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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他的甜心软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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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简喝完第二只汽水,不经意回头才发现身后跟了条小尾巴。
“你不回家?”
骆真真闻言愣了愣,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下意识跟着对方走过了整条街。
“还有事?”
骆真真局促地抓了抓书包带子,心里想着应该向对方道谢,但几次张口都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没事早点回家去。”
“等等!”骆真真有些着急地拉住容简的衣角,说,“你拿瓶子丢他,万一出事什么办?”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地白了脸,明明只是想道谢,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质问,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容简倒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认真回答道:“你知道结果,就不会有万一。”他本来就没有对准霍乔阳,所以即使对方不躲也不会被砸到。
“要是不知道呢?”
“世上大多事,不都是未知。”
“刚才,谢谢你。”
“嗯。”
……
骆文清下班回到家,发现女儿没有像往常一样将自己关在卧室里,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边看,还边跟着里头的音乐小声哼唱。
这种场景在别的家庭也许稀松平常,但对骆文清来说却异常珍贵。
女儿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么放松的神情了,骆文清仿佛看到,一扇名为希望的大门在她眼前打开了一条缝,让她瞬间又想哭又想笑。
她在玄关站了会儿,然后抹了把脸,装作刚到家的样子笑吟吟问道:“今天这么开心啊,发生什么好事了?”
骆真真羞涩地笑了笑,摇摇头没说话。
自被霸凌以来,她从害怕、逃避,到逐渐封闭内心,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了。今天救他的那个哥哥虽然话不多,始终冷冷清清的,但在她表现出异常后并没有不耐烦,光是这点,就足以令骆真真倍受鼓舞了。
也许主动开口并不像想的那么难。
她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暗暗观察母亲。
骆文清假装没有看见,为了让女儿再放松些,她主动转过身去背对骆真真。
时间在沉闷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漫长,就在骆文清忍不住想先开口安慰的时候,忽然听见骆真真用轻的几乎要消散的音量问她:“今天吃排骨好吗?”
骆文清猛地顿住了,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骆真真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她鼓足勇气主动迈出的这一步,可以给一个深爱着她的母亲带来莫大的力量。
骆文清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惊喜,她竭力控制自己不能哭出声,颤声回答道:“好,好,我的宝贝女儿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这就去超市。”
走到门边,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回身问道:“要和我一起去吗?”
“好啊。”
……
母女俩的晚餐时间简单而又温馨,看着女儿安然入睡后,骆文清才从飘飘然的状态中冷静下来,迫不及待地将这份喜悦分享给了洛信。
两人很少会通话这么久,洛信颇中意这种煲电话粥的感觉,临挂断时还挺依依不舍。
最后他心满意足收起电话,转头看向容简,问道:“下周六你有空吗?我打算正式约你骆阿姨见面。”
容简正在看书,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洛信喜不自胜道:“文清说真真也来,终于可以见面了。”又叮嘱说,“真真那孩子年纪小,又是女孩儿,你到时候态度温和点,别吓着人家。”
容简从书页里抬起头:“您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话题转的太快,洛信突然羞涩起来:“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文清的意思是简单吃餐饭就行,不用办酒席的。”他仔细观察了下容简的脸色,期期艾艾地问,“儿子,你这算同意我和文清的事儿了?”
“您喜欢就好。”
“这是什么话,我们是要组成一个家庭的,要相互满意才行。”洛信难得板起脸,严肃道,“不然我娶文清回来就是让她受累,说不定还会失去你这个儿子。”
容简还是那句话:“您自己的婚姻,自己满意就行。”
“那不行,万一你不喜欢新家,以后结婚了一年到头都不回来一趟,我上哪儿哭去?”
容简:“……”
行吧,这是又摊上了个粘人的爸。
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和狐朋狗友们飙车发泄完火气的霍乔阳终于回到了家。
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大声嚷嚷道:“妈!给我找个私人教练,我要练拳!”
屋子里静默无声,往常这个时候早迎出来的霍妈妈也不见踪影。
霍乔阳甩开书包,大大咧咧拐进客厅,下一秒就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迎面对视上了。
“练拳?不如我教你?”
“……哥。”
霍乔阳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上到父母长辈,下到兄弟姐妹,没一个能降得住他的。可只要他亲哥霍敬深一个眼神,霍乔阳就控制不住腿软。
没办法,换做哪个从会爬就被亲哥揍,也会烙下心理阴影的。
现在都已经算是好的了,霍敬深因为工作原因不常在家,又或许是经历的生死磨练多了,他的脾气也收敛了很多。随着职位越来越高,要忙的事情多了,也渐渐懒得管教弟弟了。
换做以前霍敬深脾气最暴躁的时候,霍乔阳在家那简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关键的是,他爷要揍他,他奶会护着不让;他爸要揍他,他妈会护着不让;可要是他哥动手,家里没人敢拦。久而久之,就算他哥不打算揍他,只要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霍乔阳就会下意识开始反省自己又犯了哪些错。
霍敬深盯着霍乔阳看了会儿,终于开口了:“飙车,嗯?”
霍乔阳立即接道:“哥,我拿到驾照了。”
不快不行,按照经验他哥对他的耐心只有几秒钟,解释不好立马挨揍。
“驾照是给你行驶权,不是让你去飙车。”
“我有看路……”
“你把自己作残,家里养得起,伤到别人,你准备怎么负责?”
大概是霍敬深很久没动过手了,加上下午在容简那里受了窝囊气,霍乔阳被娇宠出的坏脾气终于爆发了,大声说:“大不了我赔命,总可以了吧?”
平时他这样发脾气,父母的态度就会相对软下来,母亲更是会好声好气地哄着他。
但霍乔阳显然忘记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向来强势的亲大哥。
霍敬深的眼皮只下垂了几毫米,霍乔阳便浑身一个激灵,训练有素道:“我错了!”
然后紧紧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随之而来的胖揍。
但出乎意料的是,疼痛感并没有出现。他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霍敬深面对着窗户,平淡又讽刺地说:“你以为你这条命多值钱?”
玻璃窗倒映出霍敬深的脸,在光线中半明半暗。
“哥?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下周开始你出行只能坐公交,我会派人跟着你。”
“哥!”
……
为了对大哥的独丨裁表示抗议,周一那天早晨霍乔阳故意磨磨蹭蹭地拖延出门时间。霍妈妈私下被小儿子磨了两天,就在用餐的时候试图帮霍乔阳说话,到后来霍敬深彻底冷下脸,母子俩才不敢再说什么。
霍敬深说到做到,果真派人压着霍乔阳去公交车站。
这片富人区公交路线极少,霍乔阳等得不耐烦,抬脚将路边的灌木丛踹歪好几颗。但当他透过车窗瞥见骆真真站在车厢尾部的时候,心情瞬间发生变化,三两步就蹿上了车。
骆真真正缩着脖子贴在角落的位置,她低垂着脑袋,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像只敏感脆弱的小兔子,让霍乔阳忍不住想逗逗她。
按理说以霍乔阳的身世外貌,多的是女孩儿喜欢他,可不知道为什么,霍乔阳就是特别在意霍真真。见到对方躲躲闪闪、软软糯糯的样子,他就想欺负得她哭出声来。
也许是注视时间长了,霍乔阳渐渐察觉骆真真状态不对劲。
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似乎在极力躲避着什么。
再仔细看,霍乔阳就发现了令他怒不可遏的一幕。
他猛地站起来,正想冲到骆真真身边去,就见一道凄烈的呼痛声吸引了全车人的注意。
发出惨叫的是名中年男人,此刻他的左手正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扣住,而抓着他的人……
霍乔阳瞳孔骤缩,是那个拿玻璃瓶砸他的傻哔!
容简丢开中年男人的手,偏头问骆真真:“报警吗?”
骆真真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吓得说不出话。
当事人还没表态,几个乘客先闹了起来,各个都担心迟到误事,围着骆真真劝说。
“不就是碰一下,也不一定是故意的,没必要闹大吧?”
“没碰到?没碰到你干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算了吧,算了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得了。”
“就是,而且就算真碰到了又怎么样,你又没损失什么。”
霍乔阳在后面听得火气一节节往脑门上窜,挤上来拽住一个嚷得最大声的男人就是一拳:“去你妈的没损失!”
顿时,以骆真真为中心,周围的人如沸水般吵嚷了起来。
在一片嘈杂中,骆真真只觉得耳朵里充斥着巨大的耳鸣声,渐渐的就连视线都快要模糊了。
就在她摇摇欲坠,几欲跌坐在地的时候,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
容简第二次开口,还是那三个字:“报警吗?”
骆真真含着泪,重重地点头。
警车来的很快,有个女警见骆真真年纪小又长得柔弱,做笔录的时候就格外温柔,边问还边不住安慰。
到了男警官这里,他在了解情况之后狠狠怒斥了当时围攻骆真真的那几名乘客:“你们说的那是人话吗!对一个小姑娘、一个受害者说那种话,你们亏不亏心?”
末了,这位面相颇凶悍的警官态度一变,异常温和地鼓励骆真真道:“孩子,你做得对,受到伤害就应该说出来。你记住叔叔这句话,只要你发出信号,就一定会有人回应你。”
骆真真眨眨眼,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夺眶而出。
曾经遭受的伤害在这瞬间,仿佛在记忆中模糊了,她渐渐明白,原来自己不是孤立无援的。
骆真真一直紧紧拽着容简的衣袖,直到下车时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又是道歉又是道谢。
“无妨,我顺路。”容简瞥了眼不远处正在瞪视他的霍乔阳,想来在原本的剧情里,公交车事件应该是由霍乔阳出头解决的。不过以对方的暴脾气,应该是揍完人后就拉着骆真真下车,然后再别扭地安慰几句,不过想来是难听话居多。
容简来到这个世界才知道这里有个概念叫做“PUA”,被烂男人用来压榨女孩儿,通过打压信心、隔绝社交等方式从女孩身上榨取利益。
有些校霸文男主即便没有这个主观意识,但无疑是个潜在“PUA”高手——他们会在女主遭受侵害的时候挺身而出,让女主对自己产生依赖感、崇拜感,又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语言暴力,如此反复过后,偶尔说一两句软话,就足以令女主死心塌地了。
不少事业有成、性格独立的成熟女性都对“PUA”套路防不胜防,更别说骆真真这种涉世未深又受过伤的小女孩了。
“喂。”霍乔阳到底还是没沉住气,恶声恶气地质问容简,“你出现得会不会太巧了?”
容简心里有事,随口答道:“你不也是。”
“我那是上学!”
“巧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