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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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下共四国，分别是北方狼族、西密楼兰、中原苏圣国和南疆王朝。这其中，西密楼兰最为富有、狼族最是善战、苏圣国最擅谋略、南疆地域最是广阔，每个国家各有不同。其中苏圣国，便以“江湖之道”闻名。
中原苏圣国，分为圣京、桃源地、云海地、太苍地、霜安地，虽国土不及南疆王朝大，但土地肥硕、气候宜人，极其适合耕种，因此是四国中人最多的一国。在这比之其他地方更适合的状况下，“江湖”、“武林”便在苏圣国逐渐发展壮大起来。江湖之道，渐渐地，也就成了苏圣国的特色。虽然他国亦是有武功高强之人，但是规模终归比不得苏圣国。
历代的武林盟主，无一例外地都是苏圣国中人。
而苏圣国江湖人士最密集的城池，便是桃源地的武陵城。桃源地，便是当今皇帝的亲哥哥武陵王的封地。武陵城周围尚有三川二湖五城，合并起来的整片地域，被人们称为“桃源地”，占据了苏圣国的整片西南国土。武陵城是江湖人来往最多的城池。
而若是问，此刻他们江湖人大多所在何处？那必然是这城内的金银楼。
金银楼是一处一月一开的拍卖之所。百多年前一位武林至尊散尽家财，就为了建造这样一栋高楼。这位武林至尊过世后，后人为让他在后世也能享有盛名、不为人遗忘，便经营起这栋楼，将它变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拍卖之地。
金银楼压轴场所拍卖之物，必为重宝，大多是流落民间不为朝廷收走之物。前些年这金银楼出了一样前朝至宝上方玉玺，引得无数豪侠争夺，却最终为朝中重臣拍得，将它献给了皇帝，被收进了深宫之中。
如今在这里头正拍卖着的，正是这三个月以来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的“绝世神刀”。如今在场的江湖人，基本上都是为了一睹这神刀而来的。许多贵客，已然坐在了楼上雅间之中，等待着压轴宝物的登场。
这金银楼不枉其名，楼外是用金瓦片一点点地覆盖，楼内则换用了银片，无论走到哪里、是白日或夜间，这金银楼总是闪亮闪亮的，几乎要让人瞎眼。就如那些文人雅士所说，实在是土气……
此刻楼中雅间坐着许多客人，旁人来看，这些人不是江湖世家，便是名门大派，又或是庙堂角色。然坐在第五楼的褚音，虽是他们中的一员，却不属于这三类中的任何一类人。
这人面如冠玉，却神情冷淡，看起来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他里穿白衣、外着墨蓝色袍，袍上绣着精致的兰花，尤以袖口、领口最繁密。且他不束发，长发披散着，柔顺亮滑，不过在脑后，扎有一条很细小的辫子，不易看见。
此刻他正一点点啜茶。这般看来，褚音不像是一个江湖人，更像是一个远离尘世的仙人，可观不可亵渎。
至少坐在他身旁的闻霜，是这样想的。
闻霜的外貌年纪较小，肤色白里透红，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看起来十分无害的样子。
常言道，眼睛和眼神，有时候会比外貌更为引人注意。闻霜便是这样的类型，他长相实际很好看，然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睛，便夺走了他人的注意。
这样的一双眼睛，此刻看向的是那如仙人一般淡漠的褚音。
眼前这个人，从相见起虽总是这般冷漠、不喜言语，但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总是站在他这边替他解决。分明此前未曾见面，褚音却不求回报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而且……最让闻霜着迷的，却是每次说话时，他看着褚音的双眼，总是不自觉地想沉沦进去。
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感叹，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呢？
褚音的双眼，比起他的外貌，显得不那么出彩。世人见他时，第一反应与见到闻霜时基本相反，容貌的惊为天人掩盖掉了一切，少有人会再去注意那双眼睛。
褚音的这一双眼睛，与他淡漠的表情全然不同。哪怕他不曾有那样的意思，也会给人一种错觉——他是一个温柔似水、天生多情之人。只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关注过这双眼睛，不然恐怕要被当做天上来的妖孽。
闻霜时常沉溺在褚音虚假的“温柔”之中，但实际上，褚音不仅表面上一点都不温柔，内心更是毫无外表体现的高冷气质。
譬如此时此刻，他就在心中不住地叹气：“这些药材、珠宝分明没几个人拍，怎么就非要拖这么久？快些到压轴戏吧！真的要睡着了！”
金银楼的拍卖会，哪次不是前面令人昏昏欲睡，唯有压轴戏引人亢奋的？思及此处，褚音又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他毕竟是随着闻霜来的，忍忍吧。
其实褚音对这个少年并无特殊感情，亦无与之交友的真心。他会跟在闻霜身边，替他做这做那、带他看这看那，完全是因为……自己作了个大死，把自己给坑了。
褚音与那武林盟主闻人启明，天生不对付，几年前的惊天一战后，更是成了死对头。除却次次见面都要打一架，他们二人偶尔还会写信互怼。
前些时日，褚音才被闻人启明莫名其妙寄过来的一封信气到，转眼就看见了一个与他长相极其相似的少年。他一时气急，不管不顾便回了信，说堂堂武林盟主居然在外有私生子，可真是“正、道、表、率”啊！
原本回了这信，褚音心中的气也就消了，本欲继续游历四方。哪知那闻人启明正巧就在隔壁旦水城办事，听说自己多了个儿子，就想等空闲时赶过来看看。于是闻人启明给褚音又寄了封信，要求褚音跟在那孩子身边保护他，否则闻人启明必定不放过褚音。
褚音这一看，内心冷漠无比。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褚音是谁？是江湖人人畏惧的“魔教教主”！
闻人启明一个武林盟主居然好意思命令自己去给他带孩子？魔教教主就不要面子的吗？！
……到底要不要，看他如今身边坐着谁不就知道了？
实际上若对方是别人，褚音肯定理都不理，烧了信直接走人。他想走去天涯海角，谁也拦不住。
可对方是闻人启明的话，就不行了。
原因无他，若是这世上有谁能杀了褚音，那人必然是闻人启明。高手与高手之间总有点不可言说的关系，尤其一个正道一个邪道。闻人启明想在天涯海角抓到他可谓是轻而易举。
虽然他还是做过一番思想斗争的……但……最终他觉得，不过是替死对头保护一个好奇心有些强、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少年罢了，只要到时候离闻人启明远远的，不与他碰面，倒也可以接受。
嗯……
其实就是有点怂……
而闻霜好奇心强，他很想见识一下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的“绝世神刀”，褚音怕他在这样鱼龙混杂之地出事，便跟来了——哪怕褚音一点都不想掺这趟浑水。毕竟对于褚音这种邪道人来说，底下一票的正道人，实在是让他有些难受。
万一打起来了，他岂不是又成众矢之的？他可一点都不想打人……处理起来太麻烦了。
闻霜自然不知道褚音内心所想的复杂，他只以为褚音不太喜欢这种地方，便想着，待见到了神刀，他便和褚音一同离去吧。
站在拍卖会最中心台上的美貌女子温柔一笑，宛若娇花。
“接下来要展示的，便是此次拍卖会中诸位最想见的绝世神刀。来人！”
她抬手轻拍了两掌，身后便有两位壮士从第六楼一跃而下，带下来一尊被红布遮盖住的檀木箱子。女子上前一掀，将箱子打开，二壮士举起箱中之物，神刀的真面目便露了出来。
所有人都忍不住把头往前伸了些，雅间中的人们纷纷往前坐甚至站了起来，而闻霜更不用说，也凑前去看了。
一时间，整个拍卖会充斥了惊叹声，有的人赞的是刀，有的人惊的是铸刀的人。
唯有褚音随意瞧了一眼，感觉也不过如此，颇有些失望地继续喝茶。
闻霜见他如此，更觉得他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了。
这时，有人说了一句：“刃如秋霜，隐有神光，这材质、这做工！是好刀，绝对是好刀啊！”
闻霜看过去，是坐在第四层的雨师府大弟子，这大弟子面上泛红，看起来特别激动。
闻霜认识他，此前与褚音相识时，这大弟子也是在场的。
美貌女子对此情此景十分满意，便开口：“它的来历，大伙都清楚，奴家便不多说了！起拍价五千两白银，倒数三下，客官请准备。”
“三——”
“二——”
当“一”落下之时，金银楼内的人声便达到了高潮。
“六千两白银！”
“七千两！”
“八千三！”
……
闻霜看着这些江湖人，十分认真地打量他们。
不多时，喊价已经到了“二万两黄金”，他问褚音：“前辈，您觉得谁会夺得神刀？”
褚音看着闻霜的双眸，那少年的一双眼睛过于纯洁，似乎非常相信自己，褚音不好意思糊弄过去，说：“这个难说哦。”
随后他又道：“需要我给你点参考意见么？”
闻霜点点头。
乐于助人也是他的一个优点，褚音起身靠近栏杆，给闻霜指了几个地方，一点点给他介绍那些坐在雅间的人。
因为这一次的拍卖会不得隐匿身份，所以帷幕并未下拉，雅间中的人，对于坐在第五楼的他们来说，除了自身楼下的，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二楼那些黄衣人，他们是圣京的左丘世家。”
“而在他们上面的蓝衣人，是一天盟的。”
“一天盟旁边的那些书生，是天心学院的学生。”
“四楼的这个是高家，还有坐他们两边的戮神祠、飞流派。”
褚音对闻霜说：“这些是不可能拍得到神刀的。”
这个转折有点微妙，不过闻霜很认真地点了头。
他说：“这么多势力啊，一个都没听说过诶……”
褚音又给他指了几个地方的人：
“看见我们对面的那里了吗？那是北族人，若我所猜不错，是北狼第二高手贡勒。”
“四楼的雨师府，你认识的。”
“现在一直跟雨师府喊价的，便是青龙帮。”
褚音告诉闻霜，这三者其一，会夺得神刀。
闻霜对这三家看了又看，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这时候，雨师府的师姐又一次喊价：“三万三千两黄金！”
闻霜大为震撼：“他们的钱是用不完的吗？”寻常人十两银子用一年，这些人一出手，都到要用黄金的地步了！
褚音点点头，甚是认同他这话。
他在心中叹气，每听一次新报价，他就多一点嫉妒：为什么我的逍遥宫没这么多钱呢？
闻霜不由得感叹道：“圣蛊教常年不见一个金元宝，用的多是铜钱……人比人着实气死人啊，不是亲眼所见，还真是不敢置信。”
褚音再次点了点头，原来闻霜家里也很穷！两个小穷鬼凑在一块真不容易，有钱的大佬在下面喊价，没钱的只能吃瓜，心里苦哇。
……
嗯？
等等……？
褚音回过头，问道：“你方才说，圣蛊教……？”
闻霜愣了一下，点头：“是啊，我家就在圣蛊教。”
褚音看着这孩子纯净无比的双眼，顿时沉默了。
闻霜的爹，是武林盟主，是正道楷模。
闻霜的娘，是圣蛊教的人，而圣蛊教，是与他的逍遥宫一样被武林中人视为邪道的一大教派。
额，这个关系，还挺复杂的哈。
闻霜感觉褚音情绪变得有些低沉，便小心翼翼地问：“前辈，这有什么问题吗？”
褚音想了想，觉得：虽然圣蛊教被世人认为是邪道，但是实际上低调得不能更低调了，与恶名远扬的逍遥宫完全不一样，许多人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门派。这样来看的话，闻霜的身份倒也不算糟糕。
于是褚音告诉他：“问题不大。不过往后你可不能随便对人说你是圣蛊教出来的了，有些江湖人士呢，很偏执，即使圣蛊教没做什么坏事，他也一厢情愿地认定你就是恶人。到那时候，你会被缠到烦的。”
闻霜看起来有些明白了。
不过他记得眼前这个人，名声可比圣蛊教差很多啊。有空关心别人，可有关心过自己？
他问：“前辈，你是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褚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是又如何？反正呢，是他们怕我，我又无需畏惧。”
这样淡漠的模样，让闻霜心扑腾扑腾地加速了。
他不禁想起了两人前不久见面的时候。
彼时闻霜初至武陵城，便遇到有雨师府的弟子被一个贼人偷走了荷包，他便过去追。
追至人多的地方，那贼人撞到了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身上，虽然那男子是被撞之人，却纹丝不动，贼人却倒了霉，整个往回飞了去。因而闻霜轻易地抓住了他。
闻霜抓到了人，便向那年轻男子道谢，却被一眼惊艳。
他一袭白衣披墨色袍，撑着淡蓝的伞，站在雨中，神情淡漠，犹如仙人下凡。而最吸引闻霜注意的，便是撑伞的那一双银色的手，微微泛着光。
这便是褚音，是逍遥宫的宫主，在江湖，人称“银兰大魔头”，简称银兰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