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冤家遇上路窄》檐上雪

22、窃脑（终）

　　对面的门里传来小孩子的夺命哭闹声，大人估计哄得一个头两个大，刚开始还好脾气地哄，没多久声调就上扬了一个度。应欢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发现自己像个觊觎人世烟火的偷窥狂，苦笑起来，拿出钥匙打开自家门。
　　走进门里，应欢留意到了窗外的晚霞，散乱的云朵缓慢地朝一个方向聚拢，渐渐得，形成了一张橘红色的瑰丽织锦。

　　明天太阳冲破另一个空间地平线时，可能新闻上会播，新晋大神四冥被发现死于自家客厅里，警察上门调查后，从书柜里找到了三个身份不明的骷髅头。
　　子鱼三人的死因终会大白于天下，而四冥的死，自此以后就成为了一桩悬案，或许有人会说，是现世侠者替天行道，又或者是四冥自己的现世报，无论流于大街小巷的是哪种说法，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应欢先洗了个澡，冲去一身的血腥气后，她裹着一条浴巾走回客厅，从桌子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简易的老年机，长按绿色开机键，等刺耳的开机音乐响完，应欢看到亮起的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她一边擦头发，一边点开。
　　“分家的人也在找你，小心。”

　　分家的人碍于来自血液的诅咒，被主家牵制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逮到她私自外出的机会，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放过。应欢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就提前预想了这种可能。
　　正好借梦饕的梦境避开那帮难缠的家伙，他们再有钱，能耐再大，还能追到另一层空间里去？简直不现实。

　　应欢就着短消息回复了两个字——“安好”，就又将手机关了机。
　　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滴个没完没了，应欢换了一张干毛巾裹在头顶，拿起一本土黄封皮的书坐在沙发上看。
　　封面上没写书名，右下角有毛笔书写的“顾止著”，底下跟着一排日期，乙末年六月八日。

　　乙末年！应欢沉吟了下，“1955年，顾止，难不成又和隔壁那王八蛋有牵扯？”
　　应欢打开书，从第一页看起，刚翻完几页，脸色就难看得不得了，越往后看越心惊，整整一本书，记录的都是一些邪里邪气的民间秘术，窃脑只是其中一种，若是四冥还没被她解决掉，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人遇害。

　　应欢的思绪是被门铃声拉扯回来的，她关上书页藏到靠枕背后，按铃的人极有礼貌，按了三下便再无响动，但应欢却知道，那人一定还没走。
　　门打开的时候，顾译靠在墙上，兴许是太无聊，他手上把玩着一枚精致的ZIPPO打火机，转到尾指又灵活得顺着无名指转到虎口处。

　　应欢有些稀奇，她从来没在顾译身上闻到过烟丝的气息。
　　“这马上天黑了，来拜访一个单身女士的家不大合适吧？”应欢还记得那晚去顾译家他说过的话，现学现用得还了回去。

　　“既然这会来，自然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如果你觉得唐突，我先跟你道个歉，嗯……就当是还那晚小肉串的人情吧！”
　　应欢抱着胳膊挡在门口，颇有些泼妇撒泼的气势，“占了你一碗过桥米线的便宜就还了四场梦，吃你八串小肉串，又想让我用什么还？”

　　“放心，高利贷放多了会失了人情味。这次的人情好还，你把在对面那里搜到的东西给我就行了。”顾译也不说是什么，语气轻松，虽然没有拿人情压人的架子，但这番话听在应欢耳朵里就是不够中听。
　　八块钱的小肉串，特意来要人情，亏他说得出口。
　　应欢语气有点冲，“做事留余地，日后好相见，把我惹挤眼了，你也不好过。”

　　“应欢小姐，我这是在心平气和地同你商量，不是来打家劫舍的。”顾译冲屋内扬扬下巴，“不如我们进去慢慢聊？”
　　“聊你那破东西就算了，我没见过，拿不出来。”应欢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前两次交锋都处于弱势，这么个翻身做主人的机会，可得把握好了。

　　顾译很遗憾得叹息一声，“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勉强了。”说着，就转身往自家走。
　　这是不是拿错剧本了？应欢看着顾译的背影干瞪眼，这人都不争取下，就这么回去了？
　　“站住。”

　　顾译停住脚步，转过身，一副花猫遇上蠢耗子的得意。“想起来了？”
　　屡次交锋屡不得势，每次看起来都是自己占了他便宜，到最后情境逆转之快，简直是防不胜防。即便是没办法立刻找回来，口头气势也是不能输的。

　　应欢抱着手臂靠在门背上，凉凉得看了他一眼，“顾译，你怎么老是跟我过不去呢？你这样，让我心里很不痛快，我心里一不痛快就容易叛逆，总是遇上过不完的青春期，我这心里真的不痛快到了极点。”

　　顾译顺着她的脾气，显得极好说话。“惹这位小姐不痛快是我的错，要我怎么补偿你？我尽力配合，你看行吗？”
　　“进来，我们慢慢商量。”应欢一脸傲气掩盖不住，扬起下巴向门内点了点。

　　顾译看着她，这女人气场二米八，全身上下就围了一件浴巾，肩膀裸-露在凉悠悠的空气里，小眼神睥睨天下，一点都不怕引狼入室，那感觉倒有点像请君入瓮。
　　这底牌还没亮出来，气势倒是做得足足的。顾译平时是没有这么有耐心的，从小就是家那片的小霸王，只有他对着人吆五喝六的，就应欢这样的来挑衅，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是没办法，秘术还在她手里，龙潭虎穴都得闯。谁知道梦饕那小王八犊子，把秘术给安排进了梦境里，他当时故意压着秘术没说，就是打算趁势潜进去自己找的，结果还是被应欢发现，抢先一步带了出来。
　　看这架势，是打算跟他谈条件了。

　　不过有条件可谈至少证明两人还有公平交易的可能，要是他手上没有应欢相中的砝码，那这生意便是做不成了，这种情况反而更让人头痛。
　　顾译坦坦然然走进去，应欢在后面关门，走在前面的人忽然戒备得四处瞅瞅，生怕哪里布了陷阱。“你家番茄应该用完了吧？我不大喜欢番茄酱的味道。”

　　应欢记起来，上次自己威胁过他，这次泼的是门，下次泼的就是人了。
　　“鸡血的味道喜欢吗？我可以安排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