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她，还有他们》疯铯年华

11、十一.

　　次日的社里，个个都神采飞扬的，一个情人节过的连整个社里都焕然一新。突然想起一个人，次磊。这样的节日，我不忍心想他是怎么折磨自己的，于是我一次又一次更迫切的联系到那个女人身上，怎样的女人，让一个男人毁了自己的后半生，如果能见到她，我想为了次磊，会先给她一巴掌，哪怕换来她的一顿毒打。看到程程的座位上依旧保持着几天前的空旷，突然担心起来，好像再见遥遥无期了一样。随手发了祝贺信息给程程，也一直没见有回应。快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程程电话，说她一个人在家里，康启哲送父母到北京转机去了。我一边听着，一边欢欣鼓舞的收拾东西准备和迟薇一起回家。挂了电话，公司转眼又只剩下我们俩了，迟薇还在办公室里奋笔疾书，看我进来了才说，“啊！糟糕，忘给你说了，今天我妈把蕾蕾接回来了...”
　　“哦，好吧..我知道了.”满心欢喜，顿时凉了半截子。
　　“宝贝，对不起哦，这两天我们不能住一起了...”迟薇环住我的脖子。
　　“恩..没事，好好陪陪蕾蕾吧，她也好久没见妈妈了，我总不能和小孩子抢吧？”我一脸无奈的说完迟薇满脸幸福的笑，让我很满足，是的，无论我们之间有谁，我们只会让彼此更懂得珍惜对方。和迟薇从社里出来，让她一个人开车回家了，突然我变得无所事事，同时也发觉我的世界，如果没了迟薇，就空了一切，这种感觉可喜又可怕。很久没有回到次磊那里了，一步一步往回挪的步伐渐渐沉重起来，我不知道心里的担心和恐惧是什么，却隐约觉得自己很脆弱的看到或者知道什么，甚至最好连感觉都没有最好。推开家门，次磊不在，房间依旧整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的房间，果然还一如我离开时的样子，他真的一直在等我回来，我也知道，这里，是他永远都会留给我的家。正沉浸在一片感动中，次磊突然回来了，镇定的面目没有挡住眼神的喜悦，他也只是个大孩子，需要有人陪，有人疼爱的大孩子，我想，以后我该像迟薇对蕾蕾那样，把这个“磊磊”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哟呵，贵客丫！”
　　“哈哈，咋啦？朕临幸于你，嫔妃受宠若惊啦？”
　　“恩...文采又有提升么，现在是越来越顺口了啊，敢问您老最近在临幸谁呢？”次磊永远是那种在沉默中爆发的都能不声不响，活活噎死挑衅的人。
　　“...对了，你吃了没啊？我请你吃饭吧，咱现在也是有不错收入的小白领！”强硬的转移了话题。
　　“呵呵.得了，还是我请你吧，把你那点钱省省，以后会有大用的。”总是被次磊这种意味深长的话吓到半死，总认为他就跟个预言家一样，也总有一天“次磊语录”会一一兑现。
　　被次磊的车左拐右拐的带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又被次磊领进一个貌似“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小店里，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带着浓郁的书香气息，招待我们坐下。次磊指手画脚的说了些听着很幽远的名字，连环境也配合的很幽远。没一会就陆陆续续上了几个小碟子，全部都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所谓“菜系”，小葱拌豆腐，凉拌萝卜丝，五香花生米...一下桌子被摆满了。次磊端起一壶温热的酒，倒满了我的酒杯。我们举杯，很正式的碰杯接着喝下，那酒的浓郁还是这场景的渲染，让我前所未有的体会了一次“穿肠过”的畅快淋漓。
　　“这里是我无意发现的一个地方，很喜欢，所以带你来。”
　　“因为你知道我也会喜欢？”我等待着次磊露出准备好的笑容。
　　“其实不希望你走在我的预料中，可似乎一切都是注定的..呵呵...”次磊是笑了，可这个笑容是我始料不及的。
　　“次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没什么，有时候我也是个矛盾的人，和你一样。”我低头不语。
　　“如果我们一直能活在这种原味的生活里，没有那么多嘈杂，我们会不会更开心一点？”次磊说话的语气，像个异想天开的孩子一样开始抱怨一些无奈，这不像他的风格，凡事，他都懂得面对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整顿饭，我们品尝着对方的心思更甚回味那阔别已久的菜肴，我不知道是否当生活有一丝转机时，都会有下个风浪在不远出潜伏，事实也确实如此，而那个风浪大到，我处在的浪尖永远只是我希望的端点，它真正在哪里，我是用消耗自己的勇气和煎熬去试探的。
　　晚上刚进家门就接到程程的第二个电话，她声音一顿一顿的盘问着我目前的状况，像多日未见的老友一般，我也依照顺序生硬的回答，正要挂电话的时候，程程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突然叫住了我的拇指，“萧瑟，今晚你方便吗？能来我家陪陪我吗？”一时之间，我成了各种女人陪伴的对象，我哪里有陪人的气质或是天分。从程程的语气里听的出来，只有真的很需要我的时候，她才肯开这个口，于是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去之前给迟薇汇报了今晚的行程，迟薇在犹豫和肯定中没有反对，一路上满心的感动和感激，全部来自迟薇的理解和信任。程程给我开了门，又匆匆蜷回了床上，整间房间华丽而空旷，映射出只裹了件睡衣的程程单薄的快要散架。卧室的灯光很柔和，程程靠在床头，一只手递给我一杯茶，没敢仔细看她的脸，敏感的我，隐约感觉她的眼睛是肿的，有哭过的痕迹。
　　“怎么才订婚就闹矛盾了吗？”
　　“矛盾一直都在...”我被程程这么直接的回答吓了一跳。
　　“两个人在一起，多少都会有矛盾的，争吵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关键还是多沟通才能解决...”我搬出长辈老套的教条。
　　“萧瑟...”程程突然打断了我继续往下说的冲动。
　　“你能什么都别说的陪我一晚上吗？”我点了点头，坐在程程身旁。茶喝了一杯又一杯，程程始终把头靠在我肩上，然后慢慢睡去。直到我也不知不觉的睡到天亮时，程程已经做好了早饭。程程的假还没休完，于是我一个人去了社里。迟薇见我一脸倦态，忙端了速溶咖啡给我，就是那么会心一笑，让我时时刻刻感觉到无论什么原因什么事，总有个人因为爱我，而心疼着我的一切。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程程该销假那天也没有出现，说是给老冯打了报告，准备旅行结婚了。突然间我觉得程程离我，或者离我们都越来越远了，无形中被另一种力量渐渐带走，而那力量极有可能就是康启哲。我有感觉，总有一天，她会彻底离开我们，也许就在不久。迟薇的妈妈身体每况愈下，为了帮迟薇分担照顾蕾蕾的责任，我也只能时不时去客串下朋友搭把手，任务完成再自己回家。眼看在春风得意中迎来五一大假，次磊自己参加旅游团，要去他梦寐以求的巴黎，我很想不通，一个毫无艺术气息的大男人，竟然会选择一个听起来就容易忧郁的城市。他问我想不想跟去，我说，不了，并不是因为有迟薇，而是我怕那种地方带给我的是激发脆弱的触动，我以同样的理由阻止次磊去，虽然我没告诉他，我想让他去像夏威夷或者拉斯维加斯那种地方，我想让他去那种阳光多于阴雨连绵的地方，那种白昼长于黑夜的地方，但他还是执意要去巴黎，只告诉我一句话，我就放弃了继续说服的举动，他说，

　　她说过有生之年她一定会去那里，她说其实我也属于那里。

　　次磊说的时候，很直言不讳，丝毫没有怕我要痛骂他的意思。我知道有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总会得到的，这次的旅程，对次磊来说，更像一个故事的完结篇，就像巴黎那座城市本身一样，它代表无限浪漫，适合每一对情侣，却也是崇拜勇士的城市，次磊，在很多方面，他就是一个勇士。
　　迟薇说，这个假期她想我们带着蕾蕾去新建的大型游乐场玩，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想想这种一家三口的组合，不平凡的意义，不平凡的幸福，好在蕾蕾也很喜欢我，有时迟薇教育她时，她就会用那种渴望求助的眼神一直盯着我，我也会很默契的把蕾蕾叫到身边，然后陪她玩。这种白脸和红脸的角色扮演出一个成功而温馨的家，迟薇总说，如果我不是女人，我会是一个很称职的好父亲，一个爱家的好老公，一个懂得珍惜和知足的好男人。当她说这些的时候，我的意识一边兴奋一边痛苦，一边满足一边悔恨，一边微笑一边痛哭流涕，原来真的，所有的事，都存在它的两面性，哪怕没有道理可言。远足前一晚为了出发方便，我住在了迟薇家里，这么多天以来憋到快窒息的想念，在这一晚爆发，迟薇紧紧的抱住我说，“萧瑟，你会不会有一天也突然不在了？”“呵呵，傻瓜，怎么会，我也得能舍得...”沉默了一会，我突然想到对于迟薇的那些曾经，还有很多的不解，但又迟迟不敢开口，总觉得冥冥之中那些不该被提到一样。
　　“对了，其实，我一直有问题想问你...”我还是没忍住。
　　“恩，有什么，你问吧。”
　　“你以前的...为什么会离开你们母女？”
　　“因为各种不同的压力。”对于这个回答，我出奇的意外，我不明白什么样的舆论或者压力能大过一对LES，能让一对男女也分开，还是已经有了孩子的男女。
　　“那你是个害怕压力的人？我觉得不应该啊..”
　　“也不是了..我是不怕给自己压力，但怕给别人压力。”
　　“所以你就把他逼走了？”
　　“很多事，都是注定的，就像注定我曾经的失去和今天的得到一样，不管以前是什么样的，我只明白，从今以后，我得到的人是你，就够了...”也许很多事，那些不明不白的依旧在我心里成结，想知道的原因除了有部分好奇外，更多的是我想能准确的给予迟薇需要的而已。

　　一大早爬起来，吃了早饭，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就出发了，临出门的时候，我无意扭头望到了电视机旁的位置，瞬间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心里很憋，我就是这么个死钻牛角尖的人，想不明白的问题，会一直像个信号灯在脑海里不停的闪，也许那问题并没那么重要。一路不语，似乎就是被这么个小问题把魂给勾跑了，迟薇问起来时，我没好意思说在为这种奇怪的事费神，只说，家里电视机的周围是不是添了什么或少了什么？迟薇听到我这么问时，张着嘴愣了好久，她说，
　　“萧瑟，你上辈子是不是福尔摩斯，我只是把电视机旁边角落里的相框和照片换了，一般人谁能注意到啊.？”
　　“哦，那你换了多久了？”
　　“从你第一次到我家筛选客户资料后，我第二天换的。”
　　“为什么要换？”
　　“...因为第二天相框就被打碎了。”“哦，呵呵，我还福尔摩斯呢，你都换掉那么久了，我今天才发现不对。”我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很大的失落感，因何而起，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我的“Hero”铃声响起，
　　“萧瑟，我到塞纳河了...”原来是次磊给我报告他的行程。
　　“哦？那边好玩不？我在和迟薇，哦对，就是上次我加班你见过的那个主管，我们在威尼斯游乐场呢！”
　　“哦，那你们玩吧，晚点再打给你。”
　　“恩，好，既然是去玩，不管因为什么，轻松些玩好么？”
　　“恩，知道.”
　　“次磊这家伙一个人跑到巴黎去了，呵呵，你还有印象么？上次我加班，来陪我的那个男人？”
　　“恩，我记得他。他..为什么去巴黎？”
　　“呵呵，说起来，因为一个人，一个女人。”迟薇没有再作声。
　　“对了，巴黎那种地方更适合两个人去，等以后，我们也去吧。”迟薇点头答应，抱着蕾蕾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蕾蕾也玩累了，半路上在车上就睡着了。迟薇满脸不舍想我能留下来，也正好应了我的想法。准备睡下的时候，电话又突然响了，

　　“萧瑟.救我.”手机屏幕上的四个字让我心头一惊。再一看竟然是程程的号码。

　　我打过去，没人接，再打就成了关机。猛然觉得发生大事，我穿起衣服，在迟薇的叮嘱下跳进了车里，一路向程程家奔驰而去。程程家灯是亮着的，疯狂的砸门过后，门终于缓缓的开了，程程顺着门框像一片轻浮的叶子，滑落到地上，发出重重的响声。抱起的程程，嘴角，鼻子上都是血，满身的淤青，软软的瘫在我怀里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抱起程程就往楼下跑，开着车向医院奔去。快到医院的时候，程程突然叫我，
　　“萧瑟...萧瑟..”
　　“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顾不上脸上直往下淌的汗，直想把马数开到最大，尽快到医院。
　　“不要，萧瑟，我不要去医院，停车..快停车..”我根本不理会程程的话，继续疯了一样向前飞奔。
　　“萧瑟，萧瑟！..你再不停，我跳车了...”程程突然的威逼，让我差异万分，猛一脚踩下刹车。
　　“程程，到底出什么事了？不管出什么事，我们先去医院，你这样会有危险的！”
　　“我没事.回去吧..”
　　“程程，你疯了吗？你听话，先和我去医院，看看你的伤，然后再回家行吗？”
　　“萧瑟，送我回家，快..”我心里一阵酸疼。
　　“这样，今晚你别回去了，去我那。”

　　我开车回到次磊的家里，把程程从车里抱到我床上，找出酒精药棉跌打酒，清理伤口的时候，我差点就要疯了。程程的身上，留下的伤疤，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我拿着药棉的手，不停颤抖，根本不忍心下手，确切的说是不知从何下手。
　　“没事，你擦吧。已经不疼了...”程程带着血迹的嘴角，微微张着。
　　“程程，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去旅行结婚了吗？怎么..怎么成这样了？你快告诉我！”
　　“没...没事..你..放心..让我睡一会就好了。”我愣愣的坐在地上，靠着床边，看着程程几近面目全非的脸，心里恐慌却一片空白，突然我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康启哲打你？！”我几乎咆哮。程程默不作声，眼泪顺着带伤的眼角不停滑落。
　　“我草，这人面兽心的王八蛋，他也忍心把你打成这样！什么事能让他这么无耻打一个女人！”我从地上跳起来，恨不能拿把菜刀冲出去把他剁了。
　　“不行，我们报警，得把这混蛋抓起来！”我拿起手机程程却奋力阻止我。
　　“为什么？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不忍心抓他？难道你想让他把你打死吗？”
　　“萧瑟..我求你..别打了..让我安静的睡会好吗？”程程一脸乞求，我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好好的一个女孩，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康启哲简直灭绝人性！
　　“好好..我不打了.你睡吧..”
　　“萧瑟..你..能抱着我睡吗？我..我害怕..”钻进我怀里的程程，穿着那件已经撕破的睡裙，像一只受过惊吓的小猫，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挣扎的力气，这样的女人太让人心疼，不小心碰到伤时，身体一惊条件反射一样立刻蜷缩起来，一瞬间，我厌恶世界上所有男人，尤其像康启哲这种看起来人模狗样骨子里却这么阴险狠毒的男人。看着程程，一晚上脑袋里浮现的尽是康启哲虐待的嘴脸，一直到天亮，我最不忍心看到，那么无助的一个女人，最后要在一个同样的女人那里找寻一点安全感。

　　天刚亮的时候，程程怯怯的睁开眼，使劲望着我，好像在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萧瑟一样。
　　“天亮了，我该回去了..”
　　“你还要回去？他这么打你，你还不离开他，究竟为什么？”
　　“我不回去，他也会找到我的.”程程的这句话，让我回忆并意识到康启哲的势力，的确不是我能预料到的。
　　“难道，你就让自己这么让他虐待下去？为什么不去医院，为什么不报警？！难道还没人能管的了他？！”
　　“是没人能管的了他...”
　　“我还不信了我！你今天哪也不准去，我等着他来找！他还有什么脸敢来找你？”程程的话激怒了我，也激怒了心底的正义抑或是对一个女人的尊重和怜悯，我只明白，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即使不是程程，换了谁，我也不能让她再回去，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萧瑟，你让我走吧，我不想拖累你，他只是心情不好..过两天就没事了..”
　　“心情不好就打你？还打成这样?他是不是心里变态？！”程程一直低着头哭，我努力克制自己平静心情，
　　“程程，你听话，你就在这里呆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记得，还有我萧瑟在你身边，只要我萧瑟还活着，我就不会坐视不管。”说完，我拿起电话打给迟薇，告诉她我这边发生了些事，晚点去社里。

　　把程程安顿好，喂她吃完饭，我匆匆赶去社里，临走时，嘱咐程程一定要把手机关掉，找我的时候用家里的座机打，就算康启哲有翻天覆地的本事，找到程程也不会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