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妖天赐》芸芸众

2、宛如初顾

　　翌日，春光明媚，跳跃活泼的阳光接替温柔沉默的月色照进夫人房中，拂去一切未知的阴影。凉爽的风儿掠过窗户，奔向轻纱罗帐，轻吻着夫人光洁的脸蛋，把她从酣眠中唤醒。云重，不，应该叫唐元凤，宁将军府中的夫人，眯着眼睛犹在眷恋被窝的温暖情意。
　　半晌听得门轻轻被推开，一个翠衣丫鬟轻轻捧着一盆水进来，放好，然后悉悉索索地收拾着什么东西。唐元凤不由得睁眼一看，只见那丫鬟在捡着昨晚散落一地的衣衫。那丫鬟见夫人醒了，忙过来扶她起床，披上单衣，稚嫩的面容掩不住殷勤讨喜的可爱神色:“夫人，醒来了，今儿可好阳光了，呆会小美陪你出去花园看看花可好？”唐元凤望向她，心里暗叹：若她知道自己的主子昨夜里没了，倒不知道是什么神情呢。丫鬟小美看着夫人正抬起头瞧她，心中一惊，想起昨儿夫人的雷霆大火，犹自后怕。但看夫人今儿虽然那双凤眼略略红肿成了杏眼，但神色还算平和，她那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元凤看着小美，脸上微微笑将起来，吩咐说：“好，等下再去逛逛，你去把昨夜的茶壶拿来。”小美高兴极了，嘿，没事了，忙应了一声，快快去给主子端来。其他的贴身丫鬟也被叫进来伺候夫人洗梳。元凤示意小美把隔夜泡的茶叶取出，用绢儿包成小囊，然后自己对着那铜镜轻轻地在昨夜哭得红肿的眼袋上来回拭擦，覆着润着，直到镜中的杏眼还原成了那双灵动的凤眼才肯罢手。然后袅袅身影挪到水盆前，素手纤纤，挽水洗了脸再细细扑上香粉，轻描如烟笼山眉黛，淡抹浅浅桃红粉紫，绾好缕缕油黑秀发，换上精致的琅嬛羽衣。镜中便出现了个倾国倾城、花容月貌的可人儿，真正是云想衣裳花想容。元凤含笑看着镜中的自己，甚为满意，总不辜负你韶好年华便是了。
　　夫人眉眼一舒展开，在旁伺候着的一众丫鬟便看花了眼。在旁举着镜子照着夫人的小美更是暗自赞叹夫人的美艳动人心魄，和咱家的宁将军真正是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是宁将军怎么狠得下心来扔下夫人独守空闺？她有些糊涂了，这么美还是不如意吗？那到底要怎样才会天遂人愿、美满幸福呢？
　　小美想得呆了，连夫人的呼唤她也听不见了。元凤玉手一拧，逗笑着拧上小美的腮帮，小美这才回转神来，摸摸自己的脸呵呵傻笑着：“夫人太美了！”夫人嗔笑怒骂：“你懂什么？看这小嘴甜的，快备早饭，要饿死我吗?”小美忙叫其他下人进来上早饭。一碗煮得绵绵软软的稀粥，几碟精致小菜，一笼夫人最爱吃的桂花糕，直吃得元凤满意地眯起了眼，难得的人间好滋味。等元凤吃罢，小美扶她起身，其他丫鬟远远跟着，主仆一行人向花园走去。
　　时值春天，阳光明媚。花园里鸟语花香，群芳争艳，万紫千红，还惹来粉蝶串串。元凤心情大是舒畅，吩咐小美叫人在桃树下摆了张躺椅，泡了壶碧螺春，然后就躺下来晒太阳。小美见主子心情好也便不去打扰，和其他姐妹们在远点的地方玩扑蝶，个个兴趣盎然地追逐起来。
　　元凤蜷在躺椅上，被暖呼呼的太阳晒着宠着，耳边听着鸟儿们的婉转莺歌和远处小婢们的欢声笑语，朦胧睡意从脚趾头慢慢升起，自觉惬意慵懒得像只吃得很饱的猫，不想动了。做妖也好，做人也好，过得舒心自在便行。天广地阔，龙翔其中，我虽为小小镜妖，却总是可以胸怀坦荡，自在来去。人为万物之长，又何以老为世间的琐事凡情所困扰、自寻烦恼？元凤这样想，暗叹繁华掠眼而过，世人却总看不化，放不开，辜负了这眼前的明媚春光、良辰美景呢。而后她转念一想，又不禁自嘲起来：这样想来倒是自己执着了，世人的事情与我何干？各有各的因缘，各有各的造化，倒是自己过多操心了呢。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元凤正在睡梦中向佛祖忏悔着自己的执念，忽然鼻子闻见一丝浓重的血腥味在微风中远远传来，她立刻警惕地从梦中醒转，睁开眼睛，依旧是那幅热闹场景，旁人未觉任何异常。但她却觉得血腥味越来越浓重，连鸟儿也停止了欢歌，这迫人的气息威胁着入侵着她的领地。她扩大自己灵智意识，搜索审查着自己的领地，是谁负伤闯进来了，还能营造出这骇人的气势？她皱了皱眉头，百般不情愿地起身离开了舒服的躺椅，向那花丛深处走去。
　　果不其然，拨开那枝枝叶叶，在那繁花绿叶间就躺着一只遍体鳞伤的狐狸，雪白的皮毛被血尽染成红色。那狐狸一见元凤出现，那狭长的狐狸眼眯缝起来就射出凌厉寒光，龇牙咧齿地似乎在警告元凤别靠近。元凤一时玩心大起，嘿嘿怪笑，故作奸人相：“这么漂亮的狐狸，剥了皮之后做什么衣服好呢，做个护肘啊还是做顶帽子呢？”元凤左看右看，煞是为难。那狐狸一听立刻耳朵颤动，身子也剧烈地抖了起来，但那狐狸眼却始终盯着元凤不放。元凤身形一动一把把它抓起，根本不顾狐狸的死命挣扎，喃喃自语：“看来还是吃了比较好，多补啊，有五百年的元气啊！”狐狸一听简直就要昏过去了，自己辛辛苦苦修炼了五百年，哪知道度劫的时候因一时大意被五雷轰顶至体无完肤摇摇欲坠，露出原形动弹不得，现在还要落到这被人吃的地步，天哪！它真有点欲哭无泪，于是狐狸两目一翻，自己先吓晕过去了。
　　元凤见到它那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轻轻抱它入怀中，抚摸着这胆小的狐狸皮毛。一道银光从她手掌心飞出，环绕了狐狸好几圈，然后狐狸便变成了一条小狗，一条受伤的小狗。在这京城闹市中救的是只狐狸倒是件稀奇事，但救的是条狗就说得过去了。
　　至于那狐狸醒来想反抗也没办法了，狐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变身成为只小狗的狐狸趴在元凤绣花鞋边，懒洋洋地养着伤，凝聚修炼着自己的灵气，间或抬头看看又在晒太阳的元凤，奇怪这镜妖既然法力那么高强，为什么还不努力修炼快点成仙？元凤哂笑着，玉手点点狐狸的鼻子，心里暗想：成仙太多规矩，还是做我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妖精最快活。这样子晒太阳可真舒服啊。阳光里，元凤又眯起了眼睛，一人一犬相看两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