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峥嵘》尹锡

20、献技

　　当今太后姓叶，是将门之后。身量较普通女子高些，如今也已经七十出头了。太后的一身行头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威严十足。
　　叶太后一生无子无女，这便是做皇后的代价，曾经也有惶惑也有怨恨，奈何叶家势力太大，不由得先皇帝不忌惮，因此，太后也就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直到后来，也就是当今圣上被抱到叶太后那里养着，她便完全将皇帝当成自己的儿子一般对待，付出了自己所有的爱。
　　可是，皇帝越长大越出色，而叶太后也越担心。她每天都在害怕皇帝跑回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甚至有好几次她夜里做梦，梦到皇帝哭喊着说不要她，要刘太妃。
　　当然，事实上皇帝并没有那么做。可是刘太妃与叶太后的梁子却因为同时对皇帝的爱而结下了。
　　由于叶太后姿色比不过刘太妃，于是特别注重起打扮来，但凡有刘太妃在场的时候，她必然要在妆容和服饰上压她一头。这些也是方才闲聊，从女医官们口中得知的。
　　秦悠观察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就拿今天说吧，刘太妃寿宴，刘太妃本是正主，却不能越了级，因此也只是穿了玫红色的宫装。而太后本可以选择更多的颜色，偏偏今日她就穿了正红。
　　秦悠偷偷看着人前威严的皇帝，夹在生母和养母之间左右逢迎，威严尽失，竟然觉得有一丝好笑。
　　默默注视秦悠的除了信永候府的邱梓恩还有魏国公府的魏湛。
　　“竟然是她？”魏湛再次看到秦悠，几乎就没有把目光从对方身上挪开。初见时只觉得秦悠清新可人，如今这么一看，竟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灵秀。
　　可能是为了避开太后与刘太妃二人的左右夹攻，皇上决定转移话题，提议在座众人自发上台献艺。
　　其实李贞的美人之名早在坊间便有传播，奈何庆开候府级别不够，皇上总也没有机会看看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美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他要瞧瞧李贞究竟长了张什么样的面孔。
　　虽然说上台献艺是自发的，但也要顾忌一下皇家的尊严，类似雕虫小技什么的，若是上了台，在天家眼里也不是表演而是现眼了。
　　李贞其实是个极其懂得把握机会的人，她换上那身衣服，其实就是想以备不时之需的，就算不能有机会殿前献艺，也能够更加吸引他人注意。
　　果然，等到第二个节目结束，李贞便站起身来。朝着皇上的方向盈盈一拜，紧接着说了几句吉祥话为刘太妃祝寿。登场前，她用余光扫了一眼邱梓恩的方向，而他居然还在看着秦悠。李贞咬咬后槽牙，缓步上前，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正吸引着所有在场男人的目光。
　　邱梓恩的忽视燃起了李贞的斗志，她的舞蹈因此更加卖力。
　　其实李贞的舞蹈功底并不能称为最佳，但是这舞蹈还真的只有她能够跳出性感妩媚的味道。舞蹈里，那身火红的衣裙让她的身材更显得凹凸有致，一个举手投足的动作微微露出一点白嫩的皮肤便会让不少男子魂牵梦萦。
　　魏湛伸出舌头轻舔唇边杯中的美酒，他觉得李贞美极了，就好像自己舌尖的那抹辛辣，不过她更热烈。
　　终于，一曲终了，李贞鬓边的碎发沾在侧脸上，因为舞蹈的激烈使得她的两颊泛红，更加娇艳欲滴。
　　皇上看着眼前的美人儿几乎没有挪开自己的目光。但是作为上位者的他，很好的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陛下，臣女听闻汝阳候府的三姑娘秦悠不仅姿色过人，更是才华出众，臣女一直没有机会与秦三小姐切磋一番，不知今日三小姐可否赏脸啊？”这样说着，李贞已经将视线转到了秦悠脸上。
　　乖乖，这就是明摆着的挑衅了。可秦悠压根也不认识这个女人啊？
　　男人在这方面的感觉总是分外迟钝，皇帝闻言已经出言要求秦悠应战。而刘太妃则是有些不悦得看了看李贞，直觉告诉她李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皇帝对这个女人有意？刘太妃朝着秦悠的方向微笑着点点头，在秦悠看来，这就是在说，放心演吧，演砸了本宫给你兜着。
　　于是，秦悠干干脆脆得站起身来走到李贞身边，两人正面交锋，李贞面露不屑，在她眼里，秦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如何与自己相提并论。但真的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秦悠今日打扮的跟个小仙女似的，特别是她本身给人的感觉并不疏离，相比之下倒是赢得了不少女眷的青睐。
　　“启禀皇上，臣女并不擅长歌舞，可否表演别的技艺？”秦悠开口问道。
　　“哦？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可要保证这技艺要比歌舞更精彩才行。”皇上说话间不时看向立在一旁的李贞，捕捉到她表情里的小嚣张，皇上竟觉得十分可爱。
　　秦悠听皇上这么说也是醉了，看他看向李贞的眼神，恨不得一口吞进肚里，自己就算表演什么估计也都入不了他的眼了。
　　“臣女尽力，毕竟李贞姑娘的舞姿不俗，想要超越是很难的事。”秦悠的话让皇帝多少有些满意，于是点头应允了。
　　秦悠请来太医院的女医官们帮忙，找来了许多不同的药材。
　　“小女今日想要表演一个通过气味辨别药材的节目。”见不少人没太理解她的话，她又开口解释道，“待会儿我会用丝带蒙住眼睛，请在场的人挑选药材，放在我的鼻下，通过气味我会告诉大家我闻到的是什么药材。”
　　秦悠这个节目有点类似民间的卖艺，其实并没有什么看点，也没有多少人将这个表演放在眼里。不过，当她蒙着眼将桌上七七四十九种药材全部答对，便有人不淡定了，甚至有胆子大点的，干脆叫起好来。
　　另一边，将秦悠拱上台来的李贞更是如坐针毡，她本意是想将对方比下去，哪成想会让她得了个这么大的便宜，于是站起身来走到殿前对皇帝行了个礼，见对方并没有不悦，便径直来到秦悠面前。
　　秦悠从她刚才一动作，便闻出了她身上的香粉味儿，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素未谋面，她今日却处处针对自己，不过现在她出现也定然没什么好事。
　　果然，李贞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香囊，放到秦悠鼻下，让她分辨。
　　秦悠也不是傻子，人家不管是为了什么，左右今天是非要自己下不来台，不过她可不会坐以待毙。
　　“李贞姑娘，你是不是有点犯规了？”秦悠笑着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李贞有点不敢置信。
　　“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李贞姑娘也是一样啊。”
　　“哼，你要是真的像你说的这么厉害，就应该能说出我刚才给你闻过的东西。”李贞依然不依不饶。
　　“姑娘刚才给我闻过的香囊里至少有十七种香料还有五味中药，但是就算我说出来，也没人能判定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好大口气，你说出来听听，我既然是香囊的主人，当然知道你说得对不对。”
　　李贞这就是故意找事了，秦悠也不能总让着她，于是开口道，“李贞姑娘，既然你那么确定香囊里的东西，为了公平起见，那你就把它们提前写出来，也免得我说出来你不认帐。哦，对了你可别故意多写或者少写啊。”
　　秦悠的话听在李贞耳中简直就成了将她瞬间点燃的那簇火苗，她拿着宫人呈上的笔墨，在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后，便停了下来。没错，她的确是根本不知道这买来的香囊里究竟都有什么鬼东西。
　　见李贞愤愤得放下手里的毛笔，皇帝自然要给她一个台阶下，于是开口叫来两位太医院的老医官，请老医官现场查验，并将香囊里的用料一一列出。
　　两位老医官是掌管着太医院的德高望重的太医，资历深厚的他们之前也一直关注着秦悠的表演，并且啧啧称奇。
　　经历了小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把所有的用料写在纸上。令二人震惊的是这里面竟真如秦悠所说涵盖了十七味香料和五味中药。
　　纸张被呈交给了皇帝，秦悠等得有点瞌睡上头，直到旁边有人捅了她一下，这才清醒过来。
　　闻着鼻端散发出来的香味，秦悠没有任何停顿得报出了足足二十二种材料，居然一个不差。
　　“嗯，妙，实在是妙啊！好，来人，重重有赏，还有李家姑娘，也赏！”皇上一边说一边发出爽朗的笑声。
　　闻言，秦悠立马松了一口气，摘下眼睛上的丝带，福身谢恩。
　　李贞根本没有想到今天的殿前献艺会让秦悠赢了个名利双收，一双媚眼恨毒得看向秦悠，一时间竟然忘了谢恩。
　　刘太妃再也绷不住脸，“傻孩子，谢什么谢，你天赋异禀，又谦逊有礼，这是你应得的，还不快快起身。”
　　刘太妃的话音刚落，李贞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急忙福身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