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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声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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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的娃娃见风就长,从会笑到能爬,从说话到走路,好像都是一眨眼的事。
云启达整日里在家没什么事就是听相声,听评书,听戏曲,年年找人专门从大陆带碟片来。
云舒被云启达老两口带大,耳濡目染,那是真的可以说打从会说话就会唱太平歌词。两岁的时候,云启达过生日那天云舒就给他唱了一段《白蛇传》,虽然只是口齿不清的哼哼调子念念词,但也让云启达开心得抱着他直亲。
云舒长得可爱,每次云家人带他出门都要吸引一大片目光,小区里的奶奶阿姨姐姐更是见到他就要塞一堆东西,云舒说话又甜,“姐姐最好了”“云舒最喜欢阿姨了”“奶奶做的曲奇最好吃了”之类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实际上连人叫什么也不记得。
附近那几个环卫工也记得他,当初让云启达把他带走以后还记了地址,过了两天还来敲云家的门看云舒有事没事,后来知道了云家收养了云舒,有时候早晨遇见了锻练的云启达还会聊一聊,问问云舒的近况。
等到三岁时上了社区幼儿园,白天没了云启达看着他,云舒就更野了,四岁的时候就成了幼儿园的一霸。
这孩子从小跟着云启达早起锻炼,身子骨比同龄人都好,平时幼儿园发个玩具,最大最新的一定是云舒的,旁人都抢不过他。
云鸾又宠着他,每次回来大包小包的给他带零食玩具,云舒吃不完就拿去分给自己的“小弟”们。
这样威逼利诱下,云舒不止是称霸了社区幼儿园,还称霸了这个社区,连带的云松从小到大也没被欺负过。
云松是云鹤的儿子,比云舒小两岁,特崇拜云舒,整天跟在他身后小叔小叔的叫。
云舒的“统治地位”也不是没被动摇过的,曾经有几个小学一二年级的学生看上了云舒的“光剑”抢走了。
还没得意一天,当天傍晚云舒等到他妈妈下班就堵上门去了,云舒眼睛含了泪,水汪汪的盯着人看,委屈巴巴的喊阿姨,那孩子的妈妈听完原委后撵着他给云舒道歉,还想留云舒吃饭。
后来云舒回家的时候不止拿回了“光剑”,还带回了“利息”——一兜子的巧克力。
听说事后那孩子还被扣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从此看见云舒都躲着走。
平日里小区的孩子们没事就爱角色扮演着玩,也可以说是过家家,最受欢迎的是超级英雄和星际迷航。
但是云舒没怎么看过这些,云启达家里电视就是个摆设,常年放着那些相声评书的碟片,别说电视剧了,新闻都不看。
云舒的英雄都是云启达给他讲的睡前故事里听来的,什么武松打虎,孙悟空大闹天宫之类的。
所以每次小区的孩子们演着舰长,史波克,超人,美国队长,云舒一来就通通变成了要被云舒这个武松打的老虎们,或者被云舒这个孙悟空闹的众神仙,只有云松能捞个武大郎或者太白金星当当。
这天傍晚云舒正在小区空地上跟几只“老虎”殊死搏斗,已经有四只倒在了地上,还有两只殊死顽抗,云鸾提着袋子路过,对着云舒喊,
“三儿,回家吃饭了!”
云舒这名字实在太抄人便宜了,喊小舒(叔),云舒,舒儿都不得劲,云家人干脆喊云舒‘三儿’,云舒有时候皮起来也学着云启达老两口喊云鹤‘大宝’,喊云鸾‘二丫’,那没大没小的劲儿气得云鸾追着他打。
云舒听见喊,也不打了,跟上云鸾朝家走去,地上躺着的四只老虎一见云舒走了,立马“诈尸”,继续打打闹闹。
云舒小跑到云鸾身边,好奇道:“二姐,今天还没放假呢,你怎么来啦?”
云鸾等云舒跟上来,把袋子都换到一只手提,空出一只手去牵云舒,也不回答云舒,转而问起每周的例行问题,“三儿想不想二姐啊?”
“想~天天想二姐什么时候回来呢。”云舒不假思索,奶声奶气的回答,这类问题从小都不知道被问了多少次,云舒都总结出标答了。
“三儿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啊?”
“我可乖了,今天得了拼拼图第一名呢。”云舒说这事时一脸骄傲,就差把‘夸我,快夸我’说出来了。
“三儿真棒,好聪明哦”云鸾笑着夸云舒,看他那骄傲的小样子又忍不住欺负欺负他,“那三儿什么时候能拿吃饭第一名呢?”
这话戳中云舒的痛处了,云舒平时吃饭就是喜欢慢条斯理的,慢慢的安静的吃,有时候能吃一小时,云启达说了他不知道多少遍,就是纠正不过来,后来孔莲说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改不过来就算了,长大了自己就改过来了。
以前在家还好,上了幼儿园以后每天中午老师都要催他几次,不然其他小朋友都上床午睡了,云舒还在吃饭。
云舒虽然还是觉得慢慢吃舒服,不愿意改,但也觉得被催吃饭这件事有损他作为“老大”的威严,就不爱听人提,只有云鸾喜欢欺负他,没事就爱用这事取笑他。
所以一听云鸾提吃饭,云舒的小脸就垮了下来,云鸾看着更乐了,不过自己欺负的人还得自己给哄回来,捏捏云舒的小肉手说,“今天买了三儿最爱吃的樱桃哦~”
云舒立刻乌云转晴,直往云鸾提着的袋子里瞅。
姐弟两聊着聊着就到了家门口,进了家门以后云鸾把樱桃洗干净用盘子装了递给云舒,还不忘嘱咐他先去洗手,接着就进厨房给孔莲打下手。
云舒端着盘子跑去客厅找云启达,电视上正放着昆曲《牡丹亭》,云启达抬手想拿一个樱桃吃就被云舒拦了,“爸爸不能吃!”
云启达一愣,以为云舒舍不得,也不在意,装作生气道,“三儿这么小气呀,樱桃都不给爸爸吃。”
云舒摇摇头,认真的说:“爸爸没洗手。”
云启达被他逗笑了,“是爸爸不对,爸爸这就去洗手。”说完就起身去卫生间了。
云舒跳下沙发,趁着云启达去洗手把碟片换成云启达当年说相声的录像,这几张碟云舒百看不腻,当初第一次看了还见人就炫耀“我爸爸在电视里”。
云启达洗完手出来就听到电视机里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是六几年在小园子里讲的一段《留辫子》讽刺旧社会的,都是自己编的段子,那时候自己才三十几岁,已经借着父亲的东风举国知名了,但是还没有真正拿的出手的自己的代表作,直到写出这个《留辫子》。
再后来就是那十年,父亲死了,熬过去又复出的那几个传了三四代的相声演员都成了大家,也包括自己,被人们叫做云派,梁派,吴派……大家都说相声复兴了,把那憋了十年的劲儿都给使了出来,那段时间出了多少好段子哟,谁能想到这复兴,也不过就是七八年的好光景呢。
“爸爸洗完手,可以吃樱桃啦~”
云启达被云舒这一喊,回过神来,回到沙发上坐下,也没心情吃樱桃了,“三儿,你想学说相声吗?”
“想呀,爸爸不是一直在教我说吗?”
“爸爸教你不算,爸爸是想给你找一个正式的师父,你拜了师才算入门。入门就是开始学相声了。”
“我想拜爸爸当师父,爸爸最厉害了。”云舒理所当然的说,“我问过那些哥哥了,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每年云启达过生日的时候,以前收的徒弟方便的都会来拜寿,不方便的也会打个电话来问候,云舒追着他们问过云启达是不是说相声里最厉害的,徒弟们当然回答是,云舒也就坚信不疑。原本按年龄这些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的人云舒应该叫叔叔的,但是他是云启达的养子,论辈分跟他们是平辈,就叫哥哥了。
云启达当然开心云舒能这么崇拜自己,但是又发愁怎么跟云舒解释,“咱们说相声的是不能拜自己的爸爸当师父的,这是规矩,就跟上学不能迟到,吃饭要洗手一样,明白吗?”
“好吧……”云舒听懂了,他知道规矩是没办法改的,虽然有时候也想不通是为什么,有些委屈道,“不公平……他们就能拜爸爸当师父……”
云启达看云舒都快委屈得哭出来了,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爸爸给你找的师父也很厉害,比爸爸还厉害,是爸爸的徒弟。”
云舒不信,只觉得爸爸在骗自己,更想哭了:“爸爸骗人,哥哥们都说了爸爸最厉害,而且,徒弟怎么能比师父还厉害?”
云启达想了想,也没办法跟云舒解释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道理,只能说:“徒弟怎么不可以比师父厉害了?你看孙悟空是不是比唐僧厉害?那个哥哥跟爸爸一样厉害的。”
云舒想了想,好像是的,这才勉强同意了:“好吧,我去拜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