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峥嵘》尹锡

26、意外

　　“秦姑娘。”魏湛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见秦悠正在云香药庐里走来走去，于是开口叫住了她。
　　若不是对方在叫自己的名字，秦悠怕是早就忘了魏湛长了个什么样子。前几次送东西，这位大少爷可都是差人前来，自己并不露面的。可能是因为礼物全数被退了回去，今日才亲自到访。
　　“魏世子。”秦悠停下了脚步，微微点头向对方示意一下，又开始忙了起来。
　　见对方不冷不热，连整个药庐里的伙计都没有因为他国公世子的身份有什么不一样的举动，魏湛十分懊恼，他疾步走进了云香药庐里。
　　药庐的大堂一般是用来看诊的，因此凳子上横七竖八得倒着几个人。这让魏湛感到浑身不适，他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来招呼自己，于是跟在了秦悠身后，“秦姑娘，我给你带了些东西，不知放到哪里合适啊？”
　　秦悠闻言，也不好不理不睬，于是礼貌性得侧了侧头，“谢世子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东西您看您还是带回去吧。”
　　听闻秦悠还是不愿手下，魏湛有些急了，“秦姑娘还没有看看在下送来的都是什么，怎么就这么决绝说不要呢？”
　　“世子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东西真的不能收，还请世子爷带回去吧！”秦悠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我保证，这些东西都是你能用上的。”说着他竟要伸手拉秦悠的手。
　　“世子请自重，这些东西不管用不用得上，我说过了，无功不受禄，我没有理由要您的东西。”秦悠眼疾手快，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魏湛伸出来的手，“何况我现在也挺忙的。”
　　魏湛看了看这一屋子的病患，突然开口道，“本世子今日有要事找秦姑娘相谈，若谁愿意改日再来问诊，本世子作为答谢，送他十两银子作为谢礼。”
　　此言一出，药庐里顿时热闹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世子是要追求云香药庐里的秦姑娘，但是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十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还真不是个小数目。于是有那胆子大的，就来到魏湛身前，表示自己愿意改日再来。果然，魏湛并不食言，吩咐随从拿出十两银子付给了那人。见有银子拿，众人纷纷行动起来，不一会儿，药庐里的病人便走光了。
　　“世子，你真是……太好了！多亏了你，我今日可以提前收工了！”秦悠笑嘻嘻得把桌上的东西收好，直接就要离开。
　　这一情形被药庐的伙计们看在眼里，众人皆笑而不语。
　　“哎……秦姑娘你不能走！”魏湛出言阻止。
　　闻言，秦悠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审视着魏湛，“我为什么不能走？”
　　“因为……因为……我要看病！”魏湛慌不择言，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看诊病人的座位上。
　　我看你确实有病！秦悠心里腹诽，面上却不能跟魏湛撕破脸，于是折返了回去。本来她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小姑娘，哪里有那么容易就害羞？
　　“有劳秦姑娘了。”魏湛心中一阵窃喜，将自己的手臂露出来，放在了脉枕上。
　　秦悠倒也没有扭捏，直接把魏湛当成了一个普通病人来对待。她的手指又白又细，指尖带着点温热，慢慢在魏湛的手腕上寻找着脉搏所在。
　　那种皮肤与皮肤相摩擦的感觉令魏湛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悠，甚至不由得咽下一口口水，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眼神逐渐显露出来的贪婪。
　　秦悠这边原本只是想给他把个平安脉，然后好打发他离开，没想到这脉还真被她把出点东西来。
　　“张嘴，把舌头伸出来！”秦悠抬眼，被魏湛的眼神吓了一跳，不过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啊？哦！”魏湛有些窘迫，但还是依照秦悠所说的做了。
　　这一伸舌头不要紧，秦悠竟变了变脸色，冲着内堂大声喊，“外公！外公！”
　　云老先生正在里间给一个病人做针灸，他听见秦悠的声音，安抚了下手里的病人，便快步朝大堂走去。
　　“外公，你快看他的舌头！”秦悠见云老先生出来了，连忙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他。
　　被这对祖孙这么一闹，魏湛也跟着紧张起来，“我这是怎么了吗？”
　　云老先生并没有回答他的话，看完魏湛的舌头，又把了他的脉，神色略显凝重。
　　魏湛见此情形，立马乱了方寸，“你们快回答我呀！”
　　“你可能中了毒，不过发现及时应该没什么大碍。”秦悠听不得他在自己外祖面前大呼小叫，于是干脆直接告诉了他。
　　“什么？中毒？”魏湛彻底蔫儿了下来，以至于都没有听到秦悠后面的话。
　　云老先生知道这人就是魏国公世子后，连忙将秦悠赶回家里，只说魏湛由他亲自诊治就好。秦悠自然是巴不得，知道外祖父也打心眼里没瞧上魏湛，自己也就不操心了。
　　魏湛所中之毒并不常见，下毒之人一般会把这种毒加在饭菜里通过吞食来达到使人中毒的目的。由于这种毒草无色无味，因此很难被人发现。若非长期摄入此种毒物的人舌苔会呈现出十分明显的颗粒状，秦悠可能也没法判断。
　　魏湛中毒一事，知情的人不多，秦悠也懒得跟踪后续的情况，只有一次在跟病人聊天的时候得知，魏国公府不久前向官府报备，打杀了几个仆人。
　　难得魏湛老实了下来，似乎整个年节里都闭关在家，修身养性。秦悠也乐得清闲，三月开始便将精力投入到了开发新的经营项目上。
　　这天，她正走在街上，突然看到街角处围着一群人，人群时不时发出叫好的声音。这种热闹自然少不了秦悠，于是她便挤进了人群里。
　　只见众人围观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瘸了条腿的男人，那男人大概三十岁上下，他的面前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许多小孩子就是被这些没见过的玩具给吸引过来的。秦悠一一扫视着这些玩具，直到目光触及一个不起眼的正方体，她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那个正方体大概成人手掌大小，每个面被分成了九个小正方体，简直就是个简易版的现代魔方。
　　秦悠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尽管衣着落魄，但是神态却十分淡然，并不像是长年在外受苦之人。
　　“请问这个叫什么？”秦悠弯腰拿起那个木制的正方体。
　　“嗯……还没有取名，不过在我家乡，这东西叫魔方。”男人很客气得回答，只是他的回答却让秦悠的心更往上提了一点。
　　摆弄着手里的魔方，秦悠状似不经意得问道，“这是大叔你做的？”
　　男人抬头看了看秦悠，微笑点头，“这里的小玩具都是我亲手做的。”
　　“那敢问您的家乡是哪里呢？”秦悠继续问道。
　　似乎是觉得眼前这小姑娘问题太多，男人顿了顿方才开口，“我家里已经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了，所以其实我不太想要提起。”
　　秦悠也觉得自己不能一下子把想问的问题都抛出来，于是选了两样玩具付了钱后便走了。
　　当然，她并没有走远，而是给了经常在朱雀大街混日子的几个跑腿小孩银子，要他们每天跟踪那个男人，晚上再来找她汇报。
　　几个小孩子见这么容易就有钱拿，干得十分起劲儿，直到有一天，他们被男人抓了现行。于是那几个孩子很没义气得将秦悠这个幕后指使推了出来。
　　秦悠跟踪男人一段日子，也知道了一些他的事。这男人名叫雷老九，住在后山上的一处破庙里，跟他搭伙的还有一只老猫。
　　“这位小姑娘，我并不认识你吧，为何你几次三番得派人跟踪我？”这天，雷老九抓了那几个孩子，竟提溜着其中一个的领子，把人送到了秦悠跟前。
　　“你跟我来！”正在抓药的秦悠把手里的药交给了旁边的伙计，直接去了内室。
　　雷老九不明所以，但他一个大男人还怕了一个小姑娘？于是亦步亦趋得跟在了秦悠身后。
　　秦悠在桌边坐下，亲手给雷老九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说吧，为什么一直派人跟着我？”雷老九看了眼面前的茶杯，却并没有要碰触的意思。
　　闻言，秦悠并没有急着回答，她考虑再三，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之前从雷老九手中买来的魔方。
　　起初，雷老九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直到看到秦悠轻轻松松将魔方拧来拧去归回到原位，方才睁大了眼睛。不过他仍然不能肯定自己的想法，或许眼前的少女才智过人，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参透了魔方的奥秘呢？
　　秦悠看到雷老九由震惊转为平淡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于是干脆开口道，“若我没有猜错，雷先生应该跟我是同乡。”
　　这句话一出口，本还想再审视一番的雷老九突然长舒一口气，因为他想不到自己如今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值得被人算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