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如此多娇》幻染

24、他的付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过神来，灵魂被割离的恐怖感觉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成了永远无法忘却的噩梦。

　　“现在这副样子，肯定没办法进行下一步了……只能先休养几日，等状态恢复之后再……唔！”

　　殊罗闷哼一声，心脏一阵紧缩，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撞而出，丝丝黑气从他的掌心渗了出来，眼眶呈现出不正常的红。

　　“哈啊……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现在的身体极其虚弱，那些虎视眈眈的怨气便趁机开始躁动，并且比以往来的都要猖狂。

　　“蛊王已经压不住它们了，该怎么办……咳咳，对了，定神香。”

　　他将全身上下搜了个遍都没找到定神香的影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在皇宫的时候把那几根香拿出来晾过，现在估计已经被人当成垃圾丢掉了。

　　意识越来越恍惚，殊罗强撑着施法召出一株彼岸花来，对它吩咐道：

　　“哈啊……去，去冥界请孟婆过来，一定要快。”

　　花儿依言朝冥界赶去，殊罗撑起身子踉跄着走出结界，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眼神愈发空洞无神。

　　他狠狠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最后索性从掌心幻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咬牙刺进了腹部。

　　“唔……这样勉强能清醒一点。在她来之前，一定，一定不能被控制。”

　　像是煎熬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孟婆急匆匆赶来的时候，殊罗已经支撑不住昏了过去，鲜血源源不断地从腹部涌出，浸透了一大片衣衫。

　　孟婆惊得三魂没了七魄，手足无措地先帮他止住了血，然后再把人搬进屋子里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醒过来的时候，殊罗正躺在自家的卧房里，四周黑漆漆的没有点灯，门外隐约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

　　他起身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房门一打开，面前却只站着孟婆一个人。

　　“你刚才在跟谁讲话？”

　　孟婆眨眨眼，装傻道：“嗯？没有啊，这里一直就我一个人，你该不会是昏迷得太久出现幻觉了吧。”

　　“多久？”

　　“其实也不算太久，三天罢了。”

　　殊罗疑道：“这三天里，真的没人来过？”

　　孟婆笃定道：“真的。啊——不过是有一个小鬼，在你昏迷的时候趴在你旁边哭了好久来着。”

　　不用说殊罗也知道这小鬼指的是谁，一想到有人会因为自己昏迷而难过甚至大哭，他就觉得既感动又愧疚。

　　他问道：“那他现在呢？”

　　孟婆指了指后房的方向，道：“喏，在那个房间里睡着了。”

　　“嗯。孟婆婆这几天辛苦了，一直在这里守着我，也真是难为你了。”

　　听到这儿孟婆颇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在这里守着的人哪能是她啊。

　　“啊，倒也没有一直守着，就是时不时过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这不才刚来一会儿你就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可真的要急疯了啊。你知不知道看到你倒在那里血流不止的时候我有多害怕，还好血及时止住了，怨气也暂时帮你压制住了，可你要是再这样胡闹下去，我可就真的不管你了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殊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对她来说就像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天知道殊罗昏迷的这几日里她有多心惊胆战。

　　殊罗轻柔地把她拥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这么久，说吧，想要什么补偿？”

　　“还能要什么补偿啊，你好好爱惜你这副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居然把自己的魂魄割给别人，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对你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知道。”

　　殊罗轻轻叹道：

　　“可这是非做不可的事。”

　　“……”

　　孟婆推开他，语气有些沉重：

　　“你这样做，有考虑过你自己吗？考虑过我吗？考虑过冥主大人吗？”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带着诚挚的歉意：“这么多年承蒙您的照料，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对不起您，是我辜负了您的好意。但您也知道，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不会放弃的，就算死也不会。”

　　顿了顿，他忍着心脏的刺痛继续道：

　　“至于桑华，我会想办法让他放弃我的，这是唯一的选择了。”

　　“……你觉得，他真的有可能放弃你吗？”

　　殊罗垂眸不语。

　　孟婆叹了口气，夜风拂过她有些单薄的衣衫，带来了丝丝凉意。

　　“罢了，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冥主大人已经来过了。就在刚才，听到你的动静才急匆匆地离开。在这之前他一直都在守着你，寸步不离。那些怨气是我们二人合力才压制住的，你的伤也是他治好的，因为失血过多，他把身体里四分之一的血液都输送给你了。他不让我告诉你这些，说是怕你会生气。难道这样你还忍心逼他放弃你吗？”

　　殊罗伸手覆住了双眸，声音颤抖的不成调子：

　　“正是因为这样，才不能让他继续留恋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害死他的。趁他现在还没有完全记起我，早些断了他的念想，他以后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对他来说，失去你比死亡还要痛苦上千倍万倍？”

　　殊罗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流进了掌心里：

　　“或许我对他来说，根本没那么重要吧。”

　　从数百年前他们两个相识到现在，桑华从未向他明确地表达过自己的心意和想法，譬如“我喜欢你”之类的字眼更是听都没听过，时间久了殊罗难免会觉得桑华对他其实根本没有恋人之间的那种情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罢了。

　　可有谁会跟自己的朋友发生肌肤之亲，更何况还是两个男人？

　　这个问题困扰了殊罗许久，至今仍是不解其深意。

　　要说喜欢，桑华从未给过他什么天荒地老的承诺；要说不喜，桑华对他的好又岂是朋友二字能担待得起的？

　　先不谈以往，如今的桑华对他的印象可能仅仅只包含了他们在人界相处的这段日子，以前的点点滴滴他都忘的一干二净，就算潜意识里对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竟然随随便便把神明的血分给他这个妖物，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等来你的一句喜欢。”

　　他的声音轻轻的，散进了夜风中，再也无迹可寻。

　　又过了一段时日，殊罗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孟婆每天还是会不定时地来人界看他，让他根本没有机会再去接近结界。

　　他大概明白了些什么，没有直说，只是半开玩笑似的调侃道：

　　“您现在每天都这么清闲了吗？难道就不怕有人投诉您不务正业？”

　　孟婆故作凶狠地哼道：

　　“嗯？投诉？敢投诉我就一碗汤泼他脸上，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殊罗忍俊不禁：“咳，您这么凶残，他们肯定不敢。”

　　“怎么，现在开始嫌弃我凶了？”孟婆踮脚赏他一个爆栗，道：“我还真就凶给你看了！”

　　“我好怕，谁来保护我啊——”

　　“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的！”

　　“……”

　　一番嬉闹过后，二人一同坐在院墙上歇息，殊罗仰头望着天空，灰蒙蒙的有几分压抑，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孟婆婆，如您所见，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您不用每天都来看我的。”

　　“啊……确实。可我担心你再出什么岔子……”

　　“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孟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哼道：

　　“我信你才怪！”

　　顿了顿，她有些犹豫地说道：

　　“你要是不想让我来也可以，不过你得同意让冥主大人帮我看着你，不然我是绝对不会放心的。”

　　殊罗：“……那还是您来吧。”

　　孟婆捂脸，这这这，这真是要急死她这个老人家了。

　　“不是，你不是打算让他死心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怎么达到这个目的啊，你说是不是？”

　　殊罗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嘴唇张开却没发出声音，半晌他才重新开口，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让他来吧。”

　　次日。

　　“三米。”殊罗伸出三根手指，举到桑华面前，道：“从现在起，不许靠近我三米以内的范围，否则后果自负。”

　　桑华试图讨价还价：“两米行吗？”

　　“五米。”

　　“……行行行三米就三米。”

　　总比见都见不着要好。

　　接下来的日子，桑华果真就跟他保持着三米的距离片刻不离地跟在他身边，简直比那街上卖的狗皮膏药还要粘人。

　　殊罗只是埋头专心做自己的事情，权当他不存在。桑华哪里甘心就这样被无视，变着法儿地在他面前刷存在感，这不已经抱着只毛绒绒的蝴蝶犬在他面前上演了足足一个时辰的人宠大战了吗？

　　殊罗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在连续写错三个笔画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咔嚓一声捏断了手中的毛笔，把沾有墨汁的那一截甩到了桑华脸上。

　　“滚出去！”

　　桑华转身刚要滚，就听见殊罗隐忍压抑地补了一句：

　　“把它留下再滚。”

　　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