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居安》阿梦禾

11、第十一章 劝君珍惜未亡人，莫到黄泉两不识 寒风呼

　　寒风呼啸着刮过大地，绵绵雨丝带来透骨寒意。

　　枯白萧索的天地中点缀着一把花花绿绿的伞，甚是扎眼。

　　细雨无声的敲打着伞面，持伞人立与伞下，沉默着。

　　黑衣人沉默的包围着打伞人。

　　无声的对峙，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突然，刀出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出鞘的刀带着寒光劈开雨幕向持伞之人砍去。

　　这是攻击的号角。

　　踏着轻盈的步伐躲过砍来的寒刀，错身之际一掌劈向黑衣人后背。受到攻击的黑衣人踉跄着步伐向前倒去。

　　一刀，一掌，其余黑衣人的攻击已到。

　　花花绿绿的伞逆着风雨向上飘去。

　　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同时响起。

　　持伞人右手多出来一把剑。剑很细，约两指宽；剑身修长，二十一寸三分。

　　一击即退，重新形成对峙。

　　“劝君珍惜未亡人，莫到黄泉两不识。细柳剑，柳惜君。”其中一个黑衣人说。

　　柳惜君面无表情的说：“你们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

　　话音未落，攻击已至。

　　刀剑相交的声音响彻天地，鲜血染红雨幕。

　　细柳剑的剑尖泛着寒芒指向最后一名还活着的黑衣人，柳惜君再次开口问道：“说，什么人？”

　　黑衣人惨然一笑，嘴角流出鲜血，倒地而亡。

　　收回剑，接下飘飘而落的伞，柳惜君抬步离开。

　　洛安城惠济坊 灵医馆

　　医馆内，青枝无聊的翻看着一本医书。茵陈带着杜若外出采药，医馆内没有什么病人，坐堂的老先生在教小伙计整理药材，账房先生的算盘打的霹雳巴拉的响。

　　青枝合上书，望向门外。雨丝飘飘洒洒的落下。

　　一把花花绿绿的伞破开雨幕向医馆走来。

　　青枝的眼睛亮了起来，扔掉医书，快速的向门口跑去。

　　“柳大哥，你终于来了。”青枝拉着柳惜君欢快的说道。

　　收起伞，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青枝。柳惜君笑着说：“哎呀，青枝，你柳大哥我可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青枝接过盒子，笑呵呵的说：“柳大哥又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两颗小果子。”柳惜君说：“公子在吗？”

　　“在的，我带柳大哥过去。”青枝收起盒子，带着柳惜君向莲墨的院落走去。

　　柳惜君见到莲墨时，他正立在池塘边看着其中盛开的蓝色莲花凝眉沉思。

　　青枝把柳惜君送到小院门口就转身离开，回医馆前厅去了。

　　柳惜君与莲墨见过礼，说：“公子，极西之地的缝隙扩大速度在增加，侵蚀力度也在增加。”

　　“嗯，我感受到了结界的力量在减弱。四极之地应该是同样的状况。”莲墨凝声道。

　　“你今天与人交过手？”莲墨察觉到了柳惜君身上的灵力波动的有些异常。

　　“在城外遇上一伙儿来历不明的人，出手狠辣。”柳惜君有些疑惑，说：“他们知道我是谁，却派出了普通的武者，不知目的为何。”

　　“这一次未曾得手，说不定还会有下一次。杀戮太多对你来说不是好事。”莲墨说完，凝结灵力助柳惜君平复身上的灵力波动。

　　“多谢公子。”柳惜君说。

　　“莲池内的莲花有凝神静心之效，你留下来静心修炼，我去极西之地看看。”莲墨说完离开了小院。

　　花花绿绿的伞撑开，悬浮在半空。柳惜君盘膝坐在池塘边静心打坐。

　　洛安城将军府

　　叶舒仲有些郁闷，与叶清安动手被关起来择日再审的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死了。趁着大哥还未离开，得找他商议一下。

　　叶维宁书房里的叶清安很焦急，他心里有很多问题想去问莲墨，偏偏被他爹扣在了书房出不去。

　　叶维宁一身常服，端坐在书案后处理公文。前段时间，叶清安重伤垂危，他才意识到叶清安从小到大，他能陪他的时间不多。所以他想趁着这次离京前多陪陪儿子，可是叶清安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实在是看着有些心烦。

　　算了算了，大病未愈就这么拘着他也不好。

　　叶维宁叹了口气说：“坐卧不安，成何体统！”

　　听到父亲训斥，叶清安立马坐直了身体。叶清安想走，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向父亲说，左右为难之际听到叶维宁说：“回去休息吧。”

　　叶清安站起身对叶维宁施礼，道：“是，父亲。”

　　叶清安急不可耐的向外走去，差点撞到刚到书房门口的二叔叶舒仲，匆忙的打了一声招呼，叶清安风一样的消失在了叶舒仲的视线中。

　　哎！

　　叶舒仲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向书房内走去。

　　“大哥”叶舒仲说。

　　“二弟，来了，坐。”叶维宁起身向叶舒仲走来。

　　两兄弟落座后，叶舒仲说：“大哥，和安儿动手的那两个人死了。”

　　叶维宁问道：“可有问出些什么？”

　　叶舒仲摇了摇头，说：“还未来得及审问。我来就是想找大哥商量对策，人犯莫名其妙死在将军府，影响不好。”

　　叶维宁沉思了片刻说：“把他们移交京兆府，其余的我亲自去向陛下说明。”

　　“好。”

　　将军府 安梨院

　　回到安梨院的叶清安诧异的看着院中立着的莲墨，问道：“莲墨，你怎么来了？”

　　莲墨看着叶清安说：“久等你未至。”

　　叶清安有点不好意思，总不能和莲墨说他被他爹扣在书房出不去吧，太丢人了。慌忙转移话题，说：“你来找我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莲墨点点头，说：“需要你随我出去几日。”

　　叶清安没问缘由，让小厮去告知父亲和二叔，他便随着莲墨离开了安梨院。

　　莲墨带着叶清安用了半日时间，来到了极西之地。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日暮西垂，笼罩在昏黄光线下的苍茫的草原，静谧安详。日落之处，一大片黑雾自缝隙中缓缓溢出，似一只远古巨兽蛰伏于此，等待着路过的猎物自投罗网。

　　莲墨带着叶清安来到黑雾边缘地带，柳惜君设立的结界早已被黑雾侵蚀殆尽。莲墨双手结印，一个复杂的阵法随之而出笼罩在黑雾边缘，减缓黑雾的侵蚀速度。

　　“这是什么？”静静的看着莲墨，沉默许久的叶清安问道。

　　莲墨没有回答，抬手一道灵力打向不远处的天幕。天幕受到灵力的干扰，泛起阵阵涟漪。

　　莲墨指着那一圈涟漪对叶清安说：“那里是天之边缘，地之尽头。它是一道结界，也是一道阵法，他们笼罩着这片大地，保护者这片大地上的生灵不受阵法外狂暴能量的侵扰。”

　　“这片裂缝是怎么回事？”叶清安又问道。

　　“阵法的能量在减弱，抵挡不了外界能量的侵蚀。”莲墨说。

　　“阵法消失会如何？”叶清安接着问道。

　　莲墨指着被黑雾侵蚀的草地，说：“阵法破时，万物无生。外界的能量会摧毁大地上的一切生命，把这里重新化为虚无之地。”

　　“这就是你救我的原因？”叶清安盯着莲墨说。

　　“对。”莲墨深邃的眼睛望向叶清安。

　　四目相对。

　　沉默了很久，叶清安说：“我只是一介凡人，面对天地浩大，我又能做什么？”

　　“以你鲜血为引，助我修补阵法。”莲墨清冷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有些无情。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叶清安不知道他该不该再说话。

　　沉默良久之后。

　　“为何是我？”似被风沙灌了喉，叶清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莲墨素来平静无波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你是我天命之人。”

　　莲墨的话像一道天雷，劈的叶清安瞬间失神。

　　仅余一丝余晖的阳光，倔强的照耀着草原。

　　叶清安无声的走在草原上，影子在身后拖的老长老长。

　　他没有想过莲墨带给他的答案这么沉重。

　　少年的他立志要成为一个父亲那样的大将军，镇守一方，保护洛天的臣民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这是他毕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因此，他十六岁上战场，拉开自己戎马一生的序章。十八岁封骠骑将军，少年得志，人生的序章开的还算不错。哪曾想十九岁，一只天外来箭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重伤垂死，回天乏术之际，被人救回，以为可以重新回到自己规划好的人生中。可是，命运还真是偏爱开玩笑，告诉他，天地将倾。而他，可以用一身鲜血挽天地之颓势。

　　草，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

　　看着远处如巨兽一般吞噬着草原的黑雾，事实摆在眼前，令他不得不信。

　　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是每个保家卫国将士的最终归宿。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若能用他一身骨血护得这片大地不被摧毁，也算是不枉来人世走这一遭。

　　叶清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跟在他身后的莲墨，说：“莲墨，我帮你。不是为了还你的救命之恩，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万千生灵。”

　　叶清安的眼睛清亮透彻，在星空下熠熠生辉。

　　莲墨说：“有我在，无人可以伤你性命。包括我。”

　　这句话，像是誓言回响在苍茫草原的星空下。

　　也回响在叶清安的心间。

　　他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