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刘忆晗

4、004 遇见他是那

　　周日，上午七点四十分。她们三人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里见面。那家咖啡馆别具一格，韩筱推门时带动了门框附近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抱歉，抱歉来晚了。”她一只胳膊夹着平板另一只手则拿着刚刚啃了一口的包子，与这散发着书香，以及淡淡咖啡气息的店铺格格不入。

　　谭雪招了招手，示意她去那坐下。片刻后，待她吃完手上的包子，用压在咖啡杯的下的纸巾看似优雅的擦去嘴角上的酱汁，并捋了捋因为奔跑而凌乱的发梢。她又恢复成了那个文静少女。

　　谭雪倒是没说什么，一直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的她从未停下过指尖的舞动。陆以凡则是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出一些建议，虽是第一次私下见面，两人却配合的十分默契。瞧见韩筱吃完了，陆以凡便开始盯着她。

　　时间久了韩筱被他盯的头皮发麻，也带着一丝心虚。不自然的撇过脑袋，“怎么了嘛，我就迟到了...那么一小会啦..”

　　他没有因为她的回答而转移视线。他用几分修长，可以说是纤细的手指不急不缓的敲打着桌面。尽管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还是给韩筱造成了不小的压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她，最不喜欢陆以凡了。

　　也不是不喜欢，她有点害怕，他低气压的气场总是让自己透不过气来。“好了啦，是我不好。下次我尽量早点来啦！”她用可怜的目光看着他。

　　“单单是我也就算了，你还让你朋友等那么久..”“她..她都习惯了。”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谭雪突然探出了一个脑袋。“那个，我已经把表格做好了。你们看....\"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争执。

　　“可以看看吗？”陆以凡扭头向她问道。“嗯，当然。”谭筱伸手递过电脑，好奇的韩筱也凑过半个脑袋。“维他奶市场调研。雪雪你做的不错呀！”韩筱兴奋的看向谭雪“这么快就将表格做完了。”

　　谭雪原本想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想到旁边还有一个陆以凡在，这话生生变成了，还好吧。

　　“既然弄完了，去旁边的复印店看看批量打印吧。”陆以凡开始收拾东西。当她们做完准备工作时差不多要到饭点，这次陆以凡倒是没说什么。三人随便找了家小饭馆，点了几样菜品。

　　陆以凡可能还会和谭雪聊上两句下午的传单规划。在一旁的韩筱只能安安静静的吃饭，完全插不上嘴。

　　午后，她们各自分头站在商量好的地点，收发问卷。分发回收问卷最快的既不是陆以凡也不是韩筱。而是谭雪，见她活泼阳光的样子十分吸引各个年龄段的人们。

　　大家都会热心帮忙，细心的谭雪还准备了冰凉的汽水作为附赠品，在这炎热的时段路过的人都十分渴望分得一丝清凉。半个小时过后，她这片区域的调查问卷已经收的整整齐齐。

　　再看陆以凡那边，尽管陆以凡不像谭雪那么讨喜，但他不急不缓按着自己的步调。分析路人接过传单的机率，从而选择，进行高效率的派发。不过这种方法也只有精通概率学的他适用了。

　　反观韩筱，呃...在树荫下内个就是她。不知道她从哪弄来了遮阳帽，正安安静静的坐在树下。如果说今天的课题是发呆的话，她还是完成的挺不错的。

　　她充分的利用这两个小时时间，模拟了下次遇见方俊生如何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过，若是发问卷的话....也只有零零散散想要上前搭讪的男人，为了寻找话题才会去碰碰它吧。

　　韩筱真的不擅长与陌生人交谈，从小到大，身边的同学总是觉得她文静，不食人间烟火。但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而已。

　　她带着几分懒散的靠在树干上，白色的裙摆随着微风的吹拂而扬起。她还在思考，其实仔细想想也挺有趣的，与陆以凡的相识。

　　初次与陆以凡的遇见说来也普通，因为两者住所间距离近。上学期间也偶尔会碰到，那时候点头之交大概是有的。不过，他们真正相识是在初三的一个夜晚。

　　正值秋天，地上枯黄的落叶不规则的排着序，瑟瑟的秋风中还夹杂着某家某户父母的责骂声，以及摔东西的声音。在这略凄凉冷清的夜晚，倒是格外明显，这场闹剧终由巨大的碰撞声宣告结束。

　　但隐约仍可听见屋内的争吵声，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嗯，那时，她逃跑了。

　　她受不了平日里略有强势的父母变成这般野兽模样，面红耳赤。

　　她知道，是她的不好。她没考好，让父母为难。但这样的父母让十几岁的她感到害怕，恐慌。她是尝试过的尝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因为父母想让她填报的志愿不同，或者说恰恰相反。但她一出面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她。

　　她就像是孤立无援在战场上的士兵，挺身而出，但不知所措。于是她逃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只是脚步从未停下。

　　她不能思考，脑海里只有自己喘气的声音。双脚跑的快要麻木，她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倚在商铺的外墙上，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尽管外面汽车的轰鸣声，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但不知为什么，她的世界一片宁静，冰冷。她没有哭，眼眶干干的，哭不出来。时间久了她想她该回去了，韩筱出门时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连衣裙，长时间处于这种温度下她的双脚已变得麻木。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没让自己摔倒。她就这样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行走。来到她家楼下，抬头就能看到那户亮着冷光灯的地方，那是她的家。

　　一个冰冷，了无生机的地方。

　　她迈不开步子，不想回去面对。韩筱走向附近的秋千，内个位置抬头就能看到那盏灯光，她想等灯熄灭了再回去。

　　正巧，和旁边开窗的那个少年对了个正着。她低下头生怕他瞧见她那狼狈的模样。韩筱开始缓缓的晃起秋千，虽然更冷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样挺好。

　　不用去想任何不开心的事，就这么晃着晃着，好像就能把烦心事晃掉似的。远处的脚步声把她拉回了现实，是脚踩落叶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发出不协调的\"咔擦咔擦\"的声音。

　　“喂，你都在这待了半个小时了”一个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向她开口。她记得那是她时常在清晨遇见的少年。

　　此时他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询问她。不等她开口，他就蹲下递给他一罐尚留余温的红豆汤。然后起身“你的名字？”

　　“韩筱。”她突然觉得自己鼻子发酸，感受着掌心红豆汤的温度，她的眼眶有点湿润。少年倒是没有再次开口，他自己也有几分惊讶。自己竟然会管这等闲事，但他觉得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的她，好孤独。

　　和自己一样的孤独。

　　韩筱与那少年就这样，一个人站，一个人坐。

　　良久，灯灭了。少年先开的口，\"你家灯灭了，回去吧。\"

　　韩筱一愣，他怎么知道...“嗯。”韩筱起身，却险险跌倒被他一把扶住。“谢谢...”少年快速放开了她“陆以凡。”

　　“哎”韩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过也就是一下子而已。她冲着陆以凡笑了。“那谢谢你啊，陆以凡。”

　　看着她跑上楼以后，陆以凡也轻手轻脚的回到了家，希望他们不要发现吧，他这样想着。

　　“你个死小鬼!这么大的人了心理承受力这么差，翅膀硬了!讲你两句就往外跑。”韩筱刚进家门就被发现了，母亲一如既往的冲着她吼。

　　父亲倒是没说什么，也只是没说什么。她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听着母亲的训斥，直到她骂累了，去睡觉了，韩筱才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的手里紧紧的抓着那罐已经有些发凉的红豆汤，那是她唯一的稻草。那时她很累，又累又冷。很快就睡着了。

　　现在想想，那些记忆还历历在目。从那天起她有朋友了，她不必什么事都自己扛了。她那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他。

　　“喂！笑笑，笑笑”谭雪的喊声让她回过神。“怎么了”谭雪也有些无奈“你看看都几点啦！还有这么多没法出去啊！”她皱了下眉头，带着几分抱怨的目光看着韩筱。却终未敌过她的撒娇，把两人份的一起做完，并与陆以凡碰头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