜这孩子好奇心重，便和他说了：
“逍遥宫是几百年前创立的，祖师爷本是一位江湖郎中，后来在战场上救下了无数将士，成就了一身功名，便在战争过后，逍遥自在于江湖之中，继续研究他的医术。”
“自建立起，逍遥宫便是一个中立门派，宫中长老也好，门内弟子也好，都不喜掺和过多江湖事，只对医术、丹药感兴趣。”
“至于逍遥宫是怎样一个地方……不同的人看不一样吧，有朝一日你去到便会有所评判。”
闻霜得不到答案，话题被终结了，便又问：“那逍遥宫的武功……？”
“《丹心诀》是祖师爷所创，他说过，如果医者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谈何救人？因此，门内弟子虽平时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大夫，但实际上都是武功高强之人。”
闻霜听了之后，大概明白瞿流星之前的心情了。暴力医师……确实挺罕见的哈……
接着，褚音又给他说了丹心诀的事情。实际上闻霜没打算继续问下去了，事关一个门派的核心，随便讲给外人听不太好。
但没想到褚音对他毫无保留：“《丹心诀》一共十层，若能修炼到大圆满，则能活死人肉白骨——当然，这是以前的掌门说的，我没见过，书上也没写，不知道真相。”
闻霜便顺着问了下去：“那前辈的《丹心诀》已经多少了？”
褚音淡淡地说：“第九层了。”
差一层就可以大圆满了，怎么看都觉得有些遗憾。但褚音看起来并不在乎。
实际上他确实不在乎，因为按照逍遥宫内的记载，即使是历代掌门，也没有一个修炼到了第十层。即使是第九层，都是稀有物种。
而且最重要的是，第十层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说得简单些就是起死回生。可对褚音来说，救别人是不可能要用到这么厉害的医术的，而且他学医术，也就是为了救救自己罢了。即使是修炼到第十层，若是无法救自己的性命，再如何厉害都没有用。
哪有人自己死了再去救自己的啊？非要到那个时候的话，想必自己也是命不久矣了，还能不能动都是个问题。
闻霜却觉得没能大圆满，实在是可惜了。褚音是他见过的人里面，最有天赋的。这样的天才，理应事事顺利，得到的也应该是最好的。
他再次感叹：若是当年，他比逍遥宫前宫主先遇到褚音的话，那就好了……这样褚音就是自己的徒弟了，他们会一起站在正道之中，一起行侠仗义、游历江湖……
褚音感觉到他气息有所变化，便问：“你是不舒服吗？”
闻霜心中一惊，怕被发现小心思，便装作柔弱地摇头：“我无事，前辈，我们接着赶路吧。”
褚音点头。既然闻霜还能坚持，那他便要尽快赶去目的地。
见褚音没有起疑，闻霜松了口气。他终究还是惋惜，怎么当年就那么晚才见到这个人呢？
闻霜感受着褚音抱着自己的双手。这一双手在平时，亦可如常人的一般柔软灵巧，但真正触碰到时，却觉得冰冷、坚硬，就跟传闻中的一样：无坚不摧、刀枪不入。他其实很早就好奇这双手了，但不敢问。直觉告诉他，这是褚音的逆鳞，若是触碰到了，引发的后果会不堪设想。
他可不想发生那样的事。趁褚音不注意，他悄悄地把脸贴近褚音的胸膛。
‘唔……这人的胸膛还挺坚实啊，挺可靠的……厉害啊，光看容貌，根本看不出来。’
不多时，褚音便放慢了速度，再过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此刻，两人已经来到了悬崖边。周围完全没有人，安静得只剩下了风拂过树的声音。闻霜以为是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心跳得有点快。
结果褚音却是看着他，有点尴尬地说：“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闻霜：“……啊？”
褚音：“我本是想带你去绝情谷下治疗的，且是十成把握把你治好。这下去就是绝情谷了，但我却忘了……绝情谷是逍遥宫的地方，所以是只能给门内弟子进入的……”
闻霜便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前辈的意思是……想收我为弟子吗？”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与此同时褚音说的是：“我要不要下去把药做出来带给你呢？”
闻霜：？？？
他不禁捂住了脸，会错意思了，白高兴一场了！
褚音猛地看向他：“诶？你这个主意不错！”
这个提议确实很不错，但是……他的父亲是闻人启明啊！万一闻人启明知道这事之后气得要来砍他怎么办？！
事关自己的安全，褚音不由得犹豫了。
见褚音尚在迟疑，闻霜心中有些委屈，他决定自救。
他闭上双眼，面色变得更苍白了些，看起来娇弱了不少。他故意猛咳了好几下，作出想要呕吐的模样，把褚音吓了一跳。
只听闻霜说：“前辈……抱歉，我没事，我可以的……”
结果是又咳了好几下。
见他如此虚弱，褚音一咬牙，决定还是把闻霜带下绝情谷，顺便收了这个徒弟。
本来在绝情谷内救人就比外界的环境要好上太多，此刻人都已经在绝情谷前了，何必搞得更麻烦。
他说：“收徒就收徒吧，救命要紧。”
随后，便抱着闻霜跳下了悬崖。闻霜得偿所愿，高兴的要死。然而下绝情谷的路上风太大，他差点给呛死。
他此生恐怕再也不会经历这样的大起大落了。
绝情谷中，长满了奇花异草、珍稀药材。闻霜生平第一次来到这与世隔绝之地，不禁感叹。
实际上，他从前听说过绝情谷的大名，只是那时候的逍遥宫已……他便没有那个机会去看。
“这里好特别啊，前辈。”闻霜这么说。
褚音点头：“是。我第一次来，也是一样的反应。”
他略微仰头看向闻霜，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但比他要稍高一些。他说：“说起来，现在，我们已经是师徒了。虽然还未行收徒礼，也不曾带你见我师父，但你往后，还是得改称我为师父。”
闻霜点点头：“好的，前辈。”
褚音纠正他：“是师父。”
闻霜又改唤了一声“师父”，问：“师父之前说从小与药打交道，莫非就是指这里？”他看见不远处似乎有可以住的地方。
褚音摇头说：“并非，这里虽是逍遥宫后花园，但作为宫主继承人，我常年待着的地方，却是逍遥宫内的另一处药池。”
他还说，等有机会，便带闻霜去那里。
闻霜问：“为何不等我伤好了便去？”
褚音：“崖壁很陡峭，你的轻功爬不上去的。而且我有急事，这几天之后，就得赶去南疆。”
闻霜这才想起来，那天去州溪道找褚音时，他确实是要去南疆的。只不过自己那时候以闻人启明的身份把他拦住了。
当时他以为褚音不过是和往常一样，想去那里游历一番。这会他才发现，褚音可能真的有要紧事要去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