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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京 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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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三载,长安
因昨夜下过一场大雨,长安城的空气相比往常清新了许多。
道路泥泞湿滑,城门边,好些满载沙石的骡马牛车匆匆忙忙的走过,溅起泥沙。除却赶车的叫喊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过路行人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孩子们在街上欢快地跑着,踢着蹴鞠,银铃般的欢笑声响起,鞠球在空中扫过一个弧度,正中了一个人的脑袋。
那人吃痛地揉了揉自己被鞠球打中的额头,刚想说什么,那一群孩子扑在了他身上,他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脑袋,一笑置之。
孩童冲他笑了,露出了还没长齐的牙。
被鞠球打中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身背书篓,头戴方巾,约莫十八,九的年纪,自信的笑容挂在稚气未脱的脸上,与身上那略有古板的青袍长衫有些极不相配,那一身穿搭,远远望去给人一种土里土气的感觉。
陶然是新进举子,在乡试中金蟾折桂,这次来长安城是为了参加春闱的。
天子脚下,偌大的京城,让陶然一个平平凡凡的小书生有些手足无措,逛了半天还不知道在哪家客栈落脚。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陶然回头一看,只见一群人忽的蜂拥而上,将不知是什么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整个街道因此堵了个水泄不通,人们边看热闹边窃窃私语。
“快来看啊快来看啊,有人在漱玉阁砸场子了!!!”
有那么多人围上前去,陶然也忍不住好奇,他上前还没走几步,就被后面的人推了几个踉跄,被动的挤到了大门前。
陶然仰头望着着门梁上方巨大烫金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漱玉阁。
踮起脚尖朝里看去,只见一个俏丽女子站在匾额下,约莫十七八岁的相貌,清雅如兰,明眸皓齿,长得颇为俊俏,却比平常女子多了几分英气,看的陶然有些愣神。
那女子忽然一笑,开口道,“殿下只要对上这个对子,不仅可以进来,玉娘我还亲自为您端茶送酒,并且免单。”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此话一出,陶然才发现漱玉阁前还站着一个人。
玉面公子立于漱玉楼前,身着墨色裳衣,衣襟上绣着金丝边流云纹,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嵌玉金冠,腰间系的是白玉镂雕玉带,手中折扇轻摇,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这身打扮如此招摇,让陶然不禁以为这是哪个京官家的纨绔子弟。
陶然远远望去,觉得那纨绔子弟手中折扇的扇面颇有眼熟,那翠竹的画风,倒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不就是对对子么,本王什么不会?”那人说着摇摇折扇,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放话道,“你尽管出题,若是本王答不出来,就脱了裤子围着长安城跑三圈。”
话音刚落,一旁文人皆窃窃私语,嘴里含糊地道题,说着什么有辱斯文云云,边说着那鄙夷的目光射向了刚才放话的那个公子哥。
陶然扯了扯身旁一个人的衣服袖子,问道,“那是谁啊。”
那人转过头来看了陶然一眼,反问道,“你是外地来的吧。”
见陶然点头,那人道,“那位,可是凌王殿下。”
“凌王殿下?”
陶然闻言惊了一惊。
陶然就是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萧玉衡是何许人也。
当今圣上的第五个儿子,令人闻风笑尿的凌王殿下,号称是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身边狐朋狗友论堆数,吃喝玩乐谈酒赌。
堪称整个大康朝,败家子中的超级典范。
而漱玉阁一个新开的酒楼,开门第一天就放出话来,只有能对上老板娘对子的人才能进馆,对不上对子,即便是天子,也不许进堂。
狂!太狂!!!
在这天子脚下,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普通百姓,皆不由得佩服这老板娘,不知是真的有胆气,还是找个噱头,以招揽生意。
狂成这个样子,自然有人是不服的,只不过听闻这漱玉阁老板娘背后也是有背景,所以没人敢说出口。
可是有这么一个人,他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大包天呐。
被败家子圈子里供为大哥的萧玉衡,平常虽没横行霸道,但也是目中无人。作为当朝凌王,如今有人不惧他的身份,口出狂言公然挑衅,让他觉得自己的脸被人打了,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就有了今天这出大戏。
“那你听好了,我出上联。”那美艳老板娘妩媚一笑,薄唇轻启,柔声道,“北雁南飞,双翅东西分上下。”
对子一出,现场一片哗然,几个读书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话语间全是关于漱玉阁老板娘出题竟如此简单。莫不成是真的惧了萧玉衡的身份,才故意放水出个简单的题让他答。
“呃……”
题简单,可萧玉衡却半天没说上来一个字,额上多了不少汗珠,手上更是不停的扇着扇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三月的长安城有多热。
陶然在一旁看着,瞧着那美艳老板娘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早就猜到凌王这个不学无术的人,即便是面对简单到极点的对子,照样对不上来。
见萧玉衡答不上来,玉娘忍不住继续嘲讽,道,“要不然凌王殿下随便找个人,若是能帮你答上来,也可以算你对上了。”
话虽说了,可依旧没人吭声。
读书人皆有傲气,对像萧玉衡这种胸无点墨还装有学问的纨绔子弟更是嗤之以鼻,萧玉衡刚把牛皮放出去就卡了壳,而且连那种人尽皆知的名对都对不上来,如果帮了,那岂不是自降一格。
至于围观的百姓,都等着看皇帝儿子的笑话,就是知道的也不会说的。
陶然刚进城,对长安城是个什么情况自是摸不透,他在一旁瞧着,倒是觉得今日真的是大开眼界,堂堂一个皇帝的儿子,居然连这么简单的对子都不会。
想着他忍不住出言嘲讽,啧啧两声,边摇头边道,“朽木不可雕也。”
不巧的是,话被萧玉衡听见了。
萧玉衡闻言猛地朝陶然看去,四目相对,还没等陶然反应过来就被萧玉衡一把揪了出来。
“他!他替我答。”
周围的眼光纷纷聚拢过来。
陶然脸一白,迅速抽回了胳膊,那一瞬间他想扇自己一巴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玉衡把他揪了出来,他若是不答,等于是承认自己连一个纨绔子弟都不如,这样他以后即便考取了功名,那也是一段丢人的黑历史啊。
仿佛是认命一般,陶然叹了口气,慢腾腾的,将那句人人皆知的名对对了出来。
“南辕北辙,轮分西东走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