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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图谋 ...

  •   自那天起,魏溶就把这件事情撂开了。诚如那天宋嬷嬷所说,她的确有所图谋。她所求的,不过是能平冤昭雪,流放的亲人能回来罢了。她曾经想过既然身在皇宫,那就尽可能地同皇宫里的贵人们搞好关系。可惜她只是杂役所的小小杂役,看不到什么贵人。
      这次对李奉珝示好,除了报恩外,也出自此意。这次没能成功,让魏溶明白,一定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才能得人青眼。至于李奉珝,她暂时不在意了。
      李奉珝反而把那天的事情记在了心上。
      如今他要为母亲守孝,未来的一年里,都不得入学宫念书。
      他在宫中这半月,也没人关心他要守孝。他平素认识的朋友不能入宫,兄弟姐妹惧于贤妃威势,也不来往,真正地体会到世态炎凉。
      他最近开始在采薇苑的阁楼上看书,看累了就往外面看。
      他看着魏溶每天都重复地扫地,等到天气暖了,开始洒水,拿着块抹布擦来擦去。
      如果有人路过和她打招呼,她也能迅速地回人一笑,好像从来不觉得苦。

      这日李奉珝在阁楼上看着魏溶提着水去了御花园,就拿了一本书从屋子里走出来,跟了过去。
      此时刚到春天,御花园里刚刚有花开放,已是下午了,多少有点冷。李奉珝还是找了个凉亭坐下,拿着书本认真地读了起来。
      果然,没过一会儿,魏溶就拿着抹布走过来擦廊柱,擦完廊柱开始擦没人坐的石凳。
      李奉珝装作没有发现,过了好一会儿,翻了一页书道:“嬷嬷没教过你有主子在这,不要过来打扰么?”
      魏溶说:“有这条规矩吗?奴婢背过宫规,好像没有这个。倒是有一条,主子面前必得有人伺候。奴婢看殿下面前没人,就过来擦柱子了。万一殿下有什么想要的,奴婢能赶紧跑到采薇苑里,找那些姐姐过来不是。”
      “哼,又这么多话。”李奉珝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挺开心的。
      “殿下在读书?”魏溶问道。
      “怎么?”李奉珝问。
      “奴婢也想看书,殿下可否借我一本看一看?”魏溶眼巴巴地看着桌子上的那本书。她知道李奉珝平日里功课不错,带的书也应当是好书。
      “你认得字?”李奉珝问。
      “认得一些。”魏溶说。其实她这样说是谦虚了,她十岁的时候就是名冠京城的才女了,在宫中的这几年,虽没有机会念书,但旧日学的书字都不会忘掉。
      “你想念书,为什么?”李奉珝奇怪地问。采薇苑的宫女不乏官宦女,却没什么人爱念书。
      “古人云: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奴婢想人活一世不过几十载,能够做到这两件事,必得是非常圆满的一生了。”魏溶眼睛散发出光彩来,这曾经是她幼年的所思所想。
      李奉珝没有想到成日在宫中劳作的宫女会想这个,他心中有些震动,说道:“那你把这本书拿回去吧。若是看不懂的话,有空就来采薇苑换一本吧,我看你白日里都在做活,抽不出空的话,晚上也可以来我这里。”
      “殿下怎么知道奴婢白天都在干活?”魏溶问。她干的活虽然累,只要不被内务府临时加活,也不至于没时间歇口气。正好这几天要换季了,他们在整理收拾一个冬天都没什么人过来的御花园,着实忙些。
      “我……”李奉珝有点语塞,总不能说最近常在阁楼看她,他停顿了一下说:“去年冬天的那天晚上,你是忙到半夜吧,我还以为你们都这么忙。”
      “嗯,这样啊。”魏溶卷起了桌子上的这本书,是前朝某位大儒的著作,塞进了袖子里:“多谢殿下。”
      李奉珝摆摆手,顺着原路回了采薇苑。留下魏溶,继续在这儿擦洗石桌。

      从这天开始,魏溶抽空就开始看这本书。
      她自小懂得念书的好处。男子凭借科考致士,她凭借才女的身份不用流放西北。她明白,如果还想做得更多,求得更多,就要好好看书。她没有别的师父,唯有通过这一个法子,做到晓政事,通经济,才可以投得个英主。
      夜间,魏溶正看着书,油灯被吹灭了 。
      魏溶试探着问了一句:“嬷嬷?”
      “我今日累了,先睡吧。”嬷嬷有气无力的说。
      魏溶却觉得奇怪,往常在这个时候,宋嬷嬷还会继续做活的。今日她睡得这样早,莫非是身体不适?
      第二天,宋嬷嬷依旧起了个大早,十分利落地干活。看她没有生病,魏溶松了口气。
      这夜,宋嬷嬷依旧以同样的借口早早灭灯睡觉,后来的第三天,第四天依然是这个样子。
      魏溶终于忍不住问:“嬷嬷,您这几天,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宋嬷嬷冷声问。
      “我每晚一拿出书,您就灭了灯,之前您睡得不是这样早。”魏溶说。
      宋嬷嬷蹭地一下坐起来:“我点着灯干嘛,给你看书?你读书干嘛,又不能考状元。”
      “我就是想认认字。”魏溶声音有点委屈。
      宋嬷嬷声音缓下来:“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也知道你不甘心。六皇子他学识好,你也想学识好。可你要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不要想着那些高枝儿会让你攀附。他们给你个笑脸,那是打发下人,你怎么能当了真。”
      “啊?”魏溶磕磕巴巴地说:“嬷嬷是觉得我想攀附六皇子?”
      “难道不是?”嬷嬷严厉地反问。
      “怎么会!”魏溶也很激动地站了起来,说道:“嬷嬷你要信我!我真的只是想认个字儿,我发誓,我没有对六皇子有心思。”
      嬷嬷听着魏溶的语气,琢磨了下,应该是真的。她叹了口气说:“把灯点上吧。”
      “啊?”
      “你不是要看书么,那就把灯点上。”嬷嬷说道:“不动真心就好。六皇子的母亲信嫔当年也不过是个宫人,后来好命怀上龙种,不还是大半辈子见不到陛下么。你这样的罪臣之后,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嗯嗯,我一定谨记在心。”魏溶打开书开始默读了起来。
      没用几天,魏溶就看完了这本书,她也没找急着去换书,而是多等了些时日才过去。
      看她来还书,李奉珝有些惊讶:“这是看完了,这么快?”
      “快吗?”魏溶眨眨眼,疑惑地问道。她明明只用了三天就看完了,为了不让他惊讶,才拖了这么多天过来。
      “当然很快了。这是前代大儒的著述,父皇相当推崇他的思想,正找人来注解。你居然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说已经看完了。”李奉珝摇头:“你是不是囫囵吞枣,没有领悟这本书的见解?”
      “没有啊,我都理解了。”魏溶皱着眉问。这本书写的施政理念的确是非常精髓,不过她小的时候就在靖阳王的书房里听门客们反复辩论,对这世上已经有的施政方针都有个大致的了解,因此理解起来并不吃力。
      “那我要考考你。”李奉珝问道:“大儒说,为政者当兴利除弊,可他为什么要用四个篇章论述陈朝中期的旧事呢。”
      “这位大儒喜欢以古喻今。前朝到了中期,面临的问题和他们之前的朝代一样……”
      魏溶很轻松地回答了出来。
      李奉珝惊讶,又问了一个问题。
      魏溶还是按照书本上的内容再次解答。
      一连提了四个问题。
      魏溶的答案都非常不错。
      李奉珝对她刮目相看,决定问点别的。他问:“如今外敌虎视眈眈,尤其是北面的游牧部族,你怎么看?”
      “分而化之。草原的士兵们虽然彪悍,但他们却不是拧成一股绳的力量。只要我们在其中挑选一二部落许以利益,进而离间,不足为惧。”魏溶道。
      李奉珝听了,不由得赞叹。他问道:“你怎么知道草原上的部落人心不齐?”
      “奴婢的祖父说的。二十年前草原大旱,他们在冬天的时候进攻边境,我祖父参加过那场战役。”魏溶据实说道。
      “原来如此。”李奉珝点头:“你最近白天,还忙么?”
      “这几日不算忙。”魏溶道。
      “那你来我这儿读书吧。”李奉珝说。
      “啊?”魏溶惊讶。
      “我自从为母守孝以来,就没有再去过学宫。平素念书的时候,有什么想法,总不能和人交流。我看你求知欲很强,见解别具一格,我们可以一同读书。”李奉珝一拍手继续说:“对了,我可以和内务府总管说,让你过来我宫中做事。我虽没什么权势,要个宫女还是可以的。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蒙殿下厚爱,无事的时候奴婢会过来的。但殿下不必去内务府那边开口,奴婢是罪臣之女,总管不会同意的。”魏溶说。
      “罪臣之女?你是谁家的人。”李奉珝奇怪地问。
      “以前的魏淑妃是奴婢的姑姑。奴婢叫魏溶。”
      “怪不得,你上次说你母亲在西北。”李奉珝说。他当年才九岁,多少听说过靖阳王府的案子,但他对魏溶没什么多余的看法。一是他觉得魏溶人不错,二是,他离他的父皇、那些权势都很遥远,也不会去关心这个案子到底有什么内容。
      “她在流放。”魏溶说。
      “我不是想提这个的。”李奉珝歉疚道。
      “没事。”魏溶深吸一口气。
      “那你还过来么?”李奉珝小心确认。
      “过来的,我想念书的。”魏溶抬头依旧笑着。
      “好。那你随时可以过来。外面带你进来的那个姐姐叫菱花,你下次来就直接找她。李奉珝说。
      “奴婢明白。”
      “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再称奴婢。我们讨论书本时,奴婢来,奴婢去的太啰嗦了。”李奉珝说。
      “嗯,那就开始看书吧。我这个月只剩今天有空了。”魏溶从善如流地说。
      “嗯,好。”李奉珝答应道,开始给她介绍起他的藏书们。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经常坐在一起看书,辩论,他们聊得投契,越发亲厚起来。

      转眼小半年过去了。魏溶这日拿了字帖过来,她最近开始练字。
      “菱花姐姐,殿下呢。”魏溶看着菱花坐在殿门后面的石桌上,悄悄抹泪。
      菱花忙擦干眼泪站起来:“殿下他今天不方便见客。妹妹先回去吧。”
      “好。”魏溶刚一转身,就听到了东西摔落在地的声音。
      她忍不住又转回来,问:“菱姐姐,殿下当真还好?”
      菱花犹豫了下,拉她到一旁悄声说道:“娘娘停灵半年,准备下葬,按制应入葬妃陵。但贤妃却不同意,硬说我们娘娘位不相匹。我们娘娘在宫中多年,为人和善,又有一位皇子,按制如此。可贤妃却这样,我们殿下听了,气得不行,当下不葬了。我担心……”她紧锁眉头,欲言又止。
      “菱姐姐是担心如此一来,贤妃会趁机在陛下面前进谗言?”魏溶问道。
      “是啊。”菱花叹气。
      “该尽快入葬才是。”魏溶想了一下:“姐姐让我进去吧,我想劝一下殿下。”
      “妹妹愿意去?殿下如今谁的话都不肯听。”
      “姐姐愿意信我,就让我进去一试吧。”
      “嗯,多谢妹妹了。”菱花道。
      魏溶明白菱花是故意将之前的话尽数讲给她听的。万一贤妃真的进了谗言,那皇上怪罪下来,采薇苑怕是不少人都会落一个教唆的罪名。
      这半年来,采薇苑的人看在眼里,魏溶是唯一一个能和他聊得来的人。

      魏溶走近李奉珝的书房,扣了下门:“殿下,殿下?”
      “滚。”李奉珝说。
      魏溶直接把门推开了。
      “是你?你来干什么,今日没空读书。”他看清了人,勉强压住火气。
      “我来看看你。”
      “哼,菱花都告诉你了是不是。”李奉珝毫不怀疑。
      “殿下可想过该怎么办?”魏溶问。
      “我能怎么办。她是父皇的宠妃。”李奉珝说。
      “那就该下葬才是。”魏溶说。
      “可我不甘心,母亲明明可以入葬妃陵。”李奉珝说。
      “忍一时风平浪静。”魏溶不动声色:“如果眼下没有办法,殿下何不谋以后呢?”
      “你什么意思?”李奉珝的脸冷下来。
      “如今东宫虚悬,殿下何不早做打算?”魏溶同样盯着他,丝毫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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