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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张神仙 香烟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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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神仙 文/孤剑啸月
张神仙是村里人敬称,约五十多岁,名字不详,只知道原有外号---张拽子。老少妇孺都如此称呼,谁也不知道他原来起没起名字。叫拽子并不确切,他的右腿短了一截,右胳臂也弯在胸前伸不直很细很瘦,走路一晃一晃的。庄稼人称呼土但是朴素,不像城里人讲究,名字好孬不顶吃穿,叫什么无所谓,所以当面叫他张拽子他也不恼。张神仙是近几年才正式叫开的。
张拽子小时侯并不拽,据说是很标致的男孩。在他十岁时一次上树掏猫头鹰鸟蛋,不小心踩断树枝摔下来昏死过去。多亏其母是当时远近闻名的灵仙,立刻焚香祷告,请来他们张家守家狐仙才保住了性命。其母口传仙言:他的胳膊腿是好不了了,因为他经常率领顽童到林子里掏鸟蛋鸟崽子,杀生太重有此报应!村党皆曰:“有理,有理!”你想,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那是神鸟,如何惹的?更加佩服大仙了得。
拽子的母亲年轻时当过兵,什么兵种不详,也无关紧要。据说她有一次行军时遇到了一个大洞,黑咕隆咚深不见底,无人敢进。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背着一捆蜡烛请命进去了。她一连点尽了十八根蜡烛才走到了头。她的眼前一亮,原来里面是另外一个世界,只见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做什么的都有。当官的、做买卖的、骑马的、挑担的好不热闹。她饿了便到一个饼摊前想买张饼吃,那饼油珠欲滴香味诱人。她拿出钱人家不收,说不好使,要吃可以白送,但是有个条件---行吃不行拿。她饱吃了一顿,临走偷偷拿了一个藏在怀里,出了洞一看却是一滩牛屎!
因此她常常后悔:那时要不是贪心——现在的道行。。。。。。
村党们听了无不佩服的五体投地,都替她惋惜:“可惜,可惜。。。。。。”
拽子更以其母为偶像,崇拜倍加。每日焚香叩首膜拜仙家,以求赎其罪孽。
不想这年解放军医疗队下乡巡回医疗,一医生看了拽子的胳膊腿直叹可惜!说当时如果到医院手术,完全可以康复如初。拽子口中不信,但是心中对其母有些漠漠。
一晃到了二十虚岁,一日拽子不知在何处听说针灸能治好腿病。闲时用那二年级的文化,苦苦专研医书上的针灸技术,常常往自己身上下针,指望奇迹突现:一根小小的银针,能使自己和别人肩膀头一边齐。可是一直没出奇迹,却明白了些针理药理,对其母愈加不逊。
翌年春日,阳气回转。大仙张母被邻村黄家请去为姑娘驱邪,拽子在家无聊便不知不觉尾随而去。听到姑娘在屋里哭哭闹闹心里很是歉疚,只是因为有其母在场请神,不敢进去。只得在大门外溜达。忽然他看到一个黄皮子(黄鼠狼)躲在一堆柴草垛旁仰面朝天、四爪乱蹬,嘴里还“呜呜”叫着。原来是这畜生作怪!拽子用左手抓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说来也巧,正中黄皮子的脑袋,那家伙动也没动就死了。屋里的哭闹戛然而止,姑娘奇迹般的好了。
山里人都说狐狸、黄皮子会魔人,只是听说没看过。有好事者特意到城里请教有文化的人,说是这种东西能释放一种气体,刺激人的中枢神经,从而扰乱人的意志,导致精神不正常。说说而已,无人考证。
张母的仙名却越传越神。
那个姑娘名叫小翠。病好后自然对大仙感激不尽,逢年过节必备上蛋糕、苹果、罐头、糖果之类四彩礼上门答谢。不知为什么小翠和拽子很是谈的来,一来二去就有那么点意思了。
小翠很会唱歌。常常高兴时便甜甜地唱,拽子也跟着野野地喊:“苞米开花,胡子耷撒,小姐爱我我爱她。小姐爱我红缨帽,我爱小姐一只花。。。。。”
拽子的母亲因小翠曾经邪魔上身,虽然已经驱除,但是恐怕日后年纪大火力衰时再找上身来。拽子是废人,降镇不住反受其害,坚决不同意他俩好。小翠父母也嫌拽子手残腿瘸,见大仙阻拦乐得就坡下驴,也就公然干涉。可怜一对小儿女,情芽刚萌发就被扼杀了。小翠父母怕日久再生变故,很快就给小翠找了个婆家,出嫁了。拽子从此断了念想。
光阴无情人易老。在拽子四十岁那年其母---大仙撒手归西了。以前香烟缭绕、你来我往求神膜拜热闹的两间平房,如今喘气的除了拽子就剩下老鼠了。村党们每当谈起都叹:可怜,可怜。有好心的大娘、大婶便四处帮忙撺弄亲事,女方一听他又瘸又拽,连面都不见就扯呼了。
拽子倍感冷凄,便愈发又想起了小翠。于是便颠颠的到了她嫁到的那个村子打听小翠的消息,才知道小翠早就过世了。原来小翠结婚当天就犯了疯病,整天哭哭啼啼---后来竟然□□唱着:“苞米开花。。。。。。”往街上跑。那年冬天他的男人晚上醉酒睡得太死,给她溜出,在街角冻死了
村党们都说大仙有眼力不愧是大仙。
拽子独自心里酸酸的到小翠坟上很是祭奠了一番。最后抓了一把坟土揣在怀里,哼着:“苞米开花,胡子耷撒。。。。。。”惨惨地回了。
拽子从此为母守孝,默默了很长时间。
忽然一日人言拽子接了其母那柱香,大仙附体。为人看病很是灵验。
据说他娘生前就给他开了天眼。日落西山他是不出门的,他说晚上是鬼的世界,人没开鬼眼看不见鬼,鬼就把你当疯子、瞎子,躲着你走。开了鬼眼那可不得了,你得给鬼躲道,鬼影飘忽躲是躲不过来的。如此云云,有好事者也不敢请其开鬼眼,以辩真伪了。
病人上门如果鬼怪附体或者遇到撞客(撞鬼),或者掉魂了(惊吓),他闪开鬼眼便见端倪。一根银针尽显鬼魔十三针法,镇妖伏魔,屡屡见功。香碗里的香灰飘洒着药味,拽子随手拈一撮,尽能多半病出。拽子的字写的不好却能画的一手好符,破关、赎寿无所不能。现在孩子少,金贵宝儿似的,有病打针吃药之余,村党们必再找拽子看看。这叫实病虚病两头堵,心病还得心药医。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拽子神名大振,比其母——大仙香火更旺了许多。
特别对弱女子的病,拽子更是上心。他说女性属阴,如果体质弱、火力不旺最易得邪病。于是,青天白日的间或有大姑娘小媳妇出入他家,颇不寂寞。
偶尔也有“公家人”的漂亮小车停在门前。有时也有时髦的款姐从车上款款下来,请神仙诊视。
香烟缭绕,谢礼不断,张神仙也算是一方神圣了。自然村里大事小情都少不了他,酬宾宴客必是首位。
只是最近有一件事叫拽子很是尴尬。邻里有个女孩总是嗜睡,父母急忙找到了他。拽子开天眼一看,原来是冲到村里前几年在外打工一直没有音信的大宝的鬼魂了!于是施展绝技鬼魔十三针,之后又包了几粒象小米粒大小的黑色香灰,令女孩服下。拽子亲自动手给女孩扎了个替身又连带烧了几张纸,真心祷告了一番。女孩慢慢的居然好了。大家更加信服了,都说:“了得,了得!”
可是,事过半年在外打工一直没有音信的大宝居然奇迹般的回来了!还带了不少打工积攒的钱翻盖了新房。更有甚者,新房上梁庆祝那天居然没请远近闻名的神仙掐算黄道吉日!拽子很是郁闷,听着大宝新房那边的喧哗,倍感孤单,独自哼起了那首老歌::“苞米开花,胡子耷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