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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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
“稀客呀，白副统领怎么来了？”
深蓝衫子的男子自回廊间快步而来，见了站在前院中的我便遥遥一揖，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我也回礼：“李大人。”
片刻之后李斯就到了院子中，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就道：“白副统领大驾光临，实在是让李斯受宠若惊。”
我十分谦虚地一笑，不大好意思地道：“李大人哪里的话。末将知道李大人素来爱茶，正巧又新得了些雪顶银针，便想着给大人送过来尝尝。”
李斯当然不傻，我这一番话说得如此意味明显他不可能听不出来，于是他就道：“无功不受禄，白副统领如此割爱，想必是有要事与李斯商谈了。”
这就叫精神小伙不请自来。
我微微颔首：“与李大人说话果然轻松。那大人不请末将进去坐坐？”
“哈哈哈，白副统领，请吧。”
李斯着人煮了茶后就屏退了众人，问我道：“如今白副统领可以说明来意了吧。”
“倒也没什么。”我拿起茶杯凑近嗅了嗅，“如今韩非先生来了秦国，与大人又是师兄弟会面，倒是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在新郑时的情形，实在是不得不感叹时光易逝，流年易老呀，很多事情都已经不一样了。”
李斯看着我，显然在等我的下文。
我稍微抿了口茶，又道：“就说李大人您吧，彼时初出茅庐，如今却已是王上手下重臣了。”
李斯神色微微一恭，道：“这也全仰仗王上信任，李斯自然无以为报。”
“李大人说得极是。”我笑了笑，“然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王上自在新郑起，就对韩非先生青睐有加？”
我意料之中，李斯的脸色骤然一变，原先勾起作笑的嘴角，此时也沉了下去。
果然，韩非始终是李斯心中的一根刺，这根刺无视不得也拔不掉，只需要稍加运用，必然能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李斯开口，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如刚才那么好了：“白副统领究竟是为何而来？”
我却依旧不急不躁，笃悠悠地道：“李大人觉得，自己与韩非相比，如何？”
李斯看了我一眼，道：“师兄是王室子弟，而我不过一介布衣，身份之上便有差别，无甚可比。”
这李斯甚是狡猾，明明知道我问的什么，却偏偏避重就轻。
我在心中哼了一声，脸上却仍旧一派稳妥淡然，又道：“大人与韩非先生都师从小圣贤庄荀先生，但却不知在学业之上，谁更胜一筹？”
“师兄聪慧，而我自小就愚钝，自然是师兄更胜。”
然后我就笑，笑得自是十分做作：“李大人过谦了，若论能力，我见李大人犹在韩非先生之上。彼时在新郑便晓得，大人不如韩非先生那般耀眼，不过是因为大人谦逊，而韩非比大人张扬。”
李斯原本正转着茶杯，听我话到此处，手中的动作也停了。
“那时候是在新郑，尚且无碍，可如今是在秦国，如若李大人再被韩非压了一筹，岂不是……”
“白副统领。”李斯将杯子放下，但显然有点焦虑，杯子重重地磕在桌上，“今日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些话，妄图挑拨我与师兄之间的关系么？”
我瞥了眼他的动作，又笑：“白飒不敢。既然惹了大人不快，那白飒就此告辞。”
说着就站了起来，向李斯重重一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顿住了脚步：“只不过如今王上意在攻韩，但韩非必会主张存韩，也不知王上究竟如何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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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力荐嬴政存韩攻赵，然几个月前与赵国一战大败的惨痛经历仍历历在目，何况秦赵之间还定了两年绝不互相侵犯的条约——当然按着嬴政的性子只要足够强就可以无视这条约，现在不过是因为还没有找到最佳攻赵的时机，才那这个事情当借口。
但无论如何，有李牧在，秦对赵终究还是忌惮几分的。
韩非口才了得，几次出言将嬴政都说的有些犹豫，然李斯却在此时上疏陈明利害，说韩非此次来秦未免不是想从秦取利，而非真心实意想帮助秦国。
嬴政再一思索，也甚觉有理，过了几天就命廷尉府把韩非抓入了大牢之中。
韩非入狱之时，我正和章邯还有新近结识的蒙恬郊游。深秋的天气已然有了入冬的冷意，郊外山中更是比寻常冷上几分，然秋色也比咸阳城中更甚。
蒙恬是一个星期前回的咸阳，他和章邯是老相识了，这次回来处理完正事就找了章邯玩。
章腾当然不会只让章邯一个人出去玩，于是就让章邯把我一起带上。
蒙恬出身将门世家，祖上与父亲都是朝中大将，而他自幼也虽父上战场，整个人都是笔挺的军人气质。
我们几人年龄相当，又都是爽快的性格，说出去玩就出去玩也没什么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的。
银杏叶黄了一地，如兵至城中，满城尽带黄金甲，凛然又威风，波澜壮阔又从容自如。
“哥，你们说这里有栗子树，在哪儿呢？”
蒙恬见我四处地看，就拍了拍我的肩膀，往前一指。
我踮着脚遥遥一望，果然就见不远处有几株约莫有两人半高的树，叶子十分茂盛，长圆宽大，而树叶间又是清晰可见的硕大果实。
“呀！”
前一世我都没怎么自己剥过栗子吃——准确来说我对一切要剥壳的东西都敬而远之，当然先前有爸妈宠着，不乐意剥螃蟹就有好妈妈剥了蟹肉给我炖蛋。
不过现在不一样，实则我发现自己动手也很有乐趣，甚至有一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心理满足。
这边的栗子树普遍偏高，我好不容易找到一株适合我身高的，兴冲冲想摘栗子。
“痛痛痛！”
栗子外头的毛刺扎了我一手，我虽叫着痛但仍不放手。
蒙恬一记拍在我手背上：“松手。”
我不服气地冲他皱了皱鼻子。
蒙恬摇了摇头：“你会摘吗？不会就让开。”
“你这是看不起我。”我气哼哼地扭下一颗栗子丢进小背篓里，“我不会吗？”
蒙恬一边从怀中摸出一副手套带上，一边向我道：“是吗？”
我瞪大了双眼：“为什么我没有？”
蒙恬耸了耸肩，一副十分天然的样子道：“你又没问我。”
你怕不是钢铁直男，是钢筋直男吧。
“哥，把手套给我。”我向章邯伸了手，“我要和小蒙将军比一比，谁能摘得更多。”
蒙恬表示了反对：“小蒙将军这个称呼听着一点都不亲厚，换一个。”
我tui了一声，道：“那还想让我怎么叫你，恬哥哥？”
最后三个字特地掐了嗓子喊的，声音细细软软，好不吓人。
蒙恬的肩膀抖了抖，显然是被我恶心到了。他抽着嘴角卡了卡：“呃……这不太好吧。”
那确实是不太好，我自己都要吐了。
“那你觉得叫什么好？”
蒙恬竟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与我道：“不如叫大哥。”
我扬了扬拳头：“大哥你马呢，看我怀中抱猪杀！”
说着往蒙恬扑过去，双手缠住他的脖子就要来个锁喉。然人蒙恬毕竟是将门之后，对我如此毫无杀伤力的突袭简直不屑一顾，反手就把我往地上一撂，顺势蹲下压住了我的手脚。
打不过就撒|泼是我的强项，于是我摇头晃脑开始大喊：“啊啊啊撒开，欺负天真可爱小姑娘啦！”
蒙恬的手顿了顿就松了，站起身顺带将我拉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问章邯：“她居然这样？”
章邯把手套递给我，一边与蒙恬道：“你习惯就好，她总这么不正经的。”
我不正经，我还不正经？我再不正经这朝上还有正经的人么？
算了，正不正经是个相对的概念，我们暂且不论。
我将手套带上，又弯了两下手指适应，便与蒙恬道：“好了，我们比一比，谁赢了谁就是大哥。”
蒙恬这种上头少年到底还是直爽，说着就答应了。
章邯提醒他：“这丫头鬼点子多得很，你可小心了。”
蒙恬一点头：“无妨，我倒是要看看她怎么赢。”
于是就爬上了树。
我用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向上看，就见蒙恬双腿缠在树干上，手脚麻利地开始摘。
很利落，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寻了块大些的石头坐下，开始清理身上沾上的落叶。
章邯站在我身边悠悠然地问我：“你不怕输啦？”
我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我想了想，蒙恬反正比我大，叫他一声大哥我又不吃亏，还能吃他摘的栗子，自己都不用动手了。这么一算还是我赚了。”
章邯顿了一顿，最终憋出四个字：“不愧是你。”
我冲他吐了吐舌头。
约莫过了一刻钟，蒙恬就从树上下来，见他肩上背篓沉甸甸的，想必是摘了不少。
我连站都懒得站起来，只扯了扯章邯的衣角道：“他来了。”
蒙恬果然向我们走来。
他将背篓放在地上，又瞧了瞧我那空无一物的背篓，冲我一挑眉毛道：“你输了。”
我仰头向他笑得乖巧又得意：“蒙大哥。”
蒙恬甚是受用。
章邯无奈地摇了摇头。
“蒙恬啊，我说过你别被她耍了。”
听章邯这么说，蒙恬微微一愣，眨着眼睛想了一阵，突然是想明白了，讶讶地看了我一眼。
我毫无愧色地瞧着他：“大哥怎么了？”
蒙恬瞧了一眼他的背篓，片刻，端起那背篓就往我身上倒。
于是山林中传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喊：“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