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岁月》柳泪

1、青荷岁月 是否还

　　是否还是早出晚归看朝露暮霞，是否还是黄土黑土背朝天牵一头老牛等待着炊烟的升起？淡酒的杯中，倒映两鬓的飘霜，岁月已逝，一生淡如青荷。
　　——写在前面

　　爷爷今年八十多岁了。
　　他出生在一九二七年的战乱时期，当时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生活很艰辛。但艰苦的时代，也锻炼出了他坚韧的人生。很小的时候，爷爷就挑起了家庭的担子。
　　大概在七十年前，爷爷随着家人迁到了山里，也就是现在的家所在的地方。在那里，他以锄头和汗水，锄出了一辈子的深沉；在那里，他以肩膀和扁担，挑起了一生的儿孙债。在爷爷的岁月里，他为自己的家自己的天地自己朴实的理想，守望了一生。
　　爷爷懂得很多，古诗老字也认识不少，但他只上了一年的学堂。旧时的学堂离我太远了，我甚至连遗址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听爷爷谈过那时的学堂，古老的院墙，有点庙宇的味道；上课的时候，先生带大家朗诵一次诗文，然后就半卧在木床上吐着烟圈，等待着其他学生的问答。很简单的日子，过了黄昏又是一天。
　　爷爷的算盘打得很响，也因为算盘当上了村子里的会计，平时作物收成什么的，附近的人都叫上爷爷拿着算盘帮忙计算。所以他在村子里也颇为大家尊敬，他老了的时候，大家也叫他一声“三爷”。
　　我出声的时候，爷爷已经过了六十大寿，所以，在我的记忆之中，只有爷爷年迈的身影。十几年来，我都是在爷爷的眼中一点点地长大，而爷爷却是在我的眼中一点点的继续年迈。
　　在我的眼中，爷爷是土地的守望者，颇有孺子牛的风范。
　　爷爷能扛上锄头，在黝黑的土地上，拨开弥漫的云雾，每一锄都锄出了心中的执着；他可以背上犁铧，在坚硬的土地上，犁出眼里的慈爱；他也可以抽出柴刀，以灵巧的双手把竹子削成农家的憨厚，编出心中的温柔。
　　在爷爷的人生，他的勤劳，以有限的脚步留下了无限的天地。
　　几十年的农家生活，同样的工作周而复始，或者会让某些人为之躁动为之困惑为之无可奈何，累，的确，生活很累。但累的有价值，爷爷用锄头翻出了深情，以犁铧翻出了哎，以双手编出了希望。也许，当秋季的收获来临时，幸福的微笑便带着丰收的喜悦，爽朗的消声更婉转于云天。
　　这样的日子，直至如今。
　　一晃，七十年过去了。
　　其实，爷爷不但是土地的守望者，更是儿女们的守望者。历经了近半世的沧桑，爷爷深深地懂得：父辈的艰辛，永远属于过去；父辈的沧桑，不会成为儿女们的未来。
　　也许，只有拼命干活，把儿女们一个个送出去，让他们有所作为。那么，父辈们的希望，才得以在儿女们身上延续。
　　田野的希望、儿女们的成长，便成了爷爷人生的守候。
　　平时爷爷都较为寡言，在我的心中，那是智者的沉默。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少有和爷爷促膝长谈的机会。
　　偶尔的一次闲谈，曾与爷爷一笔一划地勾勒出如风往事。他饱经风霜地笑着，说他曾经做过许过苦工，走过很多辗转的岁月，可就是没有好日子过；现在，心里平静多了。
　　爷爷说完后，眼睛出神地远望，满是感慨与安静，寂寞的眸子，裹着淡淡的青荷。是啊，回忆中多少辛酸，俱化同千年的霜雪，逝去。
　　爷爷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不计较别人好恶不说他人是非，偶尔为了鸡毛蒜皮的争吵也只是和自己最亲的老伴。爷爷表面沉静，骨子里却是一个少有的老实人，很多时候他就算被骗了，也只是一笑置之。爷爷的笑，是智者的笑，他看破了人事变迁人情冷暖，他沉默之中绽放的是寂寞的微笑，早已融入了沧桑与无奈的回忆。这一点，可能老爸会明白，老爸他同样生长在这样一个恶劣的环境之中，他也饱含了同样的酸楚，这样，自然多了一份理解。
　　有人说，人越老就越顽固，特别是一生平凡的人。可是，爷爷不一样，纵然他的一生很平凡，他艰苦的一生，笑着走过来了。
　　爷爷以前也是一个出了名的严父，经常将儿女们打得满山跑，可到了我们这一代出生的时候，即使我们做错了许多事，他依然用他的的微笑饱含慈爱。就连他几十年的沉默也在近年来不断地改变，曾经的“倔强”也变成了顺从儿女们的态度。也许，那是生命末年的表现。
　　每次爸回家，爷爷都静静地注视着爸爸的举动，淡淡的眼神犹若微微的笑。而待爸爸返回学校时，爷爷又步出屋檐，在路口凝望着爸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了，轻叹一声，趁着微月的残光，顺着小路微颤颤地走回。
　　每次我和弟弟回家，爷爷多不胜其烦地问吃饭了没。我们听后都会会心一笑，因为我们知道爷爷要的并不是我们的回答，而是我们心里有家的存在。
　　爷爷是个内秀的人，他的表达是永远的含蓄，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举一动自然温情。爷爷的一生有很多的辛楚，但他也没有埋怨，因为，这是他一生的秘密。
　　搁下了笔，却依然沉迷于那回忆之中，那一段岁月，淡如青荷……