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李若薇

1、记忆 巨大的黑色

　　巨大的黑色鸟群从她的头顶飞过，纯黑的羽毛缓缓的飘落，落在她同样漆黑的头发上。她茶色的瞳孔里定格着唯美的画面.无数纯黑的羽毛纷纷飘落，像一场华丽而庞大的梦魇。她清澈的瞳孔里却是满目的伤。 ——题记

　　她茶色的瞳孔里有着冰冷的光泽，千年不化。她曾经努力过，努力装得温暖，与人为善，学着隐忍，但是她失败了。她觉得脏，那样的脏，仿佛永远无法洗涤干净。她觉得那样暖笑着的虚伪的表情让自己的胃都情不自禁的抽搐起来，她有呕吐的欲望。
　　她总是这样无法让人温暖。
　　也许，她注定孤独终老。

　　似乎，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步入了深秋。
　　傍晚的风中带着寒冷和萧瑟的味道。路旁那棵高大的法国梧桐已经开始落叶了。枯黄的叶子，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生气，从枝桠上缓缓的落下来，跳着生命里的最后一支舞蹈，异常的绝美。她走过去，轻轻地踩在落叶上。那些枯黄的失去了生命的叶子在她的脚底发出细微的断裂的声音。那些声音清晰地响在她的耳边。她蹲在地上，看那些踩碎了的落叶，那些变的支离破碎的尸体。她看到有水滴落在那些树叶的碎片上，一滴又一滴。她抬头看天空，天边是被夕阳照得绯红的火烧云，像极了一滩血迹在天际没有边际的蔓延。那样刺目的红色刺伤了她的眼睛。她低下头，才发现那些水滴原来不是雨，是泪，她的泪。她面无表情，泪水却在决堤。那些温热的液体从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滑落。她用力捏紧了手，指甲嵌进了皮肤里，流出了殷红色的液体。不是说好了不再哭泣的吗？你又有什么资格哭呢？她轻轻地问自己。可是……
　　又是一年的秋天。她轻轻的说，仿佛是说给遥远的某个人听，似乎又是说给自己听。她的瞳孔里有涟漪不易觉察的微微荡开，似乎有无尽的淡淡的忧伤在缓缓流淌而出。可是，这样的眼神稍纵即逝。她抬头的一瞬间，又回到了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那双忧伤的眼睛只是错觉而已。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任由破碎的落叶在身后的晚风里飞舞。夕阳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路边那棵梧桐树旁。她没有发现树的背后轻轻闪出的黑影，墨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发出淡淡的光芒。那个黑影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两年了，你还是无法忘记他吗？他真的已经烙进了你的生命里了吗？那么，那么，我呢？我应该怎么办呢？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发出苍白的光，把一切照得仿佛失去了原本的色彩。过分明亮的光线让周围的一切显得过分真实，真实得让人不敢接近。白炽灯工作的轻微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异常清晰。
　　微微清凉的水滑过她的皮肤，没过她的身体，覆盖她的眼睑。她把自己整个泡在水里。她看见自己漆黑的头发在清澈的水里舒展开来，像柔软的水草，在她身体周围缓缓飘荡，像母亲的子宫将她轻轻的包裹在中间。她觉得整个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很轻，仿佛在那一瞬间灵魂得到了释放。她迷离的眼睛里有恍惚的光芒。她看着从口腔里涌出的空气汇成气泡，不断远离自己而去。她觉得自己在不停的下沉，下沉……仿佛要坠入无尽的黑暗。
　　周围悬浮的漆黑的发丝像落入水中的墨，化作一丝丝一缕缕，若即若离。那些冰凉的发丝在她皮肤上留下若有若无的触感。
　　她清澈的如同茶水的瞳孔开始模糊。她看到破碎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汹涌而出。那是一个剪影，单薄却倔强。那是一个女子的剪影。她侧过头看她，那是一张不算漂亮的脸，却让人为之一动，就好象心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那张脸上是漠然的表情。
　　她看到一棵高大的树，好象是法国梧桐，又好象是银杏，她无法看清楚。树的背后是大片大片强烈的光芒。那棵树仿佛要融化在那样强烈的光线里。有风吹过，无数的树叶簌簌的落下，飘向远方。她看到树下一对情侣在接吻。美丽的剪影同样融化在了强烈的光线里，但是她却觉得那样的刺目。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不能动弹，只能看着，眼睁睁的看着。她觉得那样的残忍，那样的痛。那对情侣侧过头来看她。然后，她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那个女子的脸上仍然是漠然的表情。
　　她觉得窒息。她挣扎着爬起来，清澈的水流顺着她白皙的皮肤滑落。她隐忍着，胸口在剧烈的起伏。漆黑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却有晶莹水珠顺着脸颊流下来。
　　黑暗里，她赤裸着身体拥抱自己。她忽然发现她从来不曾怨恨过那个女子。她依旧记得那个下午。太阳明晃晃的，照在教室外面的水泥地上，反射进教室里。然后，她在阳光中走了进来。她披散着一头漆黑的头发，微微凌乱。她的眼睛清晰得黑白分明。她穿着一条洗的发白的裙子。她站在那里，一脸漠然。她说，我叫莫莫。
　　她就这样闯进了她的生活。当时，她不曾预料这个叫莫莫的另类女子会和自己纠结不清。作为插班生，那个叫莫莫的女子，显得与周围的人们格格不入。而她也如此。曾经，她甚至觉得她们之间有着惊人的相似，仿佛孪生的双子。但，莫莫终和她不同。只是，她也不曾想到莫莫会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亦或是她还是不够坚强。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曾恨她。
　　她不恨莫莫。
　　因为，她仅剩的爱也被剥夺了。一个无法爱的人，同样无法去恨。她亦不曾想去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