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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番外〗:有雪有梦 仲招娣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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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年初雪来得异常的早。在那些银屑方刚下时。仲晒正在操场散步。他的散步就是让姐姐仲招娣把他的轮椅推到操场。然后他自己滑动轮椅四处走走。
所以他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雪的来临。他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思绪逆着雪势飞翔而上。自然又想起了敖洁。和那些有雪的经年。遗忘在梦里的经年。
学校有很多从南方来的新生,他们和十多年前那个跟着爸爸不远万里来到他的家乡只为看一眼雪的敖洁一样。平生第一次遇见雪。稍微有点风趣的人都会兴奋莫名的。按照敖洁的说法是今天终于把风花雪月凑齐了。
不一会,细小的雪子慢慢聚结成朵了。一朵一朵大得像棉花似的。它们纷纷扬扬飘洒着。不一会,人工草坪和橡胶跑道上就积了厚厚一层。仲晒依旧是90年代那种典型的书生模样打扮。一身类似中山装的外套、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一双黑色的皮鞋。由于腿脚不便,皮鞋还是崭新的泛着黑色的光。他的头发三七分。露出光亮的额头和高耸的鼻翼。英俊的脸庞在雪色的映照下更加显白皙。他沉思的表情惹得连看雪的女生都不禁看得呆了。
仲招娣远远看着他。听看雪的女生议论着她的弟弟。一动不动的,心内却是五味杂陈。眼里泪花滚滚。于雪,她也有段隐藏在心底的一些经年。不足为外人道。
“该回去了。雪大了。”
“呃。”
“今年雪来得好早啊。”
“呃。”
他们住在学校分配的一所套房里。面积不大。被仲招娣收拾的异常干净。仲晒被仲招娣搀扶着进来。
仲晒指着窗边:“把椅子放在那里。”
他继续看着他的雪。一别往事经年。在这些经年里每年的初雪。他都会那样看着看着。话比平常少很多。有时甚至一句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就是那样看雪。似乎,只有雪能够拯救他似的。仲招睇先前还和他吵。但是,她也知道。她的吵闹对于心已死的人是于事无补的。如其让在雪天里被偶尔记起的噩梦影响心情。还不如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在多年以后,仲招娣甚至会陪他一起看雪。纵使面对的是噩梦,但也总比没梦来得好。
夜幕在貌似很短其实很长的时间流逝下如期降临。仲招娣为仲晒打来热水。替他洗了脚后。服侍他睡觉。拉了灯,放了窗帘。外面的雪光还是能够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不如我们回去一趟?”
虽然仲招娣是打死也不希望回去那个噩梦发生的地方。但是,她还是起了这个多年来一直想起但不敢起的话头。仲晒沉默着。透着雪光,依稀看见他闭了眼睛,不去看雪。但是,两滴眼泪滚了下来。
仲招娣也闭上了眼睛。手里摸着包安眠药的塑料包。在雪夜里似乎只有靠它她才能够安睡。但是,她今夜……
她把药扔在了床头柜上。
闭着眼睛。脑海里有往事翻腾。
那应该是十九年前的一个初雪之夜。仲招睇也这般和七个弟妹一起睡在大床上。都在迷迷糊糊的情况下。屋外想起了声轿车喇叭声。八八年的中国不像今天。轿车如蚂蚁一样多。那时的轿车是凤毛麟角是稀罕物。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轿车叫轿车。不知道是哪个妹妹被闹醒了。大声叫喊他们:“听,起来起来,有小车来了。有小车来了……”。
“咿?真的哎!”
最小的仲晒爬着起来。被她喝止:“仲晒,你想咋样?冻凉了哪有钱打针?你敢起来,看我不叫妈打死你。”
“大姐,你就让我去看下嘛!”
“不行。”
其他的六个妹妹都怂恿仲晒。让他去看。仲晒是家里的独子,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他家是典型的传统家庭。生在农村没男丁哪行?他父母为了能生个儿子。一口气生下了七个女儿。在生女儿的过程中还像电视里的情节一样分别叫招娣来娣什么的。也只有他能够违抗父母和大姐的旨意。一帮人都按耐不住好奇都蠢蠢欲动。仲招娣似乎在冥冥之中预感到了前来的将是他们一家的噩梦一样。死活将弟弟按在身下。不让他深夜出去。
他家的窗子是用报纸糊着的。农村更没有什么不窗帘。
仲晒说:“好,那我不出去。我把窗子捅个洞看下可以吧!”
“看了就去死。有什么好看的。深更半夜的看得到吗?”
“下雪啊,看得见的。”
说着仲晒就把窗子捅了个洞。一帮孩子就挤着往外瞄。仲招娣一个人偎在被窝里看着弟妹。心里酸酸的。十六岁的她正在读高中。虽然也是在家乡里的小县城里就读。贫富差距还不是拉得很大。但是,一家八个孩子让她在班上的确是最穷的一个。虽然班上还没有家里有小车的同学。但是,那些富人在平时也没少奚落她。弟弟妹妹们对于小车的艳羡让她很生气。但是,也没有法子。谁叫带头闹事的是她的弟弟呢!对于弟弟仲晒她甚至比爸妈更加看得宝贝。她家在这个小山村里一个叔伯一个亲戚也没有。平时总是受别人欺负。如果,一个男孩子也没有。似乎连活路也没有。她就像一个母亲一样热切盼望弟弟能够快快长大,能够出息。扬眉吐气一下……
“来了来了……”
仲晒喊道。
他们住的这个房子正对着那条土路。小车拐弯进村了就直直对着跑来。车灯光直直打到房间来。仲晒跳下床。仲招娣急忙拉住他。
“你到哪里去?”
“大姐,让我出去看下子嘛!”
“说好了不去的。怎么说话不算话?”
他们拉扯间。车子熄了灯停了引擎。旋而,似乎有人在敲他家里的门。
“咿?”
在仲招娣一愣神之间。淘气的仲晒夺门而跑。他的几个姐姐也随着跑了出去。
仲招娣在后面跟了出去。门打开了。几个弟弟妹妹都傻站在门槛边。呆立着看着外面。外面的轿车在雪和月的光芒下泛着小车特有的黑亮光芒。那种金属光芒如诱惑……车身旁边有一个女孩在跳舞。她似乎是不怕冷般穿着一袭白纱裙。更显得她的曼丽。她的不染纤尘。她是个angel降落人间。
那一刻。她是被敖洁震慑住了。至于仲晒的呆立,她不知道他是被什么震慑住的。在他和敖洁交往以后的姐弟玩笑话中,她曾经问了句半认真的问题:那时,你是看什么看得呆了。仲晒知道她问的问题后面那没列出的选择项:敖洁抑或轿车。但他似乎很难给出答案。笑着不说话。敖洁挑衅似的说当然是看我啊。
“小洁。怎么这么任性。冻病了不好。来把衣服穿着。”
敖君从车子里出来时的叫声把他们从呆立状态唤回来。
“这是仲远仲先生的家吗?”司机彬彬有礼的问道。
“仲先生?哦。是的。我也是仲先生的!”
“呵呵。”那女孩听了笑了起来,“仲先生。爸你找他啊?”
敖君看了下他:“嗯,有点像仲先生。担不是找他。找他爸。”
仲远出来了。他似乎也不大认识这深夜来的贵客。
“请问你是?”
“老表,连我也忘了。”
“呃,是你啊,君。我猜也是你。我祖宗八代占点贵亲的只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冬月间回来的。回来看看老亲戚。好多年都没回来了。姑妈身体……还好吗?”
“你姑妈走了几年了。”
“哦,没能看到最后一面。我爸还惦记着。咿?这些都是你的孩子?”
“是的”仲远转身叫道,“叫表叔。”
……
仲晒和他的姐姐们被仲远撵到房间睡觉去了。他们一进来就讨论着这个有钱的亲戚。和他的车子还有那个小表妹。只不过声音不敢放大。不然是要讨打的。孩子多了,父母就不会太珍惜。如果她们大冬天的穿着裙子在雪地里跳舞。她们的父母连理都懒得理,顶多骂一句去穿衣服,像个神经病。更不用想像哄祖宗的哄着穿衣服。冻死算了。少个负担。
仲晒发挥着他的神奇想象力想象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表叔怎么样帮助他们家。大到资助开公司。那是他在隔壁家里看的电视里的情节。小到让他明天坐他的车去县城玩。买什么好吃的。叽叽喳喳的说着。仲招娣也懒得吼他,只是用大姐的威严压着几个妹妹让她们不去接话茬。等仲晒说得累了自然会睡。这招的确灵验。不久那个闹孩就呼呼睡了起来。表叔的到来反倒是让她受的影响最大。凭着直觉,她总觉得表叔突然的到访不是那般简单。她直到快亮时才睡觉。
第二天天亮了很久她才醒。
从昨夜被仲晒戳坏的窗户往外看去。路上行人匆匆,来来往往的脚印将昨夜的车留下的痕迹踩得稀烂。几乎看不出有车碾过。那一刻恍惚昨夜的一却是梦。醒来一场空。但是,真实的终究是自欺也欺不了人的。脚印再怎么密集,也不可能将那长长的几行似乎延绵到天际的车轮印痕完全掩盖。
多年后,当她看见雪上的车轮印记。她都会想如果行人够多能不能把车轮印踩得一点都看不出呢?其实她也知道,纵使可以,以后要发生的也一样会发生。不会像梦一样,天亮就醒,醒后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