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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故人已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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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殊罗好像格外地敏感,只是抚摸和亲吻就颤抖得不成样子,双臂一直紧紧缠着桑华一刻也不肯松开,简直恨不得把他拥进骨血里去,滚烫的脸颊紧贴着桑华的颈窝,呼吸间全都是属于对方的气息,充满了归属感。
“桑华,桑华,说你喜欢我,快说你喜欢我!”
分明是命令的口气,桑华却从中听出了几分乞求的意味,像是悬崖边上把整条性命都交托于他的生命垂危之人,只要他一松手,就是万劫不复。
原来一直以来殊罗奢求的竟只是他的一句“我喜欢你”所能带来的微薄的安全感吗?
那他可真是罪过大了啊。
“我喜欢你,阿罗,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让我觉得仅仅是喜欢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了。”
“所以,我爱你,我的阿罗。”
桑华郑重地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吻,漆黑的眸子倒映出殊罗几近呆滞的脸:
“我这个人吧,在某些方面挺迟钝的,就连意识到自己喜欢你都用了整整三百年的时间。真的很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以后的日子,就由我们两个人来一起度过,好不好?”
殊罗的脑袋还是懵的,他听见自己用沙哑的不成调子的声音说道: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是的,想起来了一些我们之间的往事,不过还不是全部。阿罗,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把所有关于你的事情全都记起来的。”
“不重要了。”殊罗的眼眶蓄满了泪水,眼睛却是在笑着的,比以往的任何时刻笑得都要好看。
“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你现在还在我身边,想不想得起来都没关系的。桑华,我们好好在一起吧,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用顾虑,就只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像普通的夫妻一样,好不好?”
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大限将至,什么长痛不如短痛,通通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能触碰到桑华,哪怕他的寿命只剩下一个时辰,他也要用尽全力去好好爱桑华。
就当做是在临别之前,给自己一场醉生梦死的狂欢。
或许桑华就是他逃不开的一重劫难,所有的理智和计划到了他面前都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好,我们好好在一起,像普通的夫妻一样,白头到老,永远都不分开。”
桑华轻柔地拭去他眼角滑下的泪滴,紧紧拥住了他,一颗心疯狂地跳动起来,身体里每一颗细胞都在叫嚣着对他的爱意。
翻来覆去地折腾了整整一宿,桑华看殊罗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放过他。
桑华从背后把他抱在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嘴唇贴在他耳畔柔声说着温存的话。
“阿罗,你还记不记得我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嗯,记得。”
“现在,我已经找到了。”
“哦?它在哪?”
“他现在在我怀里,我们好不容易才明白对方的心意。”
“……”
殊罗的睫毛颤了颤,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在这一刻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攥紧了桑华放在他腰间的手。
“不知道什么原因,当上冥主之后,之前的很多事情就都记不清楚了。但时常会梦见同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心里依稀记着那种感觉,那种一看到他就会很开心,想跟他多说几句话,想一直跟他待在一起的感觉。我想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也想见一见那个会出现在我梦里的人,想亲口问问他的名字,也想听他讲一讲被我遗忘掉的事。”
“最初决定来这里只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记忆,但见到你之后才发觉,我要找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你。你就是我最重要的,绝对不能失去的宝物。”
殊罗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笑道:
“谢谢你,桑华。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很开心。作为交换,我也要告诉你一个,你不知道的故事。”
“好,我听着呢。”
殊罗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阖上眸子徐徐讲述道: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九百多年前的时候。”
那是一个死气沉沉不见天日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条河,河水是黑色的,河上面架着一座桥,每天都会有很多很多的人从桥上经过。桥的下面也有很多人,他们每天都想着怎么把从桥上经过的人拉下来,跟自己一起沉入河底。
河畔开着许多血红色的花儿,其中有一株开在离河水最近的位置,根部都浸在河水里,因此比其他的花儿开得都要鲜艳漂亮。
时间久了,这株花儿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他每天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黑暗,听着周围千万种声音的嘶喊,没有一个人愿意陪他说说话,甚至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寂寞到极致的时候,他想,干脆就这样沉睡下去吧,就当自己从没睁开眼看过这个世界。
直到有一天,从很远很远的天界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少年,据说将来会成为这个地方的主人。
少年很调皮,经常跑到河边来玩耍,但他好像始终都是一个人在笑着闹着,没有人主动去接近他。
少年来的第二天就发现了这株花儿的存在,因为生长在特别的位置,它的周围几乎没有其他的花儿陪伴,孤零零的看起来十分可怜。
“你怎么一个人长在这里,不会孤单吗?”
“孤单的话,我陪你聊聊天好不好?”
“你怎么都没反应啊,我能感觉到你是有意识的,应该能听得懂我说话吧?”
“你太吵了,打扰到我睡觉了。”
这是花儿对少年说的第一句话。
至此,少年每天都会来找花儿聊天,说是聊天,其实也只是他单方面的喋喋不休罢了,花儿一次都没有再理过他。
尽管如此,少年还是坚持不懈地寻找着话题,譬如天界又发生了哪些趣事,哪位神官又偷跑到人界拈花惹草,天帝又被帝后罚了多少年不许喝酒,月老养的一株水仙八百年了还没有开花;譬如他又从前辈那里听来了哪些人界发生的匪夷所思的事,屠夫家的妻子怀了一对龙凤胎,可最后生出来的却只有一个女婴——和一堆白骨,普通人家的女儿攀附上了权贵,成婚后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痴傻之人,医师家的孩子自小双目失明,却在一次瘟疫过后恢复了光明;又譬如他今天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夜里做了什么样的梦,就连这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琐事都会一一和他分享。
久而久之,花儿也渐渐习惯了他的这种喋喋不休,若是哪日碰上他有事情没来这里,听不到他的声音,花儿就会无聊得连觉都睡不着了。
自诞生起,他就一直生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或许终生都没有机会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幸好有这么一个人发觉到了他的存在,给他讲述了那么多自己闻所未闻的事情,让他知道世界上并不是只有黑暗与喧嚣,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也存在于这个世间。
或许他真的需要这么一个人,能驱散他的寂寞,带来光明和温暖。
若是,若是能亲手触碰到这份温暖,那该有多好啊。
花儿这样想着,可他知道,他与少年之间,就像是云与泥的区别,终其一生,泥土都到达不了云端。
人一旦拥有了什么东西,就会贪心地想要索取更多,他也不例外。所以就算最终还是无法触碰到云层,他也想拼尽全力去缩短这段距离。
他开始潜心于修炼,想要尽快化成人形。周围的声音都在嘲笑他,声称他再过千年也修不成人形,而那个时候少年恐怕早就对他失去了兴趣,不会再来找他了。
本就不喜喧闹的他被这些声音吵的心烦意乱,一怒之下吞噬了其中一个嘲笑他的人,修为一下子增长了许多,比他平时苦心修炼要来的简单。
这条河里的人身上都有极强的怨气,而他依河水而生,怨气便是构成他力量的一大因素,因此他才能顺利地吸收外界的怨气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吞噬掉一个人来提升修为,可他依旧觉得不够,这些怨气还远不足以支撑他修炼成型,而一次性吞噬太多的话极有可能会招来他们的群体反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有什么方法是能够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提供力量的呢?
答案很简单,等价交换。
以他的身体为代价,融合所有人的怨气,淬炼出更强大的本体,并在他修成人形之后一一为他们达成各自的执念,期间若是他做出违背协定的举动,他们随时可以夺走他身体的控制权占为己用。
淬炼的过程十分地痛苦和煎熬,可他只要一想到不久之后就可以亲手触碰到那个少年,就觉得这些都是值得的。
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他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陪伴着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人问津的日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曾经的少年都长成了玉树临风的成年男子,他才终于从黑暗的桎梏中挣脱出来,获得了全新的生命。
他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居然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来找他说话——即便他一次都没有再回应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