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居安》阿梦禾

8、第八章 人间除夕日 洛安城

　　洛安城灵医馆

　　灵医馆过年的氛围不是很浓。两日前给医馆内的众人放假之后，就显得更加的冷清。

　　不过除夕日这天一大早，杜若便嚷嚷着要吃饺子，嚷的青枝追着他打了一顿。茵陈想着这是他们来到人间遇上得第一个节日，不想冷冷清清的就过去了，随后就嘱咐杜若去买些人间过年时需要用的物件，青枝感觉到稀奇，也跟了去。

　　若儿是个急性子，等不了太久。关闭医馆的大门，准备到厨房做些准备。

　　还未走到后堂，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孩子的哭声传进了茵陈的耳中。急忙折回，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妻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满脸急切的站在医馆门口。

　　抱着孩子的年轻父亲看到茵陈，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急切的说道：“大夫，快，快帮我女儿看看，昨日用了晚饭后，就一直哭闹不止，怎么都哄不住。”

　　小姑娘生的粉粉嫩嫩，小小的脸颊上挂满泪水。许是哭的太久，失了力气，窝在父亲怀中小声的抽泣。

　　茵陈看着在父亲怀中哭泣的孩子，伸手接过来抱在怀中。拍着小姑娘的后背，轻声的哄着她，直到她停止了哭泣。

　　噙着泪水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抱着自己的茵陈。

　　夫妻俩看着安静下来的女儿对视了一眼：谢天谢地，魔音绕耳总算是结束了。

　　孩子哭了一夜声音有些沙哑，茵陈摸了摸孩子的咽喉，稍微有些肿。擦掉小姑娘眼角的泪珠，哄着小姑娘说：“可以告诉哥哥，哪里不舒服吗？”

　　茵陈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甚是好闻。小姑娘又向茵陈怀中窝了窝，指着自己的脖子奶声奶气的说：“这里痛。”。

　　茵陈哄着小姑娘张开嘴，看到一根小小的鱼刺扎在了舌根处，位置有些偏，自己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所以才会哭闹。

　　从药箱中拿出镊子，小心的把鱼刺取了出来。

　　看到鱼刺，夫妻俩才明白女儿哭闹的原因。心怀愧疚的抱起坐在椅子上的女儿，好生安慰。

　　小姑娘没有理会父母的安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的望着茵陈。

　　看着茵陈包了几包东西走过来，开口说道：“媛媛不吃药，药是苦的，不好吃。”

　　茵陈捏了捏小姑娘粉嫩的脸颊，从药包中拿出一颗，轻声笑道：“你倒是挺有主见，这不是药，不苦的，不信你闻闻。”

　　凑过小脑袋轻轻闻闻了，梨糖膏清清甜甜的味道瞬间俘获了小姑娘的心。

　　弯起眼睛笑的开心的小姑娘对着茵陈甜甜的说：“谢谢哥哥。”

　　茵陈轻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脑袋，随后对孩子父母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送走一家三口，重新关上了灵医馆的大门，向厨房走去。

　　以杜若爱玩闹的性子，一时三刻怕是回不来。

　　除夕这天有个好天气。冬日的暖阳透过半撑开的窗棂，洒进厨房，照在慢斯条理处理食材的茵陈身上，轻柔而温暖。

　　各种食材或切丝、或剁块，在茵陈手中慢慢变成他所需的模样。

　　忙碌的茵陈并未注意到出关的莲墨在看着自己。

　　“不曾想，茵陈还会做饭。”莲墨略显惊讶。

　　他们并非普通凡人，没有必要吃饭。

　　茵陈停下手中的动作，说：“当年，师父带若儿回谷交由我照顾，他是凡人又太小，没办法，只能学着做些凡间的食物。若儿开始修行后，便没有再做过，手艺倒是有些生疏了。”

　　茵陈轻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今日是人间的除夕，若儿看着外边热闹，便也想过节。”

　　原来如此。

　　人间的阳光融化不了来自雪山的寒气。一身白衣，立在庭院中的莲墨显得有些冰冷而孤寂。

　　茵陈看着莲墨，想了想说：“公子可饮酒？”

　　莲墨悠悠的说道：“许久没喝了。”

　　茵陈接着说：“因是临时起意，准备的有些仓促，若儿和青枝姑娘应是不会买酒的，还要劳烦公子去打些来。”

　　莲墨打量着系着围裙的茵陈，沉默了一会儿，问：“哪里有？”

　　茵陈温润的眼睛中透漏出些许笑意：“医馆出门左拐两条街，有条巷子叫百花巷，巷子尽头处便是。”

　　茵陈目送莲墨消失在院子中，低头又忙起了手中的活。

　　来到人间，就要有人间的样子，这种感觉还不错。

　　那，人间到底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消融的冰雪顺着屋檐滴落，开的正盛的梅花在冰雪下娇艳欲滴。

　　小孩子穿着新衣在街上嬉闹玩耍，享受着阳光的人们聚在一起谈论着一年的收获。策马归来的人带着沉甸甸的包裹向家中奔去，未能归家的游子站在高处眺望家乡。

　　皇家隆重且繁复的祭祀在老天师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皇帝以这种方式祈求神灵保佑来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感受着人间的热闹，莲墨深邃的眼中又多了几分坚定。

　　百花巷没有百花，只是零星的种着几株腊梅和几株桃树。巷子的路有些窄，使得长长的道路显得有些昏暗。

　　巷子尽头搭着一个小小的凉棚，下面放着一张方桌，四条椅子。

　　桌子上放着两把剑，对坐着两个人，小声的交谈着些什么，看到有人来便停止了说话，沉默的喝起了酒。

　　越过凉棚，来到屋内。

　　屋子不大，一张柜台，一个酒架，剩下空间摆着三张桌子，倒也没显得太挤。

　　“老板，打酒。”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正在算账的老板，还有坐在角落里喝酒的客人。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年轻时应该也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老板娘抬起头，看到一袭白衣在昏暗的阳光下笼罩着柔和的光晕，体型修长，身姿挺拔。清冷的气质衬着朦胧的五官，似天人降落人间。

　　莲墨看着有些发愣的老板娘，敲了敲柜台。

　　晃了眼的老板娘回过神，问道：“客官想打什么酒？”

　　“梨花酿，清冽、淡香、不醉人。”坐在角落里的客人说。

　　莲墨循着声音，看向说话的人。

　　叶清安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他，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从他一进门，叶清安就认出了他。

　　比着梦中少了些许霸气，多了几分清冷。

　　叶清安按捺下激动的心，放下酒杯来到莲墨身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莲墨也认出了他，那个三个月前还躺在病榻上的奄奄一息的病弱少年。

　　不知道他喝了多久，莲墨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莲墨皱了皱眉，冷冷的说道：“伸手。”

　　叶清安有些诧异，他设想过千万种他们相遇的地方，打招呼的方式，唯独没想到会在一个昏暗的小酒馆中相遇，更没想到见面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伸手。

　　莲墨抓起叶清安伸出的手腕，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看着在诊脉的莲墨，叶清安才记起，他是一个大夫，一个不同寻常的大夫。

　　未曾痊愈，出门喝酒，遇到大夫。

　　叶清安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愧感，细细的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莲墨。

　　一只玉簪简单的束着长发，微闭的眼睑遮住了双眼，轻抿的薄唇看着有些不易近人，配着一身白衣，愈发显得清冷高贵。

　　莲墨睁开眼，看着盯着自己的叶清安，认真的说：“现在的你，不适合来这里。”

　　叶清安抽回手，心虚的说：“小酌，小酌而已。我喝的是梨花酿，清冽爽口，酒劲不大。是这里的招牌好酒，对吧，老板娘。”

　　“对，公子说的不错。”提着两个酒瓶回来的老板娘笑吟吟的说。

　　结过账，莲墨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酒，转身离开了酒坊。

　　叶清安看着不打一声招呼就走的莲墨，急忙追了出去。

　　叶清安大病未愈又饮了酒，脚步有些虚浮，追了几步便追不动了，站在莲墨背后喊道：“喂，等等我。”

　　莲墨停下脚步，等着叶清安追上来看着他说：“我叫莲墨。”

　　叶清安小声的念了两声：莲墨，莲墨。随后笑了起来。

　　脸色苍白的少年有着俊秀的五官，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清澈明亮。

　　我送你回去。莲墨对叶清安说。

　　少年的笑容越发明亮。

　　巷子外，已有鞭炮的响声。

　　除夕到了。

　　等莲墨回到灵医馆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杜若和青枝早已回来，茵陈煮好了饺子，做好了饭，三个人在等着他。

　　梨花酿的清香飘满了整间屋子。

　　莲墨和茵陈在喝酒，青枝和杜若在打闹。

　　吃过饭，杜若拿出买来的烟火拉来青枝一起放。烟火升空，璀璨明亮。少年少女的笑声响彻小院。

　　茵陈拿着酒杯站在门口看着烟火下的少年少女，看着褪去少许寒意嘴角噙笑的莲墨，无声的笑了起来。

　　热热闹闹的，人间除夕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