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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工作没做成,卡西那个老顽固竟还来惹不痛快。他是我名义上的上级,从学校把我挖掘出来安排在<天堑>。哼,他还真以为能对我指手画脚了?
      “你TM又在搞什么?上面明确要全体军官出席,你TM又溜哪去了?”卡西是个彻头彻尾的军人,对科学一窍不通;这种数学白痴还能举荐我还真是难为他了。
      我极其沮丧,现下他自己送上门来供我找乐子,我自然不能亏待他。
      他走进黑咕隆咚的车间,一路上跌跌撞撞骂骂咧咧,一边喊着“你TM怎么不开灯呢”,一边在按下开关发现灯管并未亮起后错愕了几秒——切,莽夫的大脑就和芝麻一样大小,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明天的太阳可能不会照常升起;为什么明明按了开关灯却没有照常亮起——我刚在第二波的发泄过程中愉快地剪段了灯管延伸进墙壁、让我一顿好找的红蓝接线。
      卡西把应急手电打开,见我直勾勾盯着他一言不发,又开始滑稽而外强中干的训诫:“你个小不死的不说话是。。。你怎么流血了?!”我依旧面无表情,跟尸体似地盯着他看;他大概被我盯得心里发毛,总算闭了臭嘴,凑近了查看我右手的伤势。我敏捷地将手甩开,差点扇到他的脸。我不管他,抬脚就往外走:“我不干了,<天穹>你们再找人看着吧” 卡西彻底慌了——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他在我身后亦步亦趋的,虽然看不见但他脸上的褶子一定又皱到了一起:
      “别啊——小祖宗——上下环城我都找疯了、都找遍了也没有能独立负责<天穹>这个烫手山芋的呀——你知不知道你今年接手之后异变少了多少?比那几个老不死的管事儿时候整整少了五十人呐!五十人!。。。我就知道你是有能力的。。毕竟是我带出来的人——”
      “少得意忘形了;你要左右我的决定还早呢” 痛快地说完,我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洞穴般的地下室,还有话被堵死的卡西在黑暗中犹如弗兰克斯坦的怪物那般庞大又可悲的躯体——
      “星期一之前我要所有电线都重新架设好,那时之前别来烦我”
      “好嘞!。。不过你那手。。。?”
      “死不了。”

      我走出实验基地,天已经黑透了。火星没有安抚在黑夜流离失所者的月亮,只有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那其中有一颗,是我们曾经赖以生存了万万年的地球。
      好冷。我裹紧防风衣,在士兵的敬礼下走近军方专用的运输轨道——设置在轨道里的胶囊太空舱可以在十分钟内将我送到双城的任意地方——我去年闲暇时研发的玩意。
      坐进座位里系好安全带,我还是觉得冷——于是把头发散了下来。今天那群短头发的异类和他们身边同样穷凶极恶的人类们再一次开始凌迟我的神经:火星上的人类,不论男女,都有蓄长发的习惯——卡西那种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也是一头及腰“秀发”。和不被准许留长发的异类们有所区分是原因之一,而另一个更实际的理由则是人们选择用头发这种原始的方式御寒——火星上太冷了。即使火星双环城都被人造大气包裹,但对于两极那亘古不化的干冰和周围稠密的二氧化碳大气简直杯水车薪。即使地面有了人类活动,火星的年平均温度还是只有零下30度。

      胶囊在我家门口停下——这是我作为设计者最实际的好处。我却在进门前停住了。
      再次坐回微型太空舱,我将定点驾驶的目的地设成了一个历史记录里没有的地方——那个地方。
      下环城边缘有一山丘——当时建立人类聚集地时自然要选择宜居的平原地带;于是我现在处于的火星上千千万万山脉中实在不起眼的这座,在人类可自由活动的地表上变成了稀有地貌。
      我到<天堑>工作之前就在一直这座山顶上一座闲置的房子里做我感兴趣的实验;由于周围人迹罕至,也不怕出什么意外波及无辜。
      ——这儿也是我最初遇见08042的地方。
      我用指纹解锁,人工智能千百年都是“欢迎回家”那一套说辞。哼,地球文化延续至今的遗产?
      意料之外的是,去年被改成公寓的房间里,现在也是漆黑一片。
      我喜欢黑,黑暗让我有安全感。我浮沉了一整天的心绪竟然在现在这片黑中彻底放松下来——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讽刺。
      摸索到从前和现在都被作为卧室的房间——门紧关着。我尽量轻手轻脚地开门——床上蜷缩的似乎还是被我吵醒了。
      “你睡得倒是无忧无虑啊,真不怕我趁你睡着杀了你?”见他醒了,我索性打开手电,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偷看丈夫容貌的普绪克。他没说话——我也不指望他说什么;只是极小幅度地动动,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他又瘦了;侧卧在上的肩胛骨怪异地突出着。一头乱糟糟的黑色短发——不过看来自己有好好按规矩剪短了。
      我绕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电恶意在他紧闭的双眼上晃了晃。
      他长得真的好奇怪——我见他第一面就这么觉得。你看着他,久一点,会发现你看不出他任何情绪,而且再久一点会觉得他的性别也模糊掉了。
      他拉起被子蒙住头,还是不打算对我的骚扰做出正面回应。

      我16岁的生日那天,在这个私人实验基地里,一个想讨好我爸爸的人为我送来了几个异类——
      文明社会还是文明社会,把人抓来当奴隶当宠物在火星上当然还是犯法的、“不人道的”——可是异类不是人啊,自然无从谈起“人道”。
      他是其中一个;比起其他带着锁链的异类们瑟缩的眼神,他那副神情真像个十足的人类。他的镇定不是装出来的;否则脸上会有心虚的促狭;他似乎天生感情淡漠,对眼前发生的或在自身上发生的都可以视而不见。
      “你——”我指指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他,“在想什么?”
      旁边的异类拽拽他示意,他受到惊吓似地抬起头,似乎才注意到我。真是无礼之徒!
      我走到他近前,他还是一言不发,眼中的惊慌甚至也消失了。
      我不讨厌话少的“人”,但我无法忍受区区一个异类用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对待我。
      我拿出工装中随身携带的美工刀,其他异类都低而短促地惊呼一声,勉强稳住颤抖的身形;反而只有离我咫尺的他,不理解自己的境地似的,在刀刃划过他脸颊之前也只是做出必要的躲闪罢了;没有恐慌,没有惊讶。我气极了,拿刀胡乱划开他的袖子和衬衫下摆——劣质的布料下是精瘦的躯干。他有些疑惑和责怪地皱了皱眉;但也仅此而已。
      他甚至不能被称作“纯白”;他是完全透明无色的生物;没有感情波动,中性的五官和身材——还有对周遭一切都接受的包容力。无论在人中还是异类中,都算货真价实的“异类”。
      “你,”我挫败地坐在扶手椅上气喘吁吁地说,“编号多少?”
      “。。。08042”他的声音也是和整体气质契合的“透明”质感。没有抑扬顿挫,没有任何其他异类污浊声线中隐忍的不甘或低劣。
      “好” 炫耀自己优越性的失败让我已经精疲力竭;心底却被怨恨和报复的欲望占领。
      “好——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我身边、取悦我——听懂了吗?08042号?”
      他点点头,又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仿佛在说——
      我对你根本不感兴趣。

      “喂——”我还在顽强地尝试和他搭话。他在被子里缩得更小一团了。
      “我第一次见你,以为你是女生。”
      没反应。
      “谁让你当时脸白得像纸似的,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性别特征,一点儿都不招人喜欢。”
      被子发出细碎的摩挲,我顿时像获得了胜利,继续说下去希望他会给出反应,得寸进尺地去掀他被子。
      “喂——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礼貌啊——我——”
      话说到一半便被钉在空气中,手电落到地毯上发出闷响,光晕随之在墙上流转了好几圈。
      我反被他抓住手腕,以绝对不小的力度拉到床上,完全被这意外的展开震惊住了;等他欺身压下时才想起反抗——
      “喂!放开你的脏手!你要做什么!”他看上去弱不禁风,实则力气大得很;只不过我不懈的挣扎让他的压制也十分艰难。在他终于按住我另一只手臂时,脸上的汗简直是如雨点般滴下——
      “啊——脏死了——异类的汗”一滴汗珠恰好滴到我睫毛上,又黏又涩。
      “喂。”他只这一个字,我竟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你别动了。我好热。”
      热?有毛病吧?在火星上即使是室内也不会有热的时候啊
      可是他完全不正常的出汗量也证明他并不是说谎。
      见我不再抵抗,他似乎很满意;稍微放松了抓着我的双手——我这才察觉他连手心和接触处的我的皮肤上也都是汗。
      “你——你让开!让我起来!不想活了是吗——唔——”
      带着湿润热气的柔软毫无预兆地贴上嘴唇;之前毫无经验的我反应了好一阵才意识到我的初吻正在被这个异类夺走。
      我又一次气极,疯狂地想要挣脱;他却重新牢牢禁锢住我的四肢,上面更肆无忌惮地流连,直到我清醒的神智和全身的力气完全被他从烫得吓人的唇齿间窃走。
      “啊——哈——”他终于肯放开我,心情愉悦地支起身子,一边好似揶揄地看着我一边大口喘着热气。
      我找准空档,膝盖猛地对着他腹部重重一击。他虽然勉强躲开但也濒临体力崩溃,索性躺平下去,左手还攥着我右手手腕,在一旁休整。

      我有几分钟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只能听见从远方境界传来的呼吸声。
      等我意识清醒过来,气息陡然放大在重新工作的耳蜗旁,刚才突然发生的一切让我气得手脚冰凉,恨不得立刻掐死毫无防备躺在一边的08042。
      我也确实那么做了。右手还被他钳制着,我只好跨坐着,用因羞愤颤抖不止的左手去掐他脖子。
      他本来眯着眼,察觉我的动作之后玩味地睁眼看我。手电泄露弥漫整室的能量让我恰好看清他略微勾起的薄唇。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是在恶心我吗?通过这种方式报复我?”
      我越说越激动,无奈只一只手力度完全不够,大约连个淤青都不能给他留下。我更用力地甩开被他握住手腕的右手,却不想碰到了一直未包扎,就那么裸露在空气中的伤口——
      “唔——”虽然我及时闭紧嘴巴,肌理的痛呼还是让他听到了。他不再笑,询问地看我:
      “怎么了?”放开我的手,他靠两臂支起身子。“。。。没事”我不想在一个异类面前展现丝毫软弱。
      他也没再问,只是用目光一寸寸掠过我,直到重新捧起我的右手。
      在我甩开之前他已经看到了手心里血的深涧。
      我扭开头,只能感觉到他轻柔地将我的手拉近他唇边。
      “你又要——”“唾液可以杀菌止痛” 他说得那么认真,真的把呼吸凑得更近。
      “我不要!你个变态!太恶心了你给我滚开。。。”
      只是蝴蝶一般轻盈落下的吻,落在那伤口好似眼睛的红瞳上。
      酥麻的颤栗被第三只眼看到,之后奔走相告给我全身的神经。
      我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在努力消化的时候,他竟得寸进尺地拉起我另一只手,重新放到他的颈侧。
      “啊——好凉快——”
      我意识到这个异类正在把我当成冰袋之后猛力打算抽回双手——没想到这次他的握力形同虚设;几乎在失去接触的同时,他重重地倒回床垫。
      “。。喂——”我去扇他的脸——毫无反应。
      这次不是死人脸惹人恼怒的那种无反应。
      他晕过去了。
      我这才明白他高得异常的体温和吓人的出汗量的缘由——他发烧了?

      我闷闷地翻下床,坐在床沿,转头看他。
      他怎么这么擅长激怒我呢?
      “你个混蛋。做了那么过分的事竟然就这样昏倒了。。真是没用啊——”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语气里也掺杂了卡西专属的外强中干——

      我的脸颊红得滚烫。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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